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你說,要和我吃一輩子飯的
陸喬翻身,就看見容斯年坐在床尾,側對著她。思兔sto55.com
他挺拔的身軀一半在光線外,一半在陰影里,一半清冷眉眼低垂著若有所思。
陸喬爬起來,她起床的動靜驚醒了容斯年。
容斯年慢慢地轉過臉,無喜無悲的神色。
他平靜無波的說:「我們談談。」
陸喬低眉垂眼,唇抿得緊緊的。不明白為什麼,一股涼意慢慢從背脊竄上來,蔓延全身。
仿佛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她希望和容斯年好好談談的時候,他從不給她機會;當他願意和她好好談談的時候,她突然被難以言喻的慌亂和害怕席捲。
一時間,陸喬幾乎害怕得衝口而出:「別……」,可她顫抖著嘴唇,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
容斯年那樣的神情仿佛在告訴她,他們之間真的要完了。
冷靜動容的容斯年,優雅穩重的容斯年,其實骨子裡是何等的激烈決絕,他決定的事便不會有反轉的餘地。
陸喬甚至有點羨慕起別的夫妻來,他們會爭吵,會怨恨,甚至會大打出手。可她和容斯年之間,其實連吵都吵不起來。
因為容斯年不會和她吵。
無論她怎麼吵或者鬧,或者真的像別的女人那樣弄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容斯年也不會有情緒變化的。
容斯年坐了過來,他手上拿著一個檔案袋,他放到她手裡:「離婚協議我已經重新擬好一份,名字也已經簽好了。」
他就像在交待一件公式化的公事,口吻機械,「喬喬,我們離婚。」
陸喬猛地抬眼,裡面的傷痛一絲都來不及掩飾。
容斯年已經輕輕抬手阻止她一切要說的話:「我知道你的條件,我會把孩子留給你。」
陸喬一動不動,卻又有幾分迷茫不解,仿佛沒聽清他說什麼。
「不過我媽媽那邊還需要時間。她是什麼樣的人你也知道。在孩子這件事上,她很頑固。」
陸喬終於回一絲神。她聽清楚了,也轉過彎了。
她一眨不眨地直視容斯年,盯著他。他真的變得她一點都不認識。
他陪著她去醫院,陪著她去上課,她升起那麼一點點希翼,覺得他還是在意孩子的。
可事實已經殘忍的擺在她眼前。
陸喬感到一陣眩暈,待那陣眩暈過後,她清醒地認識到她是一而再的不長教訓,再而三的自作多情,自欺欺人。
容斯年對他們之間的一切,毫不留戀。
早已經傷痕累累的感情又噼里啪啦地再次破碎,那些碎片一粒一粒的全數扎回她肉里,刺得她的身體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陸喬的聲音輕似幻覺:「我哪裡做得不對不好?」
七年的感情,長在她的心上,生在她的肉里;
七年的感情,要怎麼樣才能甘心承認已經失去?
從她愛上他,到現在,已經七年了。
「我到底哪裡做的不好。我到底是哪裡做的不好?」
「九年,是你說的,你愛了我九年。高中的時候,你說第一眼看見我的時候就動心了。是你說的!」
陸喬突然崩潰地大喊。
她並不願意,尤其在這個時候,這樣低三下四,這樣狼狽不堪,問這樣的蠢問題。
可是誰知道呢,就那麼說出口了。
前些日子把離婚協議甩給他的時候,她覺得已經夠痛夠絕望了,幾乎就是把自己的心臟從心窩裡硬生生的掏了出來。
現在,又再次體會那種感受,而且,原來還是能更加痛的。
畢竟還有個「幾乎」做前綴,不是真的,痛苦是會一直這樣延續的。
她愛容斯年,她甚至不願意譴責他,她很希望錯的不是他,而是她不夠好,她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她是哪裡不好,他要找別的女人?
她是哪裡做得不對,讓他不願和她生活下去?
他告訴她,她可以改的。
「是你說的!要和我過一輩子的!你說要和我過一輩子的!」
「是你說,要和我吃一輩子飯的!」
陸喬是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最後幾個字,輕煙一樣飄了,消散在唇邊。
她紅著眼睛,瞪大眼睛,怔怔地失去所有的力氣!
她根本無法想像,有一天她竟然也會變成這個樣子。
愚蠢,難看,狼狽至極,在一個男人面前,在愛情面前,卑微醜陋懦弱成這個樣子。
容斯年僵硬如雕像般一動不動,冷峻的面上,自始至終沒有表情。
他仿佛沒聽見陸喬的話一般,沒有聽見她的控訴,她的質問,她的悲憤,她的聲泣。
他只是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睫毛輕輕地閃了閃,然後扭開臉。
「你,」
只是出來一個字,嘴唇狠狠哆嗦一下,他趕緊把唇瓣抿得緊緊的,壓了一會兒,等著那股酸澀過去,才重新開口。
「你沒有不好,是我對不起你。」
陸喬的眼淚,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流下,一發不可收拾,如傾盆大雨,磅礴肆意地流淌。
她就那樣看著容斯年,任憑淚雨傾灑,把他的面容模糊。
她希望錯的是她,可他說對不起她的是他。
還有什麼比這更讓她狼狽絕望的!
他們兩個人的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年華和時光都是給了彼此的。
從九年前在高中校園的初見,到婚後的兩年,他沒有讓她受過委屈,沒有讓她流過淚,如今,他要殘忍地剝奪這一切。
容斯年望著陸喬,默默抱起她像娃娃一樣摟進懷裡。
他的眼睛盯著虛空,神情一片平靜,可是沒人知道他的心底,到底翻滾著怎樣的疼痛。
他把陸喬抱在懷裡,讓她靠著他哭。
這是最後的一次。他對自己說。
安靜了擁抱她一會兒,他放開陸喬,起身離開。
門輕輕地合上,房間又恢復死寂和安靜。
人走懷空。陸喬默默地維持被容斯年抱著的姿勢許久。
之後,她慢慢地把自己蜷縮起來抱著,雙眼怔怔看著房門,布滿淚痕的臉上表情一片空白。
未來的路到底會怎樣,她要怎麼辦,現在她通通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一個人能像容斯年一樣讓她這樣愛,也再不會有一個人能像容斯年一樣讓她這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