第十一章 香酥梨
喬初熏端著托盤到了後院,就見小綠和小火都坐在小板凳上,一個在拔雞毛,另一個在剝栗子。思兔閱讀520官網屋裡隱隱傳來水聲,以及細小的碗碟碰撞聲,應該是小桃兒在洗碗。
見喬初熏端著兩樣東西回來,眼圈紅紅的,唇上還染著血漬,兩人均是一愣,對視一眼,又極為默契的低下頭。
喬初熏這會兒也沒心思注意旁人怎麼看,端著東西進了屋。先是將蒸鍋打開,將湯盅放進去熱著,接著又拿出一隻乾淨的碗放在案板,準備待會兒等湯熱好了,再盛碗熱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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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兒在一旁洗著碗碟,就見喬初熏一直低著頭忙活,也不講話。心裡覺得不對勁兒,踮起腳尖看了眼,就見喬初熏那緊緊抿著唇,一點聲都沒出,眼淚卻噼里啪啦往下掉。小桃兒趕忙放下手裡的碗,一邊在小圍裙上蹭蹭,又快步走到喬初熏身邊:「初熏姐姐,你怎麼了?別哭啊……」
「哎,這可怎麼是好……」小桃兒從腰間的小荷包里掏出一隻乾淨的帕子,幫喬初熏擦擦臉頰,突然看清喬初熏唇上的血漬,不禁「啊」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家裡面兩個姐姐都十四五歲就嫁了人,她過了年就滿十五,好些事都聽姐姐們偷偷念叨過。這會兒瞧見喬初熏嘴唇破了,又見她一個勁兒掉眼淚,就以為是景逸弄的,不禁忿忿的握起小拳頭:「公子太壞了!虧我還因為高大哥說的,總是幫他說好話……」剛說完,又趕緊捂住嘴,一雙大眼又驚又怕瞪的滾圓看著喬初熏,完了……
喬初熏倒是被她一驚一乍逗得彎起唇角,伸指點了下小丫頭的額角:「你呀!」她怎麼會不知道小丫頭心裡那點彎彎繞,雖然沒想到這裡頭有高翎的事,但喬初熏也察覺到,這些天小丫頭總是圍著她念叨景逸。一會兒說公子送她的珍珠髮簪襯她的膚色,一會兒說公子雖然凶了點,但心地是真的好。
小桃兒可憐兮兮的扯著喬初熏衣角:「初熏姐姐,你別生我的氣呀!我之前,是真的覺得公子不錯的。雖然看起來凶凶的,但從來沒為難過咱們,而且還特意囑咐高大哥,給咱們做衣裳時要弄得漂亮些,不用省銀子。這麼好的主子,現在可是少見了!」
門外兩個影衛豎起耳朵聽得仔細,一邊重重點頭,他們家主子本來人就很好!不過……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嘆了口氣,這回似乎是心急了點。把人家姑娘唇都咬破了,也難怪人家會哭。
小火又剝好一顆栗子,手一抬丟進一旁的小盆,一邊壓低嗓音道:「主子會不會是憋了太多年,所以好容易碰上一個喜歡的,沒控制住,就激動了點兒……」
小綠正色點頭,一臉的理所當然:「肯定的啊!你想,主子從十五歲那次之後,就一直再沒發泄過。整整十年了啊!這一般男人哪受得住……」
小火剝栗子的手一哆嗦,突發奇想:「哎,你說主子會不會太久沒做,技巧什麼的都生疏了啊?」
小綠很是嫌棄的白了他一眼:「主子從來就沒學過技巧好不好!那次之後,主子根本都不太記得什麼……」
兩人同時停住手上動作,對視一眼,小綠咬著牙小聲道:「這個可得跟高翎說說。」
小火鄭重點頭:「大不了去淘換些書來,不然主子的終生幸福不就耽誤了!」
打那天后,一連三天,喬初熏去主屋給景逸送飯食,都一言不發。景逸也不像從前那般總是逗她說話,兩人每次用膳都格外沉默。
其他人從來不在吃飯時過來,自然不知道這兩人如何相處。不過大夥也發覺情況有些不對,尤其是景逸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每回一干影衛都是戰戰兢兢進屋,哆哆嗦嗦出屋。到了第三日晚上,眾人先後出了屋,就聽景逸冷森森喚了高翎名字,讓他留下。
