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天下宴席


  展雲記性向來不錯,聽喬初熏如此說,又端詳著對方面容仔細回想片刻,彎月眼眸有些驚訝的睜大:「你是……那天在綠紗坊對面的那位……」

  喬初熏笑吟吟一頷首,接著便朝展雲盈盈拜下:「當日承蒙展公子……」

  話沒說完,就被展雲起身攔住,一旁景逸也扶住喬初熏腰側,同時以詢問的目光看向前者。思兔閱讀

  展雲綻出一抹淺笑,溫聲為眾人解惑:「當日在綠紗坊,李臨恪擲了個酒罈子過來,我當時衝出窗子接下來。當時險些砸到的,正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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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廷等對此事記憶猶新,因此聽展雲一解釋紛紛恍然,周煜斐笑著看向喬初熏,連聲嘆道:「還真是巧啊!」

  兜兜轉轉繞了一圈,原來所有人都是見過的。喬初熏和景逸都是汴京人士,卻因為各自際遇,多年來未曾有緣謀面,直到景逸被貶謫出京,喬初熏被迫出嫁那日,才因緣巧合撞到一起,後來就一同往這越州城來。兩人日久生情,又幾經艱難考驗,最後得以結下良緣,終成眷屬。

  而每年裡僅有那幾次出門機會,那麼巧就撞上段塵與李臨恪相約綠紗坊那日。展雲當時一直關注著對面動向,即便那隻酒罈子沒要砸到路人,也是會出手去接的,因為李臨恪是有意挑釁。卻不想當日一念之間,出手救下的,竟是景逸未來要娶進門的心上人。眾人各自想著,均露出一抹笑容來。景逸聽得展雲解釋,雖略有不快,還是輕輕頷首,真誠道了聲謝。

  展雲回以微微一笑,溫聲道了句:「早知今日……」

  景逸修眉一挑,展雲卻言盡於此,再未多言。旁邊幾人聽著,都笑出了聲,是啊,早知今日,當初救下人的時候就多說幾句,比如將來遇上這小子就繞道走之類的,或許如今所有都不同了。景逸娶不娶得到喬初熏,又是兩說著。

  幾人各自落座,眾人言笑晏晏,品菜吃酒。

  昨夜景府一役,以景逸與喬初熏成親一事做餌,用景逸誘蘇青昀,喬初熏誘喬子安,之前被抓的白衣男子引得七公子,雖然與當初預料有些許不同,中間又抖出名冊一事,但七公子和蘇青昀被關入大牢,擇日由容愷押解入京,七笙教之事也勉強算得告一段落。唯獨喬子安一直未曾現身,讓眾人尤其景逸頗感不安。

  喬路將越州城內的那間藥堂交由明老大夫打理,藥堂每年所得的銀錢喬初熏得七、明大夫得三,權當作給喬初熏的一份嫁妝,又在當地請了個算帳以及坐堂的師傅,協助明大夫管事。因為還有附近幾個州府要跑動,在喬初熏和景逸成親後的第三日,喬路便啟程離開。

  同日,展雲和段塵也先行告辭,說有些地方想要走走,趙廷和周煜斐則留下來,等待與容愷一同回汴京。

  景逸則一連數日情緒沉鬱,直到臨行前一天,找了容愷,在外麵茶樓談了一下午。到晚上回家,叫了眾影衛來,讓眾人各自選擇去留。

  景逸與高翎以及其餘十七影衛,幼時相識,多年來也經了不少風雨,苦樂都一起挨過來。有景逸一口飯吃,就絕對不會讓眾人喝米湯,可在越州城呆了將近一年,大夥一直過著平淡無波的生活,景逸是不想再回朝堂,這輩子也不可能重返汴京。可影衛們不同,當年聖旨下來前,景逸曾托七王爺跟陛下求過情,不能勉強這些人去留。

