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最殘酷的遺憾


  陸喬又花了近半個小時上山。思兔閱讀

  到了大宅門外,她用力拍著鐵門大聲叫:「斯年斯年——」

  管家聞聲跑出來,看見烈日下被曬得仿佛水裡撈起來的陸喬,飛快地開門。

  「太太,你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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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喬說著斯年在嗎,一邊往裡走。

  管家亦步亦趨跟著,心裡有點滲得慌,陸喬這個樣子很起來很不好。

  進了門,直上樓,她處在噩夢裡,她在這樣的噩夢裡不停的走走走,只有一個目標,她要找到容斯年。

  上樓,穿過走廊,拐彎,走過過道。噩夢的路線仿佛是迷宮,可她就是知道她要走那條路,路上有什麼東西,她的目的地在哪裡。

  她走到臥室的那扇門前,搭上把手,往下一拉,門開了。

  仿佛按下一個開啟秘密的按鈕,她夢遊的意識忽然就通透清醒了。

  陸喬緩緩走進去。

  臥室還是她以前布置的樣子,用的色彩,擺放的裝飾,陽台的花花草草都在;衣櫥,梳妝檯,她用的衣服物品全都在。

  什麼都沒有變!

  陸喬停在櫃檯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她和容斯年的相片,整整疊疊地擺放在裡面;

  她又拉開一個抽屜,目光猛地一滯。兩個紅色的本子靜靜躺在裡面,上面赫然的「離婚證」三字。這是當初她和他離婚時簽字的證書。她抽出來打開看,和那時她簽字後一模一樣,男方簽字處根本沒有簽名。

  陸喬摩挲著他的簽名處,痛得難以自抑。

  有多少個夜晚,他會坐在這裡也像這樣摩挲著這處空的簽名,奢侈地品味這最後的一點幸福來安慰自己:他們還是合法夫妻!

  他處處寸寸分分厘厘都替她想到了,等他死了,他們的婚姻關係自然就解除了。他獨獨對他自己那麼殘忍。

  抽屜里還有一個厚厚的復古牛皮記事本。

  陸喬是知道的,他有時也會寫日記,這記事本他以前也給她看過。

  她拿起來翻開,一下子就翻到了夾著東西的頁面。

  是一個紅彤彤的同心結!

  容斯年卻以這樣古老而富有寓意的傳統方式表達他對她的愛。

  同心結是兩個,一個他收,一個她收。

  新婚夜,他們坐在床上,他第一件事是編織了這兩個同心結。

  戀愛的時候,她就知道他耐心好,可是怎麼也沒想到,他還有那樣的耐心,認認真真地編織同心結送給她。

  他編織同心結,並不是很嫻熟,他說他練了好久了的,他真的很認真去學習。

  她那時候盤腿托腮,滿目繾綣柔情凝視她的愛人,想,世上再也不會有人能比他更愛她了。

  陸喬一直沒有宣洩出來的洶湧感情終於瞬間爆發了,她淚如滂沱大雨淌個不停。

  她的心從來不大,容易知足,希望守著人生的一點小小的大幸福。

  有兩個家,一個家有父母弟弟,一個家有老公孩子;

  幾個好友,有歡心喜樂。但父母走了,弟弟走了,斯年也要走,她生命里重要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她。

  她不懼怕人生的苦難,可她從來害怕這條路上只有她一個人。

  ……

  陸喬雙手握著那隻同心結捂在胸口,在臥室里哭了很久很久,要把一輩子的淚哭盡。

  她哭到脫力、哭到精疲力竭、哭到再也哭不出。

  然後趴在桌上,空洞地望著陽台外日落薄暮。

  之後夜幕降臨,城市的璀璨燈海如星河掛在外面,她依然無知無覺地趴著。

  這個夜晚,沒有人來打擾她。

  她在更深夜靜之時終於動了,慢吞吞爬起來,像只幽靈慢慢地走到床邊,坐上去,拉過被子抱著枕頭躺下去,神情柔軟地以臉頰蹭蹭。

  鼻尖充盈他的氣息,她滿意了,合上眼,慢慢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朝霞尚未升起,陸喬便醒了。她從床上爬起來,怔怔地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下床。

  她過去打開衣櫥,挑了一下,最後翻出一套白色的小禮裙。然後,她進去沐浴洗漱,出來後換上準備好的小禮裙,坐到梳妝檯前。

  她平時從不化濃妝,淡妝也是薄薄上粉,再畫個眉,從不化眼妝。

  她剛在裡面已經冷熱敷一下腫眼,還需要靠眼妝才能更好遮掩眼腫。

  一切弄好,她站在穿衣鏡前打量一下,沒有不妥。雖然看著仍是有點憔悴,不過並不是很難看。

  她下樓,到廚房給自己簡單做了一份吃的。

  朝陽初起時,還六點不到。陸喬吃完早餐,六點十五。她要出門,管家立即讓人去叫司機。

  陸喬直奔醫院。

  六點半,值班未輪到路池舟,上班時間也沒到,他原不會在醫院。但昨日之後,陸喬確定他會在辦公室等她。

  上去他辦公室,她只問一句話:「斯年在哪裡?」

  所有人都知道,全世界都知道,就她不知道。她老公生病那麼久,她還得問別人才知道他在哪裡。

  「海邊別墅。」路池舟動了動嘴唇。

  陸喬轉身就走。

  路池舟一言不發跟上去,到了樓下,攔住陸喬,「我送你過去。」

  她的狀態,他不會放心讓她自己開車。

  陸喬沒反對,沉默地坐上車。

  車子一路往海邊開去,誰人都沒有說話。

  陸喬平靜得讓路池舟再次感到那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路池舟曾經和容斯年談過這樣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陸喬真知道他生病了呢?

  「如果」這個假設有時候是最殘酷的遺憾。

  可以算計好一切的容斯年卻沒有辦法算計「如果」這種命運,所以他也不能給出答案。

  如果陸喬不知道,他只能帶著滿滿的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可如果陸喬知道了呢,他又能怎麼辦?一腔算計之後的那點唯一願望依然終成空,那時他是該喜還是悲?

  路池舟的問題,容斯年最終只能沉默以對。

  路池舟昨天接到許嘉愛的電話後,忽然覺得這就是塵埃落定了。

  結局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不管它是多麼殘酷!

  那時他在海邊別墅又問了容斯年類似的話。

  容斯年依然沒有答案,但後來似乎也明白了些什麼,之後,他一直望著窗外,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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