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噩夢


  「我媽媽傷得很重。思兔sto55.com我在醫院,聽到那些大人在旁邊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我媽媽是怎麼樣怎麼樣嚴重。四肢怎麼了,大腦神經又怎麼了,全身的筋骨怎麼了……」

  在當年陸喬天崩地坍、渾渾噩噩的意識里,她只知道大人們說的意思是,她的媽媽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她的媽媽殘存著生命卻還不如無知無覺的植物人……

  「那個酒駕男人負起全部責任,他既沒有逃逸行為,也認罪良好。法院判了他兩年,並且負起我媽媽後續所有的費用。他是精英階層,大城市來的,聽說是來做生意的。挺有錢,法庭上全程沒有任何辯解。」

  可不管對方怎麼樣認罪良好,對於陸喬姐弟而言,帶來的全都是傷痛。

  「我媽媽生不如死地在醫院熬了三年,三年之後,在全身插滿大大小小的儀器管子中咽下最後一口氣。」

  年幼的陸喬,甚至不知道她可以以恨來發泄命運帶給她的巨大悲痛,她可以恨那個造成她家破人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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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等她從漫長的巨痛中漸漸緩解過來,懂得可以恨的時候,她已經不想去恨了。

  媽媽離世,意味著她們姐弟徹底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

  接下來的事,她不說許嘉愛也能猜個大概。

  「後來,你們就被你家那個遠房親戚收養了。」許嘉愛握緊陸喬的手,希望能藉此給她一些力量。

  「嗯,是的。李叔叔忠厚老實,呂阿姨對我姐弟倆雖算不上苛待,但我們也明白,她並不歡迎我們。我能理解她。突然多出兩個孩子,不是每個家庭都能接受的。更何況李叔叔家生活條件也普通。」

  聽到陸喬說女主人不喜歡她姐弟,許嘉愛心緊了一下,輕聲問:「她沒虐待你倆吧?」

  陸喬啞然失笑:「沒有。呂阿姨雖然不喜歡我們,也會經常陰陽怪氣的說話,指桑罵槐,但其實也從沒真正苛待過我們。他們家有三個孩子,都是女娃。和我們關係也還行,和我們最好的是大姐李琪。大姐為人像李叔叔,憨厚。」

  「李叔叔家經營一個水果檔口,規模不大。家裡的孩子在平時放學和假期都要幫忙看檔口。我和弟弟也一樣要去幫忙。」

  姐弟倆出事就是在李叔叔家生活兩年之後。

  陸喬至今回憶當年的事,雖然經久年深的傷口早已經癒合,但談起來,心底還是被當年的陰影蒙上一層寒意。

  「那年冬天,我初二。冬天,臨近年關,檔口的生意都會比淡季時忙碌許多。通常要忙到凌晨一兩點才關門。守夜都是李叔叔一個人,我們幾個都是白天到夜裡十點輪流。那一天,我和弟弟像平常那樣,匆匆吃過晚飯,就過去檔口接替大姐守檔口,讓大姐回來吃飯。我們守到夜裡十點,李叔叔過來替我們,我們就可以回家。」

  從水果檔回家,半途有一段路,雖不熱鬧,卻也不算偏僻無人。

  姐弟倆走了兩年,只在那個晚上發生了意外。

  「那天晚上下過雨,行人比平常更少。四五個流里流氣的不良少年,不知道剛從哪裡喝了酒出來,耍著酒瘋在路上嘻嘻哈哈玩鬧。我和小楠就那麼湊巧撞上了。」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耍著酒瘋的不良少年,看見陸喬,其中兩個突然就起了興頭,打著口哨調笑說些難聽的渾話,又看了看四周無人,一下子幾個少年便全堵上來圍著姐弟倆耍弄。

  「小妞好水嫩。陪哥哥們玩玩——」

  「來嘛小妞,別走啊。很好玩的——」

  「哈哈哈,看她害羞了。青哥,快抓住她——」

  年輕的少女,遇著這樣的事,怎會不害怕。

  「我當時緊緊抓住小楠的手,一句話不說,只想躲開那幾個少年,走得飛快。」

  許嘉愛聽著她回憶當年舊事,才開頭,就不忍再聽下去,「喬喬……」

  她很想讓她不要再說了,那可是揭她的傷疤啊,讓她再承受一次那樣的痛。

  可是陸喬對她柔軟地笑笑,反而安撫她:「沒事的,嘉愛。」

  她越是風輕雲淡,許嘉愛越心疼。

  「但那幾個少年沒讓我們走成。他們上來拉扯,分開我和小楠,把我拖向不遠處一個拆建的工地。」

  陸喬被少年們粗暴地拖過去時,她經歷了和父母猝然出事時完全不一樣的驚駭恐懼。弟弟陸楠尚未變聲的嘶喊怒叫在她耳邊迴蕩。

  【姐、姐、姐】

  「他一聲聲喊我,讓那些人滾!其中兩個對他拳打腳踢。」

  【放開我,你們這些混蛋!放開我姐姐!】

  「我也驚恐地大喊大叫,掙扎,踢他們!」

  剩下三個少年將陸喬摁在地上,七手八腳撕扯她的衣服,嘴上也不停:「快快快!捂住她的嘴,別讓她叫,把人引來!」

  「媽的,你沒吃飯,還不快摁住她——」

  在粗俗的嬉笑和動作中,陸喬激烈起伏的胸腔爆發最深的恐懼和寒意。

  嫌陸楠一而再的礙事,打他的兩個少年再無耐性,其中一個抓著他頭髮把他腦袋往牆上撞,「砰砰砰」的一下一下撞,

  一邊啐罵:「臭小子找死,我讓你多事!看你還多事!」

  姐弟倆相差一歲,從小感情好如雙胞胎。弟弟頭上的血驚怒了陸喬雙眼,她迸發極限的力量去反抗。

  「小楠!放開我弟弟!住手!別打他!——」

  變故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陸喬揮舞的手在混亂中碰到一塊磚頭,她就那樣抓起來朝身上的一個黑影砸了上去。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動作全是人體的本能反應。她瘋狂地揮著磚頭。

  父母對她姐弟倆從不嬌生慣養,陸喬從小幹家務,父母死後,在李家也干各種累活苦活,她的力氣比一般女孩子都要大。

  不知道是哪個被砸到了,

  「啊」的一聲慘烈的嚎叫,讓其餘幾個少年驚慌鬆了手,

  陷入瘋狂恐懼當中的陸喬還在揮舞著磚頭,不過片刻,倒下的少年頭上傾漫而出的鮮血刺激了剩下幾個少年的眼睛。

  他們慌了!

  「餵、喂喂、他好像死了……」

  「好多血……」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哆哆嗦嗦慘白著臉連滾帶爬逃離現場。

  陸喬滿臉的淚、泥土和抓傷,她撲過去抱起弟弟,哭著喊「小楠」,全身哆嗦得不成樣。

  那個晚上在陸喬後來的生活中,變成了許多許多年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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