  聖上考慮到與三王爺那一搏,死了三名影衛,死者已矣,也追封忠烈,活著的人又有景逸力保,因此在聖旨中並未提到影衛們的去留問題。因此當日和景逸一同出邊境,往這越州城來,是大夥自己選擇的。如今七笙教的事告一段落,容愷又押解幾名重犯返京,正是個再好不過的藉口,眾人若是想走,就借著這機會跟容愷一起,待回到汴京,在刑部跟著容愷左右,也不怕被別人欺侮。

  景逸想的十分周全,容愷也一口應下,答應即便只有一個人跟著他,也必對待之如同手足兄弟,絕不會比景逸從前差半分。容愷的允諾,景逸還是信得過的。如今全看各人意向,自己選擇去留。

  高翎事先也不知情,因此聽景逸把話說完,也是沉默良久。影衛各自分成兩撥,站在景逸左手邊的,便是留下,站在另一邊的,便是離開。眾人都知曉景逸用意,此番並不僅是為著兄弟情誼,還有著景逸的寄望在。留在越州,即便日後跟著景逸大江南北的走,也不過是護衛景逸與喬初熏多一些,若是回了汴京跟在容愷身邊,能為朝廷做更多貢獻,也不枉費景逸這許多年的著力栽培。

  很快,眾人已經決定好去留。留下的人以小綠為首,選擇離開的則以小杯為首,一邊六個,另一邊則占到十一個。高翎一直沒動,到眾人都將視線投向他時,才單膝跪地,朝景逸拱手道:「主子,高翎有一事相求。」

  景逸點頭:「准。」

  高翎被景逸痛快答應弄的一怔愣,有些遲疑的道:「主子不問……」

  景逸微微一笑:「你們每個我都當親兄弟的,如今大夥分別在即,無論要什麼都准。」

  高翎微一猶豫,雙目微垂,有些羞澀的道:「我與蕙兒,情投意合,求主子成全。」蕙兒正是安大姐的閨名。

  景逸和眾影衛都是一愣,接著便紛紛大笑,出聲調笑:

  「高翎你小子手腳就是快啊!」

  「這回主子不用煩廚子落跑,可以一直吃到安大姐的菜了……」

  「這還不是跟主子學的,先時跟喬小姐……」

  說到喬初熏名字,景逸眸色一涼,眾人紛紛噤聲,小晚結結巴巴直擺手,可憐兮兮的道:「主,主子,我錯了。你別罰我,我就是為了咱們夫人的菜,才決定留下來的……」

  眾人又一番大笑。景逸也十分高興一揚手,笑著道:「只要本人答應,我和初熏都沒意見。」

  高翎應了一聲,起身站到小綠前面。

  另一邊小杯隊伍里有人出聲:「主子……」

  景逸側眸看去,示意有話就說。

  小爐悶聲道:「主子,將來我們要是不想做了……」

  景逸接過話頭,鄭重允諾:「若是在汴京待膩煩了,不想跟著容愷拼死拼活了,就回來。無論何時,這裡都是你們的家。」

  眾人目中均露出不舍神色,卻仍是打起精神,歡快的應了聲是。

  第二日清早,眾人啟程。景逸和喬初熏、伊青宇一起,將容愷、趙廷、周煜斐以及十一影衛一路送到城門,直到望不清楚身影了,才轉身往回走。

  喬初熏見景逸唇邊帶笑,眉眼間卻露出淺淺愁郁,扶著景逸手臂溫聲勸道:「逸之勿須傷神,不是說刑部每年都有休沐和節慶的,小杯他們臨走時不是說了,一定攢著日子,和咱們一塊過年。」

  景逸鳳眸微彎,勾起唇角緩聲調笑:「他們說的話你也信,一個個都是吃貨,有了空閒功夫還不挨個大小館子吃個遍。過年的事,你也別期待太高。」

  喬初熏卻笑著搖頭,有些俏皮朝景逸眨了眨眼:「不信公子跟我打賭,從今年起,每年到了年關,他們一定會回來,跟咱們一起吃年夜飯。」

  景逸聽出喬初熏話里的安撫意味,也跟著笑道:「好啊,打賭。賭資是什麼?」

  喬初熏一聽這卻有些苦惱,蹙著眉心咬唇琢磨。此時兩人已漸漸走的遠了,高翎和幾名影衛往家的方向去,伊青宇和廖紅覃則往府衙方向走。

  景逸握著喬初熏的手,兩人緩步行著往城南方向去,因為之前就商量過,要再去次那條街,仔仔細細品嘗次越州城的各樣小吃。過兩日,兩人便要帶著幾名影衛往蘇杭一帶遊玩,留下高翎跟安大姐看家,也沒定什麼時候回來,因此這次出來品嘗各樣吃食,兩人都挺有興致。