待最後一個人也出了屋,景逸靠在榻上,略顯冷淡的瞟了高翎一眼:「這個是什麼意思?」
高翎抬起頭,順著景逸的視線往榻邊的小桌看去,就見上面擺著三四本藍皮書冊,有薄有厚,看名字,有些古怪……高翎走上前,拿起一本打開,當即眼皮子一抽,這些小混蛋!怪不得一個個躥的那麼快,敢情做了壞事讓他收拾爛攤子……
之前景逸因為最近頻發的女子失蹤案件,吩咐眾人諸多事宜,大傢伙都站在榻前,聽候命令。景逸說完正事,剛往窗外瞥了一眼,再轉過臉,就見桌子上多了幾本冊子,翻開來看了兩眼,景逸就把書一甩,開口讓高翎留下來。
「拿走。」景逸半閉上眸子,嗓音微冷,「只此一回,下不為例。再有一次,我不管是誰,挨個剝了你們的皮。」
高翎將冊子放回桌上,咬了咬牙,面上露出一副破釜沉舟的神情:「主子,兄弟們也都是為了您……大家都看出您對喬小姐有意,之前有人看到喬小姐在後廚哭,唇上也出了血……」所以才弄了些書冊來,讓公子好好學習……高翎一邊斷斷續續說著,額角青筋嘣嘣直跳,不過學習這個,好像還早了點罷……也難怪主子會生氣。
景逸緩緩睜開眼眸,卻沒有看高翎。半垂鳳眸閃過一抹黯然,這幾天她都不理自己,心裡早猜到是這樣的結果。可聽到別人說她哭,心仍是難以抑制的酸澀……她是真的很討厭自己罷。
高翎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屋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輕柔嗓音在外面響起:「公子。」
景逸半垂著眼,唇角勾出的弧度有些苦澀。這人還真是心軟,都那麼討厭自己了,每天一日三餐,外加午後的茶點以及晚上的燉品,還是格外精心的準備,做好了就給自己送來。
門沒閂,喬初熏用手臂隔開門板,端著托盤進了屋。
屋裡,高翎已經飛快的將書冊收好,又退到一旁。見喬初熏進來,也沒上前幫她,還低聲說了句:「公子,要不我去找大夫來罷。」
景逸側眸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事,收回視線的時候,刻意錯開喬初熏看過來的目光。
喬初熏有些驚訝的抬眸,就見他眉眼間神色也有些懨懨,不禁心中微動。將托盤放在桌上,一邊端詳著景逸面色,一邊輕聲道:「請公子伸手出來。」
景逸抿著唇角伸出手,這回是手心朝上,且另一手將衣袖往上拉了拉,露出皓白手腕。
喬初熏攥了攥自己指尖,仍有些涼,輕輕道了聲「抱歉」,才伸出三指擔在他脈搏。
高翎看出他家主子這會兒心情正好,便放輕腳步走了出去,順便將門板掩好。
號了會兒脈,就覺指下脈搏越跳越快。再抬眸看景逸面色,就見他一雙漆黑眼眸如同曜石,正定定看著自己,眉宇間神色極是專注,且隱隱透著些許自己看不明白的情緒。
喬初熏蹙了蹙眉,輕聲問道:「公子可覺得哪裡不適?」
景逸抿了抿唇,說了一個字:「熱。」
喬初熏聞言眉心蹙的更緊,上前一步,又道了聲「抱歉」,便伸手撫上他額頭。好像是有點燙……不過也有可能是自己手太涼,而且這人面色如常,唇色嫣然,也不像發燒的樣子。
景逸卻低低溢出一聲輕嘆:「唔……」喬初熏一邊撫著他額頭,一邊定睛端詳景逸面色。就見他修眉輕蹙,鳳眸微闔,看神色確實不太舒服的樣子。
喬初熏又伸指撫了撫他掌心,很乾燥,溫度也稍微熱了些。不過好在不是發燒,應該只是火氣旺了點,接下來幾天飲食上稍微注意些,很快便能調理過來。
喬初熏很快收回手,打開湯盅蓋子,又拿小勺撥了撥,一邊輕聲說道:「這湯里放了藕片,正好清火除煩,公子待會兒喝過湯,記得多吃幾片藕片。」
溫香軟玉乍然離去,景逸心中不爽快,眉尖一蹙:「你要走?」
喬初熏朝他微微一笑:「公子趁熱把湯喝了。我出去一趟,很快便回來。」
景逸面露不豫,卻也沒說什麼,輕輕點了點頭。拿起湯匙緩緩啜著湯水,另一隻手掌卻緩緩收緊,細滑微涼的觸感仍殘留掌心,心中卻漸漸暖過來。看剛才那情形,她好像也沒那麼討厭自己……那之前幾日,是跟自己鬧脾氣麼?景逸一邊喝著湯,唇角不自覺悄悄彎起。
