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致命


  南穗腦子空白。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沒想到他忽然出現在她身後,也不知道是何時出現的,更不知道他居然聽到了。

  就在南穗面紅耳赤的時候,傅景珩輕輕拉著她的手,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不輕不重的力度,可當時她在愣神,南穗被猝不及防地拉起,整個身體往前撲。

  面前的男人伸出一條手臂,攬過她擋了下,很紳士,並未用手觸碰她。

  可南穗還是能感覺到,他西裝摩擦過她的小腹,隔著薄薄的一層衣服,她也能感知到他的體溫。

  和他掌心一樣的溫度。

  滾燙乾燥。

  仿佛放在他掌心的指尖,還殘留著他的餘溫。

  「謝謝」

  南穗頭冒煙,既覺得尷尬,又覺得不大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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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鄰居之間,相互幫忙是應該的。」傅景珩鬆開手臂。

  南穗不禁感慨,他的人品和他的臉他的身材一樣正。

  而南祁止不會說這種話。因為他從不會主動幫人,甚至路邊受傷的小動物,他都不曾看上一眼。

  在她心裡,如果說,當時遇到鄰居的第一面,認為他是南祁止的可能性為90%,那麼現在已經降低為70%的可能性。

  沉默須臾,南穗問:「你多大了?」

  她的眼睛圓又大,不笑的時候,像小鹿,目光清澈澄明,沒有半點雜質。

  傅景珩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關於他的消息,他怔了秒,說:「二十六。」

  南穗算了算:「比我大六歲啊,看不出來。」

  話落,她忽地想起來,南祁止也是比她大六歲。

  正想著,張向陽再次走過來,遞給他們兩瓶礦泉水,對傅景珩笑著問:「渴不渴?」

  南穗大腦里拉上了警鳴聲,她剛想說話,就聽到鄰居淡淡的聲音「不必。」

  她還真沒想到張伯伯居然還挺纏人,他倆還沒說幾句話呢就過來找人,也太急迫了。

  南穗還記著自己拯救失足少年的任務,她餘光到處瞄了瞄。

  發現今天的賽馬場居然來了不少人,有劇組前來拍戲的,有前來悠閒賽馬的,還有來射箭的。

  她眼睛一亮,在張伯伯提前拐走鄰居前,對傅景珩道:「你會射箭嗎?」

  「怎麼了?」

  「看那邊射箭好酷啊,我想學。」

  「你可以教教我嗎?」她小心翼翼地祈求。

  南穗其實箭術不錯,是南祁止手把手教的。

  她的鄰居在這個被張伯伯看上的關鍵時刻,她不得不想辦法幫他脫離苦海。

  傅景珩視線落在她身上,眼神有點怪。

  南穗還沒看懂他是什麼意思,就聽到他溫和地嗯了聲:「好。」

  眼見兩個人要去射箭,張向陽也不好再對他獻殷勤。

  昨晚張向陽接到一個電話,說是傅家的大少爺會在南家和宋家給的基礎上再給予20%買下馬場周圍的地皮。

  這是什麼概念?

  只這20%,便能夠讓他的餘生、兒孫的餘生,都不愁吃穿。

  簡直是豪中豪中的金主。

  臨走前,張向陽對著傅景珩揮著小手絹,眼神百般依戀:「下次來,我再帶著您轉幾圈。」

  「請,一定要來。」

  南穗:「」

  一一

  到了射箭區,傅景珩走到南穗的右側,幫她拿了一把弓,和一柄弓箭,問:「你想用哪個箭靶?」

  這裡的箭靶一共有兩排,每一排大約有十五個。

  南穗想了想,站在了第八位。旁邊沒有人,地方寬闊。

  其實方才對他說的話也不算假,自從南祁止失蹤後,她再沒有接觸過弓箭了。家裡那把南祁止送給她的弓箭被她徹底封鎖在角落裡,盒子外面布滿灰塵。

  她不想去打開那一方淨土。

  也不敢去打開。

  拿著弓箭的動作有些生疏,南穗站在場地線邊,轉頭看向傅景珩,男人站在她身側,高大的身影為她遮擋刺眼的陽光。

  他垂睫看她:「你想我怎麼教你?」

  南穗「啊」了一聲,詫異還有其他種教法?