  景逸看著喬初熏一臉認真思索的模樣,忒好玩,便湊近喬初熏耳邊道:「不如誰輸了,就罰在上面?」

  喬初熏一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景逸說的是那件事,不禁紅著臉打了下景逸手臂,輕聲嗔道:「總沒個正經!」

  景逸眉一挑,有些不贊同的認真言道:「我怎麼不正經了?輸了的人不該受罰?在上面很累的。要不,罰輸了的人在下面?」

  喬初熏下意識的搖頭:「不行,我不懂在上面怎……」話說一半,就見景逸一臉壞笑,推開人手臂就往前走,抿著唇嗔怪:「不理你了。」

  景逸一把將人拉回來,摟著人腰身,低頭在喬初熏耳邊道:「別亂跑,上回的事還不長記性,嗯?」

  說著話,眼卻看著街邊某處拐角,唇角微微勾著,輕吻了下喬初熏耳廓。

  喬初熏輕輕瑟縮了下脖頸,推著景逸手臂,軟聲道:「我知道的,咱們走吧。」這還青天白日的,又在大街上,無論如何總該收斂些。

  拐角里暗處那人,輕輕眯著眸子,攥緊拳頭看著兩人親昵姿態,有些貪婪的看著喬初熏溫甜笑顏,直到景逸擁著人越走越遠,消失在人群里。

  數年前的某個午後,也是這樣的晴朗天氣,也是在這樣一處陰暗角落,那個模樣乖巧的小女孩朝他伸手出來,嗓音甜糯糯的,還有點膽怯,問他要不要吃蛋羹。

  抬起眼來的時候,小女孩被他目中神情看的略微瑟縮,伸出的手卻沒有半分退卻。乳白微黃的蛋羹,上面撒著青翠蔥花,冒著溫熱氣息,好像母親還在的時候,每個月初會做給他的味道。

  一勺勺吃著蛋羹,那時他在心裡發誓,即便傾盡一生所有,也要報答女孩對他的恩情。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女孩懷的心思不再單純,忘卻了自己要一輩子對她好的誓言,轉而要把她牢牢禁錮在身邊才覺得甘心。

  那日帶著一眾家丁,從喬府一路追到城門,其實只要她沒有上那頂轎子,再往前走上幾步路,就是他與人商量好會直接將人帶走的馬車。到時他會跟二夫人說,大小姐被賊人擄走不知所蹤。而在喬路回來的這一段時間裡,他自信有足夠的時間能讓喬初熏喜歡上他。畢竟過去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日裡,她看著他的神色,分明有著喜歡和依賴的。待到喬路回來,自不會同意自己長女嫁與一個鰥夫做妾,而他也可以名正言順的入贅喬家,最終抱得美人歸。

  只是人生或許沒那麼多的如果和假設。

  她沒能多跑幾步路,轉而一頭扎進那頂轎子,在那個侍衛拿出玉牌的那一刻,他突然萌生出一股預感,這一次,他是真的抓不住她了。只是那時執念太深,他有意不去注意,也不願相信。

  初安堂是他一直暗自允諾,要送給她的一份禮物。那晚他抱著人餵藥施針的時候,心裡除了因為能夠永遠占有而爆炸一般的喜悅,還有著為自己也為她的無名悲哀。

  為什麼他不能如同景逸那般名正言順的陪伴在她身邊,為什麼要藉由這種無恥下作的方式才能將她留在身邊,為什麼他不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為什麼連一個心愛的人,他都要之不起。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

  仕途有可能平步青雲,生意場可以一夜暴富,卻都是可以憑藉天分和努力獲得一席之地的。就好像曾經不可一世、引無數豪傑競折腰的七笙教,到頭來,不也是他囊中之物麼?

