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沒有家了,能回哪裡去?
陸喬走出身後那座大廈時,滿目的燈火輝煌擋不住她周身的寒意。思兔閱讀sto55.com
她從辦公室出來到下面,腦子一直是空白的,沒有任何想法。
公司的員工早下班了,樓下大廳的值班保安看見她面色慘白,狀態不對,驚得馬上上前。
「太太,您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蒼白?」
然後狐疑地回頭看裡面的電梯處,暗暗不解,怎麼不是容總和太太一起下來的。
陸喬好半天才從迷茫中意識到身邊穿著工作服的男人是在對她問話。
她胡亂地回答說:「不,我沒事……」
她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她甚至覺得害怕看見任何人。
心頭堵得呼吸難受,她擔心再多逗留一會要窒息而死,倉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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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保安不放心地追了幾步:「可是太太——你真的沒事嗎?……太太……」。
陸喬聽不見也不想聽,她疾步往外走。直到身後保安的聲音不再聽見。
她茫然佇立在街面,一心想走的她渾然找不到方向。
在這麼一瞬間,天大地大,她卻無比孤獨,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被最愛的人!
身後是高達68層的大廈,周邊有著最高檔的西餐廳和會所;
全市最高級寫字樓幾乎全坐落在這的一帶片區,銀色金色的外牆樓體窗口折射出白如晝的燈光,周邊不時有三三兩兩的人經過。
而她的世界,卻空蕩蕩的如這這片從來乾淨到不見一片落葉的區域。
陸喬恍若置身寒冬,冷雪鋪天蓋地朝她襲來。
她緩緩地抬起拳頭堵住幾乎嗚咽出聲的哭腔。
所有自以為的瀟灑和乾脆,都是她自己割在自己身上的重傷。
許久,她沉重地挪動發虛的腳步。
快入秋的季節,漸變乾爽的天氣依然帶著一絲夏季的悶熱。
身旁不時有行人擦身經過,馬路上的車輛呼馳奔嘯。
陸喬穿過一條人行道,轉彎,來到JM集團附近的一條商業街。
飢腸轆轆的感覺啃食著她,她抖著手翻出手機看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難怪這麼餓。她擔心肚子的寶寶,只得把心裡的悲傷痛楚先拋一邊去。
街道商店林立,陳列在櫥窗里的商品耀眼而奪目。這裡是高端消費區。來往人群多是在附近大公司上班的高薪階層。
陸喬就近走進一間環境不錯的中餐廳,她點了一份在平日裡絕不會這麼鋪張花費的昂貴套裝。
她人生最昂貴的一次花費是和容斯年交往後,給他過的第一個生日。
她送了他一個名貴不菲的領帶夾。她為了那份禮物費心想了一個多月。
陸喬和弟弟相依為命的年月,吃穿住用全和「牌子」這個詞不相關。
但給容斯年送禮物,她想這總不能按照以前為弟弟買衣服到批發市場砍價淘便宜貨的水準。
曲終人散,容斯年當年收到禮物,柔軟到幾乎像個第一次收禮物的萌孩子的模樣依然在她腦里清晰彌新。
店裡客人挺多,陸喬選了個偏角落位置,服務員很快送來她的套餐,彬彬有禮地對她說「請慢用」後離開。
陸喬抓起筷子失神半天才勉強送飯菜入口。匆匆掃視一遍餐廳,她猛然覺得對面空著的位置特別刺心。
容斯年說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吃飯。
曾經很多年,她也是這樣一個人吃飯。
弟弟還在世時,十七歲考入軍校後,姐弟倆離多聚少;
弟弟殉職之後更不用說,許嘉愛和楊濤又不能天天陪她,關係再好,也有各自的日子要過。
孤獨太長,早已成為陸喬生活的習慣。是容斯年硬生生扭轉她的習慣,讓她和他一起吃飯成為她生活的必要部分。
她很長時間沒再和他同坐一張桌上吃飯了,長得可怕。
陸喬吃完飯走出餐廳時,夜燈璀璨的商業街熱鬧更盛,她慢慢穿行在人流中。
她突然很想去墓地看看爸爸媽媽和弟弟,也很想見到許嘉愛和楊濤。
她想和他們說說話,想擁抱他們,想不怕丟臉地哭出她的苦和傷。
但這種念頭最終還是因為不希望朋友擔心而打消。
陸喬在一家商場外面的休息椅上坐下,手撐額頭。
沒有家了,能回哪裡去?
後面商場走出來一家人。
小女孩被爸爸抱在懷裡撒著嬌歡笑,胖胖的小胳膊抱著爸爸的脖頸,鬧著要吃哈根達斯;
「爸爸媽媽,我就想吃嘛。」
拎著幾個購物袋的媽媽在旁哄著:「寶貝聽話。明天再吃好不好?你剛才吃太多零食了一會要鬧肚子了」。
一瞬間,陸喬差點沒捂臉失聲痛哭起來,但她到底沒有,她只是本能又木然地追隨那一家三口的身影;
看著他們走向商場外面的停車位,看著他們開門上車,看著他們的轎車遠去消失在流光溢彩的車流中。
車水馬龍中,隱藏在街角對面的轎車裡,駕駛席上的韓特助安靜如鱉。
他真的被容總今日一連串的怪異行為弄得懵圈。
今天中午容總讓推了下午所有的工作,然後他看見容總整個下午坐在辦公室,什麼也不干,就是發呆。
韓特助看著看著,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莫名覺得容總是在重複太太上午做的事,或者應該這樣說才正確,容總為上午把太太晾在辦公室乾等了兩個多小時的事懲罰他自己。
太太是怎麼枯坐乾等的,他就怎麼再次枯坐。
產生這樣的想法時,韓特助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然後傍晚下班時,容總就更匪夷所思了。他先是吩咐韓特助去給太太訂餐的,韓特助手機才剛剛掏出來,他突然又改變主意了,說不讓訂了。
然後讓韓特助去食堂給他打一人份的飯菜。
韓特助照言去打了飯上來,容總只隨便吃了幾口就沒吃了。
之後就是太太醒來,韓特助明明看見坐在椅上的容總激動得像是和太太千里相會那樣,蹭一下從椅上站起來,猛地沖向套間。
緊接著怪事又來。
在手都已經觸到門柄的時候,容總又停住了……
韓特助不得不說,他今日看見他們容總像個精分一樣的行為,已經見得太多了。
到這會兒開著車一路跟在太太后面,做起跟蹤的活,他都一點不會再感到奇怪了。
但韓特助也真的挺擔心容總。他設想過無數可能性都設想不出容總要和太太離婚的理由。
他從視鏡數次看後面容斯年。
容斯年半個身體隱在陰影中,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商城休息區坐著的陸喬,沒有一絲表情的面容,在昏暗的夜色映襯下,生生折透出幾分孤涼來。
孤涼……韓特助簡直要被這樣的感覺嚇到。
容斯年的腦海里浮現出的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陸喬。
她是轉學來的高一生,他是高三生,原本很難有交集。
初見她,真的是非常偶爾的一件事。
他去圖書館找書,在樓上的窗口看見她坐在外面涼亭的護欄靠坐上,膝上放著一本書。
湛藍的天空下,燦爛的陽光穿過涼亭旁邊青翠的枝葉,還有從遠處隨風漫天飄來的梨花。
她低低垂著頭翻著書頁,臉上沒有脂粉痕跡,乾淨漂亮。
那一個畫面,在那一刻,讓他心如觸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