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容斯年的生命在流逝
一年以前……
一年多以來,那些事,浮光掠影,飛快地從許嘉愛眼前閃過。思兔閱讀520官網
從最初陸喬說當場看見容斯年在辦公室和另外的女人有染……到容斯年的決絕……再到兩人又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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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婚變成了烏龍,所謂的三兒是他的妹妹,容家的私生女……
……
太多太多的東西通通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塞滿許嘉愛的腦子,她頭痛欲裂,卻又明白了很多以前都想不通的疑問。
她記得前些天,陸喬去見過容斯年回來後,說過,容斯年知道她爸媽車禍的事,是在一年多他們婚變之前、也就是宋筱蔓回國那時,就知道了的。
車禍……心臟病……
……也就是,這兩件事,容斯年是幾乎同時知道的。
他那時候就知道了……
許嘉愛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扶著牆壁,用一種仿佛看見非常可怕的東西的恐懼,瞪眼看著路池舟。
她明白了他的鎮靜和平常是為什麼,因為這個人也是早就知道真相了的。
他和容斯年,他們都是早就知道真相了的。
一年多了,他沒有什麼能震驚和悲憤的了。
「……沒有合適的供體嗎?」天知道,在大驚大落之後,許嘉愛竟然還能維持著最後的平穩,問出了最關鍵的東西。
能讓容斯年布那麼大局,費那麼多心機隱瞞的心臟病,許嘉愛不會把他的病情想簡單。
不但不會,還只會想到最嚴重的。
最嚴重的,唯一的活命的機會就是換心臟了。
換心臟,那麼就需要供體,合適的供體。
一年多了,容斯年有錢有勢,都沒能找到一顆合適的心臟做手術嗎?
路池舟輕嗤:「你以為是蘋果,可以隨便在大街上買一個塞進去。」
換一顆心可不是換一個蘋果。
七分拼三分命,哪怕容斯年富可敵國也買不到這三分命的奇蹟。
一年多了,從發現到現在,他們嘗試了一切可以嘗試的方式,國內國外,有供體心臟,卻並沒能從中找到一個配型成功的。
「他、他還有多長時間?」
「多則半年。」
依照路池舟的專業診斷,以容斯年這樣勞心勞力的作踐身體,他再能撐個三兩個月都算奇蹟。
許嘉愛的大腦有片刻是空白的,她什麼都想不到,亂麻麻的一片。
腦亂,心亂,嘴裡發苦,腿也有點發軟。提包被她攥在手中,帶子狠狠勒緊陷入肉里去。
「喬喬……」她痛息著低叫。她能明白容斯年這樣做的原因。
路池舟倒是有些意外。許嘉愛是個爆性子,容斯年瞞著陸喬,她比他似乎還要更容易接受容斯年的做法。
「看來你對斯年的做法很認同。你也支持不告訴陸喬?」
不是認同,可是也說不出反對。
病床上的容斯年這時卻緩緩轉醒,正好聽到路池舟後面的話,又看見許嘉愛,心念電轉,驚人的反應能力把病床邊的兩人嚇了一跳。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撲出床沿,一把扯過許嘉愛的手腕抓住,惡狠狠蹦出兩個字:「你敢!」
手掌的力氣大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許嘉愛發出一聲尖叫。
路池舟衝過去扶著容斯年:「你別激動,快躺回去。」
但容斯年攥得緊緊的,像蠻力拼命。
許嘉愛對上他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眸,又驚駭又動容,喉嚨頓時哽咽,眼圈泛酸。
她痛得幾乎掉眼淚,但當機立斷,既是竭力保證也是安撫容斯年:「我不會告訴喬喬的。」
她已經從他眼裡看到他竭嘶底里的決心和執念。
一聲「你敢」,已經讓容斯年力竭,得到許嘉愛的保證,他手一松,轟然又倒下去。
許嘉愛手上的力道撤去,她感覺仿佛就像容斯年的生命在流逝。
她蒼白著臉,也成了窮途末路的囚徒一樣,哀求般看著路池舟。
「他打算怎麼一直瞞著喬喬?若是他去了,瞞得一時,瞞不了一世。總有一天喬喬也是會知道的,那時候喬喬肯定會懷疑。」
路池舟滿是酸澀:「他就沒打算讓她知道,他希望能瞞她一輩子。等國內的事情處理好,他會以移民的理由離開。」
為了瞞她,死都要死在異國他鄉!
許嘉愛的眼眶紅了,她哆哆嗦嗦地動著嘴唇,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了。
容斯年一年半以前要把陸喬推開,是因為只要容斯年是「活著的」,那麼哪怕陸喬對他是怨恨的,哪怕成為陌生人;
哪怕他們隔著遠海重洋的距離,哪怕他們倆在茫茫人海再不相見;
可至少在陸喬眼裡,他是活著的,他們同生活在這個世間,他們不是生跟死的距離。
他只是對她負心而已,他可以讓她對他死心,卻不會讓她對生活的一切死心。
只要他是活著的。
他活著,她便活著。
他死,她便也死。
許嘉愛不知道在病房裡呆了多久,和路池舟相對無言。
而容斯年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
後來,她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病房,離開心外科的。
她跌跌撞撞走出醫院大樓,在小花園後面兩樓之間空無一人的穿巷裡,才終於放肆自己高漲的情緒。
她捂著嘴巴,喉嚨發出幾聲小獸般的哽咽,大片的水澤頃刻打濕她整張臉。
她一手撐著牆壁,低頭,任由淚水模糊視線,痛心徹肺的哭起來。
她其實是個冷心冷肺的人,陸喬這個朋友於她是唯一的例外。
這個例外,讓她在得知這樣的真相之後成為了理解容斯年覺悟的人。
她心疼陸喬,遺憾容斯年。
她知道容斯年這麼做的理由。
這是沒有選擇的選擇。在他陷入左右都是傷害的兩難境地的現實面前,他能做的就是竭盡所有嘗試她也許還能獲得幸福的那一個選擇。
陸喬其實是個死心眼。
弟弟死了之後,她猶如一潭死水,困在一塊小小的圓里,就等著一天一天的被蒸發風乾;
她又猶如一個幽靈,在人世間毫無牽掛地飄來飄去。
是容斯年將她從瀕臨絕境的深淵裡救贖出來。
那麼現在呢?
如果陸喬知道容斯年生病了,如果陸喬知道容斯年命不久矣了,如果陸喬知道容斯年要和她天人永別了……
許嘉愛根本沒有辦法想像,如果陸喬知道容斯年會死,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內心的陰暗恐怕會擴散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連容斯年都要離開她了,她那樣深愛著的容斯年。
所有她愛的人,愛她的人,終將這樣一個一個的離開她,是生離死別的離開。
在這個世上,生活於她而言還有什麼意思?活著於她而言還有什麼樂趣?生活還有什麼能教她再次相信人生有奇蹟?
這個女人是足夠堅強的,可是她的堅強能夠支撐她多久?一年兩年,三年,更多年之後呢?
她最終會撐不下去的,然後便是生無可戀的自我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