  可唯獨有一樣東西,切切實實需要運氣,且永遠沒有公平可言。即便你付出再多,到頭來,也不一定能有回報,甚至可能落到滿盤皆輸的境地。

  所謂姻緣天定,原來是這般狠毒的一個詞語。

  喬子安望著兩人逐漸消失在人群的身影,看著那人在日光下泛著淺淺金色的臉龐,唇邊緩緩綻出一抹淺笑。

  既然不能捧在手心珍寵,那麼可以一直遙遙觀望,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他在黑暗裡張開一雙羽翼,籠罩住整片陰暗帝國。而心愛之人能安然沐浴陽光,其中總有他一分勞苦。如此想著,陰暗之地,也不會太過苦寒難熬;身處黑暗地獄,亦有資格仰望晴白日光。(全文完)

  番外章難得情深

  景逸從蘇州趕回來當天,喬初熏經由明大夫診斷,證實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其實要照喬初熏的細緻性子,本來早該有所覺察。偏這一胎安生的很,又特別不顯懷,直到五個月大了,也只是小腹微隆。故而初時被診斷出有身孕時,不單喬初熏自己吃了一驚,景逸更是當場就白了臉色。

  明大夫一瞧景逸面上驚大於喜,一時也有些納罕,便試探著問,是否不想要這胎。喬初熏見景逸神情有異,心裡也有些沒底,再加上孕婦本就易感,當即就紅了眼眶。

  景逸怔愣了一陣,忙一搖首,問明大夫要了幾帖安胎養胎的方子,當天中午回府就吩咐安大姐趕緊給燉上。

  喬初熏卻心有惴惴,直到入夜了,靠在床頭愣神,雙手擱在小腹,沒一會兒功夫就低垂下頭,眼眶也濕潤潤的。

  景逸從外頭回來,一見喬初熏這副模樣,還以為是哪又不舒服了,忙上前將人摟過來,一迭聲的問。

  喬初熏卻一徑不言聲。

  兩人僵了半晌,末了還是景逸先開口,有些踟躕的道:「我今天下午去了藥堂……」

  喬初熏身子一顫,下唇咬的更緊。

  景逸一見她那副嚴陣以待的樣子,也是一陣心疼,伸手輕輕拍撫著背心,又緩聲道:「明大夫說,孕婦難產有很多種原因,體質是其中比較重要的一個。但只要從開始就比較注意,還是能避免的。」

  喬初熏聽到一半,眼淚就吧嗒吧嗒往下掉,摟著景逸脖子哽咽:「我……還以為……你不讓我生……」

  景逸將人抱到腿上,輕撫著喬初熏臉頰,又抹去眼角不斷溢出的淚珠兒,放柔嗓音道:「怎麼會……」

  喬初熏靠在人懷裡,握著景逸一隻手,擱到自己小腹,一邊仰臉看人,眼裡仍含著淚,微抿著唇道:「雖然我娘是生我時難產過去的……可畢竟是從小身子就不太好,我,我沒事的……」

  景逸一整天都在折騰這件事,對於孕婦各階段需要注意的諸項事宜已熟記在心,也便明白過來這幾天喬初熏情緒易感的原因,此時見喬初熏一副強忍淚水跟自己爭取的模樣,也不禁有些好笑,彎起唇角應道:「嗯,我知道。」