喬初熏回了趟後廚,不一會兒便端著一盤切成小塊的梨子回來了。秋冬時節的梨子正是甘甜,且是前不久剛下來的香酥梨,聽那小販說,是從西北那邊運過來的,單是價錢就比當地梨子高出三倍還多。不過當時喬初熏和小桃兒都嘗了一塊,確實鬆脆甘甜,而且口感細膩,一點渣子都沒有,若是放入湯中煮食,倒還有些可惜了。
景逸夾起一塊送入口中,梨肉細膩酥甜,且微微有些涼意,吃下去喉嚨連同心肺都十分舒服。
喬初熏端起湯盅,就見裡面湯水藕片都吃的乾淨,便將蓋子蓋上,連同湯匙都放到托盤。
景逸咽下一口梨子,看著她緩聲道:「你有事急著要回去?」
喬初熏微微一愣,抬眸看他:「沒有呀。」她能有什麼事情,不過是回後廚準備食材,將第二天需要的東西都備好。頂多回了屋和小桃兒聊聊天,逗逗小兔子,也就睡下了。
景逸勾起唇角,緩聲道:「沒有事的話,陪我坐會兒罷。」說著,將腿往裡挪了挪,用眼神示意她在榻邊坐下。
喬初熏忙搖搖頭,見景逸眸色微冷,又快步走到用膳的桌邊,搬了只圓凳過來,放在榻邊,側身坐下。
景逸面色稍霽,就靜靜吃著梨子,也不說話。喬初熏坐在一旁,微微有些窘,過了一會兒,便輕聲問道:「我聽高大哥說,公子最近忙著府衙破案子。有,有什麼眉目了麼?」覺察到景逸一直注視的視線,喬初熏不知怎地,就覺得有些耳熱,因此便想找些話兒說,也免得氣氛這麼詭異。
景逸看著她微紅面頰,唇角微勾:「你對這種事感興趣?」
喬初熏仔細想了想,又輕輕搖頭:「我對這種事不在行。不過這些日子上街,總覺得城中人心惶惶,有幾家店鋪都好久不開門了。而且我聽小桃兒講,那幾個被害死的姑娘,好像死的十分悽慘……」
景逸沉吟片刻,才緩聲道:「知道七笙教吧?」她既然對三王爺府的事一清二楚,且連段塵他們都聽說過,肯定對七笙教的事情有印象。
喬初熏看了眼他面上神色,有些小心翼翼的回道:「我曾經看到過官府貼出來的榜文,說是一個邪教,還吸人血的?」
景逸輕輕頷首,眉眼間也染上一抹沉鬱:「高翎他們已經去官府查驗過屍體,和之前七笙教的案子很像。那幾名死者……」景逸說著微微一頓,又緩緩抬起一邊眉毛,鳳眸里閃過一抹淺淺笑謔,「你確定要聽?」
「待會兒怕的不敢自己回屋怎麼辦?」向來慵懶的嗓音也透出淡淡笑意。
喬初熏抿抿唇角,很是鎮定的看著他:「不會的。」院子裡這麼多人,而且個個都武藝高強,她和小桃兒從來都覺得安心,夜裡也睡得特別好。
景逸彎起唇,漆黑眼瞳熠熠閃光:「膽子還挺大的麼!」平時在他面前總一副乖巧小兔子的模樣,沒想到還有幾分膽色。
見喬初熏確實想聽,景逸便將這幾月查到的一些線索給她講了,不過省略掉了那些讓一般人不寒而慄的細節。
喬初熏聽得十分仔細,待景逸講完,便輕聲問:「那些被擄走的姑娘,都是失蹤月余才被殺掉的?」
景逸輕輕頷首:「應該是這樣沒錯。」
喬初熏想了想,突然輕聲驚呼:「那豈不是……那些七笙教的人,豈不就在這越州城裡?」
景逸見她杏眼圓睜的樣子,仿佛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不禁覺得好笑:「嗯。不會太遠。」因為要找下手目標,應該有少數幾個人,經常在城中走動。
見喬初熏眉心輕蹙,似乎顯得十分憂心,景逸便勾起唇角逗她:「怎麼,喬小姐是想到什麼重要線索了麼?」
喬初熏嬌憨搖頭,一邊有些嗔怪的看了景逸一眼:「公子不要總是拿我尋開心。」平日裡那些人總是稱呼她「小姐」便也罷了,他可是大夥的主子,也跟著大家一起叫她「喬小姐」倒像什麼樣子。
景逸鳳眸半彎,眸光更顯深邃:「那你說,我叫你什麼好?」說起來也是,兩人從京城一路行來到這裡,認識也有快四個月,喬初熏一直喚他「公子」,他則是直接說話,倒還真未正經叫過喬初熏名字。
見她唇角輕抿,一手悄悄絞緊衣角,景逸不由得緩緩綻出一抹笑:「你又不讓我稱呼你小姐,那叫你名字可好?」說著,不待喬初熏出聲反對,景逸直接喚了一聲:「初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