  正想著,傅景珩轉身立在她身後,南穗旋即感受到一陣麻意,似是察覺到她的僵硬,男人的胸膛很紳士地與她後背拉開距離,儘管如此,她也能感受到他灼燙的體溫。

  從後面看,男人像是將她整個人親昵地擁在懷裡,南穗的手莫名地不知該如何安放,緊張到心臟撞破嗓子眼。

  「抱歉。」他側目凝視她,耳畔是他呼出的溫熱氣息。

  南穗耳垂敏感,以肉眼可見地變紅:「沒關係。」

  他掌心在半空做示範:「不要抓著箭,雙臂平行於地。」

  陽光的光暈將他的側臉嵌在光與暗之間,襯得他眉骨深邃,輪廓俊朗,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質。

  「看完了嗎?」似是察覺她的目光,傅景珩低頭看她。

  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

  南穗腦袋卡殼:「沒有。」

  靜默的空氣凝滯幾秒。

  傅景珩慢條斯理地對她建議:「那你再看看?」

  「」

  南穗機械地移走視線,無視他這種像是撩撥又像是被偷看爆發前夕的平靜的語調,假裝沒有說錯話也沒有嘴瓢的樣子,按照他教的動作放箭,「嗖」地一聲,擦過空氣,射中箭靶。

  為了躲避尷尬,南穗自己跑到箭靶處去看,看到是十環,一下子跳起來:「我好厲害!十環!」

  傅景珩單手抄兜看著她在原地跳動,笑容溢在臉頰,像是一隻歡快撲騰著翅膀的小麻雀。

  沒有人看到,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唇角同樣微微上揚。

  像無數次的那樣,在黑暗裡偷窺她的笑容。

  -

  南穗發現自己自戀地說個不停,她咳嗽一聲,悄咪咪地對身後的傅景珩說:「其實還是老師教的好。」

  而後,她才意識到「老師」這兩個字過於曖昧。

  她又去觀察男人的表情,發現他並未在意,這才鬆了口氣。

  時間已經將近午時,南穗有點餓了。

  就在這時,一個長相清秀的女生紅著臉走到他們面前,準確的說,是傅景珩眼前。

  女生緊張地抬眼,小聲地說:「你,你好。可以給我你的微信號嗎?」

  這句話可算是點醒南穗了。

  她直到現在,居然!還不知道!鄰居的名字!!!以及聯繫方式!

  南穗無意識地看著他們兩個人,男人身高挺拔,女人嬌小玲瓏,站在一起還挺配。

  傅景珩淡淡地看著女生,拒絕:「不能。」

  女生失望地看他:「好吧。」

  等人離開,傅景珩扭頭:「走嗎?」

  南穗回神:「嗯?」

  傅景珩:「不是車壞了嗎?」

  南穗昧著良心點頭:「是啊,怎麼就壞了呢。」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分明張伯伯已經離開,傅景珩也不會陷入他的泥潭裡,她完完全全可以說她的車子沒問題。