  喬初熏定睛看著景逸雙眼,語調十分堅持:「我想要這個孩子……」

  景逸抱著人輕輕搖晃,哄小孩子一般,淺笑著道:「好。」

  喬初熏睜大了眼,一瞬不瞬看著景逸:「逸之要說話算話。」

  景逸幾乎都要哭笑不得了,還是鄭重允諾:「我說話算話。」

  喬初熏稍微放心了些,重新靠在景逸肩側,手指輕輕撥弄著景逸手掌,有些難過的道:「我真粗心……這些日子有很多異常,我總以為是腸胃有了毛病,壓根也沒想到……」

  景逸笑著反握住喬初熏雙手:「沒事的。明大夫說了,頭三個月都沒怎麼折騰,證明初熏身體底子不錯,孩子也很好。」

  「不過……」剛說了兩個字,喬初熏便飛快抬眼,景逸微微一笑,眼神有些幽深,「好在我前段時間不在,不然頭三個月里做,聽說會很危險……」

  喬初熏微一怔愣,很快反應過來景逸指的是那檔事,不由得推了把景逸的手,咬唇看向一邊。

  景逸借著喬初熏轉臉的姿勢,輕啄了下頸側,唇瓣在人耳根耳垂兒一帶磨蹭:「保險起見,還是再過半月……」

  喬初熏被他親的痒痒的,縮著頸子躲,抬起一隻手推著景逸臉畔,有些羞惱的道:「逸之要言行一致……」

  景逸噗嗤一聲就笑了,握住人手腕往自己小腹帶,故作不解的道:「我怎麼言行不一了?」

  喬初熏抻著手腕往回收,一邊有些凶的抬眼瞪人:「……」

  這樣不叫言行不一,還要怎樣才叫?

  景逸原本只是愛捉弄人,可小別三月,本就更勝新婚,此時喬初熏又用那種有些凶有些怯的神情瞪著他,景逸當即就覺得一把火燒起來。握著小手更往下帶了一些。

  兩人成親已近三載,景逸在這方面的手段,喬初熏可謂見識的十分全面。因此當即就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當即臉頰燒灼,咬著唇瞪人:「逸之……」

  景逸也沒多廢話,直接將人抱起來放在床里側,脫了鞋子解開外裳就跟過去,一手解下紗帳,另一手則拽過喬初熏的手到衣裳裡頭,順著自己小腹緩緩往下。

  喬初熏根本不敢跟人對視,手指略往回縮著,待觸碰到那處火熱,心裡陡的一驚,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景逸。

  景逸早知道她會是這種反應,勾起唇角低笑:「傻丫頭……」

  喬初熏羞的簡直不知如何是好,匆忙低下眼,手卻乖順的順著景逸的意思撫弄著……

  從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景逸幾乎每天都要,兩個月前去到蘇州,和展雲等人一起忙七笙教的案子,景逸又素來高傲性子,從來不屑自己弄那種事,故而是一直沒有過紓解。喬初熏原本還存著些推拒之意,待碰到人那裡,發現早就起了反應,又想到景逸在這方面的潔癖,心裡著實也頗為不忍,雖覺著羞澀不已,還是順著景逸的手勢幫他做了。

  待最後將出來的時候,景逸俯首吻上軟馥馥的唇瓣,勾著舌火熱纏吻,最後低哼了一長聲,在人手上徹底出來,抵著唇瓣調整喘息。

  微翹眼睫在輕滑過喬初熏眼皮兒,幾綹兒髮絲也順著俯身動作垂在喬初熏頸窩,景逸一直撐著手肘,沒將重量交託在懷裡人身上。上身也刻意留出段距離,避免壓到喬初熏小腹。

  非常親密又溫柔的姿勢,鼻端輕嗅著這幾年來最熟悉不過的味道,又被人小心翼翼的摟在懷裡輕輕親吻,喬初薰心里漾起一陣柔情蜜意。抬起空閒的那隻手,輕攬上景逸脖頸,半閉著眸子,唇角彎彎嗓音輕柔:「逸之,我很想你……」

  景逸原本剛緩過吐息,一聽這話登時又激動起來,那裡當即就起了反應,嚇得喬初熏嗓子一哽,忙鬆開攬著人的手臂,一雙水杏眸子也睜得大大的看人。

  景逸也有點兒無奈,卻還是用那裡輕輕蹭了蹭細膩柔軟的手心,啞聲道:「沒法子……」

  輕輕親了下喬初熏唇角,一直握著喬初熏的手又開始移動:「乖,說想我……」

  這種情形下,喬初熏哪裡還說得出口,當即就噎得氣都有些喘不勻,閉著眼不吭聲,眼皮兒也顫的厲害。

  景逸一見她這種神情就又一陣情動,抵著喬初熏的手輕輕送胯,一邊親著人唇瓣啞聲央求:「初熏,說想我……」

  「……初熏也想我對不對?」

  「初熏,初熏……」

  當晚,雖說顧及著喬初熏懷著身孕,景逸還是折騰了好幾回。末了弄得喬初熏的眼眶都紅了,嗓音哽咽說手酸,而且也覺得景逸這麼弄對身體不好。可景逸纏人得緊,前後總共弄了一個來時辰才罷了。

  江南夏日多雨水,一連數日細雨纏綿,直到這日才放了晴。

  前些日子景逸讓高翎找人在後院做了只鞦韆架,連帶搭了座精巧花棚。又擺了兩把竹椅和一隻圓幾,過了晌午趕上有日光的天景,或是有月亮有星子的夜晚,一邊吃水果一邊納涼最好。

  有孕九個月的時候,正趕上盛夏。打從過了五個月,喬初熏的肚子就如同吹了氣一般,仿佛每日都比前一天鼓脹幾分。到了後來,更是站起來都看不到自己腳尖。

  景逸可沒有半點心情調笑,只一徑覺得擔憂,常常摟著人在院子裡溜達著散步,有時抱著人放在鞦韆架上輕輕的搖。繩索自然從不脫手,基本就是在自己手臂伸展範圍內小幅度的搖晃。

  喬初熏總被晃的很舒服,有時晌午過後或者晚上,就這樣打起瞌睡。景逸就直接將人抱回屋裡,幫著換了衣裳,就先睡下,能多休息一會兒是一會兒。因為到了後兩個月,基本每晚都不太睡的安生,有時一宿會連著三四次的小腿抽筋。

  起初喬初熏還不願出聲叫人,可景逸向來淺眠,很快就覺察到身邊人的細微動靜。當晚就把人斥責一通,一邊捏著小腿一邊冷著臉色數落。喬初熏到最後這兩個月心情倒是好了。挨著罵也不會掉淚,就咬著唇,甜甜笑著看景逸。弄得景逸說著說著也就沒了脾氣。

  生產的時候很順利,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喬初熏竟一胎生了兩個,且都是男孩。過了頭三天,兩個孩子皮膚愈發顯出白皙,白白胖胖的,四肢如同嫩生生的節藕,眼睫毛又長又翹,光看著就特別招人疼。

  一對雙生子容貌幾乎一般模樣,唯獨弟弟眉心有一點硃砂,米粒大小的一顆,卻異常鮮艷。因此還是十分好辨認的。

  安大姐和高翎的孩子這時都兩歲多了,扒著搖籃邊看兩個寶寶,一邊還伸出手戳戳其中一個嫩嘟嘟的面頰。被高翎伸手拽回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責罵,小丫頭小嘴一張,轉眼間就哭的淅瀝嘩啦。

  安大姐在旁看著心疼,卻也沒說什麼,高翎一臉尷尬加無措,一時間也愣在原地。到頭來還是喬初熏將孩子抱起來,拿過一碟晌午剛做出來的桂花糕軟語哄著。

  餵著吃了小半塊,小丫頭手裡捏著剩下半塊桂花糕,一雙圓溜溜的大眼還是盯著眉間有硃砂的那個寶寶看的認真。

  景逸在旁邊看著就笑,一邊格外有深意的看了高翎一眼。

  高翎當場汗就下來了,苦兮兮的看著自己小閨女兒犯愁。

  經過幾年,府邸已經比最初擴大了將近一倍,影衛們也都陸續成了親,除了高翎,另外還有兩個也都有了孩子。所以對於哄孩子的事,倒比景逸在行多了。

  又過了兩載,喬初熏又誕下一女,取名景純。

  女孩模樣神韻都與喬初熏極肖似,因此非常受景逸以及眾人的寵愛。

  一對雙生子長到十三四歲的時候,模樣已經出落的愈發與景逸相像,景逸每每看著兩人面相,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且總有些心事重重。