  可她沒有。

  待換好衣服,來到停車場,南穗才發現他開的是勞斯萊斯,連號的。

  她忽地想起,那天剛搬來公寓時遇到的兩個小女生說的話,當時沒什麼印象,看到這輛車,她的記憶重組。

  傅景珩提前走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單手墊在車沿,以防碰到她的頭。

  南穗坐進去,心中被他的體貼、紳士以及溫柔填滿。

  不得不說,這樣的一個男人實在是有魅力。

  路上,他開的很平穩,南穗靠在車座上冥思。

  開豪車,卻住在舊公寓裡。

  張伯伯攬他的背,他並沒有拒絕。

  南穗猶豫半天,對他說:「你最近有沒有什麼困難?」

  傅景珩開著車,餘光輕輕掃她:「什麼困難?」

  「比如被人欺負啊,老闆不給工資,缺零花錢之類的。」

  南穗側頭看他,發現他修長的指尖點在方向盤,以為這個問題就這麼過去了。

  下一秒,男人眉梢微揚:「我這人一無所有,唯獨有錢。」

  南穗:「」

  車內異常安靜,只能聽到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她的指尖拽著安全帶,為了緩解尷尬,南穗偏頭看向窗外,外面的景象很荒涼,雜草叢生。

  在她失神時,耳邊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如果給你這片地,你會用來做什麼?」

  南穗疑惑地望向他。

  傅景珩單臂隨意地搭在車窗沿,另一隻手放在方向盤上,人看起來懶洋洋的,窗外的陽光沿著他的眼睫投來兩團陰影。

  她知道南父和宋家想要買下這塊地進行民宿或酒店項目的,如果給她的話

  「遊樂園。」

  南穗眼睛裡是嚮往的神色:「還要最大最漂亮的摩天輪。」

  「不過應該不會是遊樂園的。」她笑著垂睫,遮掩失落。

  傅景珩看她一眼,他收回視線,唇角有道笑弧度,似是無意:「也許會呢?」

  一一

  離明溪公寓還有幾個路口時,南穗接到一通電話,是快遞小哥的。

  她買的一箱筆記本到貨了,需要去保安室接收。

  傅景珩問:「怎麼了?」

  南穗說:「我買的東西到了,待會兒你幫我放在門口就行啦,今天謝謝你。」

  傅景珩「嗯」了一聲。

  到了門口,南穗下車,對著他擺手,看著他的車離去,然後前往保安室。

  保安室領快遞的戶主很多,她在她們後面排隊,輪到自己的時候,南穗報了取快遞碼,保安蹲在地方幫忙找。

  這其實對她來說,還挺新奇。

  畢竟以前她的快遞都是由家裡的保姆幫忙領取,順勢放在她的寄存室內。

  領到快遞,保安將箱子遞給她:「哎喲,小姑娘,你買的什麼東西啊,可不輕吶。」

  「你一個人能搬動嗎?」

  南穗也沒想到這箱子這麼大。

  她嘗試著抬了抬,表情僵硬,胳膊被箱子勒地發酸,她咬著牙:「能!」

  不就是一段路嗎?

  反正到了單元門就有電梯。

  她不怕,她可以,她能行!

  南穗抬著一大箱子出了保安室。她懷疑店家是不是給她塞了兩百本筆記本,也太沉了。

  她深呼吸,身子被箱子壓彎了腰。

  南穗邁著小碎步朝前沖,走了一百米,額頭被熱得出了汗,胳膊酸地幾近麻木。

  離單元門還有大約二百米,她決定休息一下,剛把箱子「噗通」扔在地上,南穗抬眼便看到她的鄰居停過車子,站在分叉路口,和她四目相對。

  「我來。」傅景珩看著她通紅的臉說,「男生力氣大。」

  南穗沒想到他居然會走過來。

  「很重的。」

  傅景珩沒說話,想了想,他脫掉西裝,偏身時,襯衣勾勒出他健碩的身材。

  「你幫我拿衣服吧。」

  南穗接過他的西裝,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挽起襯衣袖,露出他的手腕。

  傅景珩彎腰,輕鬆地抬起箱子,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他的腿很長,邁得步子也大,南穗甚至沒有他一個抬著箱子的人走得快。