  隨著兩個男孩長大,雖然旁邊不少有人哄著捧著,景逸卻對其異常嚴厲,而且對任何一個都沒有半點偏袒。

  府里眾人包括喬初熏在內,都知曉景逸心思。景逸自己就是雙生子之一,故而總擔憂兩個孩子會有一個不學好,走了歪斜路子,仗著自己家世本領在外面禍害人。所以對於景逸對兩個孩子的嚴格要求,也大都是默認的。

  喬初熏雖然心性柔軟,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卻與景逸意見一致,但凡煩了錯誤,從來都不偏袒,也鮮少護著說軟話。

  只是畢竟對自己的孩子有著發自內心的疼愛,兩個小鬼又機靈的很,從幼時起,就看出自己娘親心性軟,故而特別懂得跟喬初熏撒嬌。平常沒事就磨著人做各種各樣的吃食,有了什麼新玩意,都爭先恐後給喬初熏看。

  對景逸則是敬畏更多一些。後來有了妹妹,也都一直非常有作為兄長的自覺,有什麼好東西都知道讓著妹妹,兩個雙生子間,更是幾乎從沒紅過臉吵過架。

  一眾長輩在旁看著,都覺得景逸將兩個兒子教的十分好,對這對雙生子也漸漸放下心來。唯獨景逸並不鬆懈,且不止一次跟喬初熏說,這倆孩子心思太深沉,若教不好,怕將來他歲數大了,可能都壓制不住他兩人。

  直到有一日,景逸和喬初熏從外面回來,正瞧見小兒子拽著高翎閨女兒的手不撒手,兩人似是在爭執什麼,把人家姑娘窘的面頰通紅,眼眶也紅彤彤的,好像剛才哭過。不遠處大兒子笑吟吟看著,一邊哄著景純逗兔子,似是早已司空見慣了。

  喬初熏剛要上前,就被景逸拽了回來,似笑非笑看了兩個兒子一眼,又投以小兒子頗帶警示意味的一瞥,就領著喬初熏又出府了。說是臨時起意,想去嘗嘗孟家廚子的手藝。

  兩人一路溜達著往孟家在城中的府邸去。夏末初秋天景正好,空氣爽利日光暖融,一如廿年前,兩人初見那日。

  喬初熏見景逸唇角微勾,似是心情大好的模樣,便挽著景逸手臂,溫聲道:「逸之很高興?」

  景逸偏過頭,一雙鳳眸笑意滿盈,應了聲:「嗯。很高興。」

  喬初熏想起先時情景,仍有些不解:「逸之是……歡喜小鹿做咱們的媳婦?」

  小鹿正是高翎長女的小名。

  景逸露出一抹有些莫名的笑容:「不盡然。」

  喬初熏想了想,有些嬌憨的抿了抿唇,彎起眼笑的時候,眼角已顯出淺淺皺紋,只是氣質神韻經年不改,整個人看上去一如往昔溫甜模樣。仰起臉看著景逸,有些撒嬌的道:「逸之是想到什麼了?告訴我罷……」

  景逸此時已兩鬢微霜,勾起唇角笑的時候,還顯出慣常的邪氣模樣,只是更添幾分經過歲月洗禮的沉穩:「嗯……」

  見喬初熏豎起耳朵專注傾聽的模樣,景逸唇畔笑容更深:「嗯,我是高興……終於可以把那兩個小子踢出家門了。」

  喬初熏微訝:「可是……逸之不是一直不許他們出門遊玩的嗎?」

  年初的時候,還因為這事跟兩個兒子鬧的十分不愉快。一眾人都幫著勸,景純也哭著說捨不得兩個哥哥,兩個小子這才作罷。雖然事後沒再提過這事,可喬初熏卻始終記在心裡,知道兩個孩子大了,想要出去闖蕩,多見見世面。只是景逸不允,自有他的道理在。無論是何緣由,總是為著孩子好的。

  景逸眯了眯眸子,勾起唇角:「那時是怕他們兩個不知天高地厚,出去了也儘是顯擺能耐,徒惹禍端……」

  喬初熏順著景逸的話琢磨了會兒,有些明白過來了:「逸之的意思,有小鹿在旁跟著,楓兒會因為有所顧忌,漸漸懂得收斂?」

  景逸輕輕頷首。

  喬初熏咬著唇有點苦惱:「那嵐兒怎麼辦?總不能到哪都帶著小純啊……」

  景逸捏了捏喬初熏臉頰:「你這個當娘的,怎麼對這種事一點都不敏感?」

  喬初熏眨了眨眼,瞬間鎮愣當場,一副受到重大打擊的模樣:「逸之是說,嵐兒喜歡小純?」

  景逸差點沒當街大笑出聲,強忍笑意嗆著嗓子道:「初熏你怎麼想的……他們兩個是兄妹,怎麼可能……」

  喬初熏有些慚愧的低首,臉頰微紅,挽著景逸手臂道:「那……我每日都看到嵐兒哄著小純玩,你剛剛又說……」

  她也不想推測的這般驚世駭俗的……

  景逸笑得既無奈又得趣,最終還是好心為妻子解惑:「咱們這不是就過去見了……」

  喬初熏抬臉,驚訝瞠目:「怎麼會……」

  景逸玩味反問:「怎麼不會?」

  喬初熏抿唇:「那……嵐兒若是喜歡嫣兒姐姐的女兒,怎麼每次咱們過府用飯的時候,從不見他主動提出要跟著過來。」

  景逸輕哼一聲,頗有點不屑的意味在:「就他那點心思……」接著又耐心給喬初熏解釋:「畢竟年紀還輕麼,總有些磨不開面子,雖然從來不說,你看咱們過去孟家的時候,他哪回不老實在後頭跟著。」

  喬初熏仔細想了想,還真是!倒是楓兒,從來都沒所謂的樣子,只是無論到哪,非要帶著小鹿,說讓人家姑娘護衛安全。

  喬初熏再往深一琢磨,當即就笑出了聲。

  見景逸投遞過來探究眼神,喬初熏唇角彎彎,淺笑著道:「逸之如此清楚兩個孩子的心事,怕也是出自親身體會……」

  想當初,他不也一副神色冷淡愛答不理的高傲樣子,卻總是明里暗裡變著法兒的欺負人,都多少年了,仍舊樂此不疲。

  明明喜歡,臉上卻沒有半分顯露;明明在乎,嘴上卻從來犟著不說;越是喜歡就越顯得冷漠,越是在乎就越要欺負人。這不都是他們家人的傳統了!所謂知子莫若父,還真是很有些道理在的。

  景逸聽了這話,卻一點也不生氣,也沒有顯露出半分尷尬或懊惱神色。只笑著執起喬初熏的手,鳳眸微彎看著前方的路:「那兩個小子本就自視甚高,咱們遠離江湖廟堂,跟各方都沒太多來往。日子過的順遂,他倆更沒經過什麼挫折,總以為什麼東西都是手到擒來的。」

  「這往後有了喜歡的人事,舉止行動也就多幾分考慮,多磨礪幾年,總不會學壞了。」

  喬初熏仔細聽著,也笑著點點頭,覺得景逸這番考量一點不錯。又想起從前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不禁拽了拽景逸的手,笑吟吟道:「我記得小時候,曾經看過一個話本,講得不過是個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其中有句感慨,我到現在還記得。」

  「那上面說,聰明的人,總自以為薄倖,實則動了心,卻是難得情深,一生一世都不輕易更改。」

  說話間,見景逸轉過臉來,認真凝視的眼眸,喬初熏臉頰微燙,還是笑著說下去:「在我心裡,逸之便是這樣的人。」

  景逸凝視那雙脈脈眉眼半晌,方才綻出一抹笑,卻依舊沒說什麼,只是將手掌中的手,攥的更緊了些。

  總向來薄倖,誰知曉難得情深。

  嘆才子佳人,成眷屬姻緣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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