  似是察覺到什麼,他放慢了腳步。

  南穗忍不住誇他:「你人真好。」

  傅景珩一頓,壓下唇角掀起的弧度,隱忍地垂睫。

  到了電梯,南穗率先跑過去摁了十二層,為他擋著電梯門,等他進去後,南穗才鬆手。

  電梯裡,右上方的紅字數字緩緩變化,南穗站在傅景珩斜後方,他比自己高上一頭半,站在逼仄的電梯內似乎將空氣壓的稀薄。

  他的雙手托著箱子,手臂肌肉線條因用力而緊繃,富有力量感。

  眼見著電梯的數字達到時,南穗移走視線,發現公寓裡的電梯居然能夠模糊地看到他們的身影以及他們的神情。

  她心裡「咯噔」一聲,緊接著,兩個人的視線就在前方的電梯面相撞。

  電梯門開,南穗甩掉腦中的想法,掏出鑰匙開門。

  傅景珩跟著她進了家:「放哪兒?」

  南穗將舞蹈房門打開:「就放在桌子上就好啦。」

  「好。」

  「你等我下,我給你倒一杯水。」

  說完,南穗前往客廳準備拿一次性紙杯子,腦中運作,忽地瞳孔緊縮,暗罵了句,連忙拐了回舞蹈房。

  糟了!

  她寫的那張扒馬甲日記就在桌子上壓著呢,他該不會看到了吧。

  就在她鑽進房間時,正好與出來的傅景珩相遇。

  南穗的額頭「咚」地撞在了他的胸膛,硬邦邦的,眼眶和鼻尖泛酸,疼地她直抽氣。

  對方似乎也有些無措,俯過身來去看她的額頭:「還好嗎?抱歉,是我沒看到你。」

  「沒有,是我的原因。」南穗揉了揉額頭,眼睛被撞地濕漉漉的,然後也不顧疼痛,烏溜溜地逡巡箱子的位置。

  發現傅景珩將箱子放在了側面牆的角落裡,離她的桌子有一定的距離後,她才放了心。

  應當沒看到。

  南穗在他出來後,立刻拉上門,讓他坐在客廳:「你等我下,我給你倒杯溫水。」

  傅景珩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紙杯在電視機下面的柜子里,南穗蹲在原地,伸手去拿。可誰知紙杯被放的太過里側,她只好跪在地板上,彎腰。

  這個動作使她的套裝上衣微微上拉,露出半截纖細的腰肢,仿佛一折便斷,柔軟的不可思議。她的套褲低腰,那條漂亮的弧線白皙細膩。

  男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眸里濃郁的情緒翻滾著,像是將要衝破界限,撞破牢籠。

  他攥著拳,幾乎是狼狽地別過頭。

  -

  客廳內傳來嘩啦的倒水聲,南穗將倒好的溫水遞給他:「給你。」

  他接過,只用掌心端在杯底。

  「謝謝你幫我抬快遞,我昨天還買了蘋果,很脆很脆,我給你拿。」她額頭還有一塊紅印子,對著他笑眯眯的,然後從冰箱裡刨出來幾枚紅蘋果,裝進塑膠袋子裡,「這次你一定要收。」

  「我只要一個蘋果就好。」傅景珩看著她。

  見他執拗,南穗只好從中挑選了最大最圓最紅,看起來也最甜的一顆蘋果,塞進他另一隻手裡。

  臨走前,傅景珩溫和地對她道:「下次不要隨意輕信別人。」

  「不要亂開門。」

  南穗聽話地點點頭:「放心吧!我從不給陌生人開門的。」

  目送他離開,南穗關了門。

  「砰」地一聲,也將他沸騰的欲望關閉。

  傅景珩走到隔壁,打開門,走進玄關,他小心翼翼地將空了的紙杯放在架子上,撕下透明膠帶纏繞在紙杯上,然後撕開。

  上面隱約能看見女人的幾隻小小的手指印。

  很可愛。

  他嘴角揚了揚,連帶踩過她家裡的皮鞋,被她沾染過味道的西裝全部鎖在一個箱子裡。

  做完這一切,傅景珩回到書房,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顆蘋果發呆,眼底悄然聲息地被黑暗湮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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