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中午回到天津後的陸嘉時、坐在梁以霜家裡的陸嘉時、手捧一杯熱茶卻覺得像冰水的陸嘉時回看清早的陸嘉時,只想他罵一句「傻逼」。思兔閱讀sto55.com

  他看她嘴唇翕合,說的都是自己不願意聽的話,他一定沒休息好,此刻滿心滑稽之餘的感受就是頭在陣陣作痛。

  梁以霜講得頭頭是道。

  「……我們現在算是朋友的對吧,這樣就很好。

  「嘉時,過去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沒能做到全心全意的愛你,所以傷害到了你。

  「我知道你有多好,每次和晴晴聊到你她都還在誇你,所以我更不能耽誤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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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我現在有男朋友,我再吊著你算怎麼回事兒呀?所以我們今後沒什麼必要就別再聯繫了……」

  陸嘉時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一切如常,假裝不是很在意她這位前女友說出的傷人和劃清界限的話,他還問了句姜晴。

  「姜晴去哪了?」他見過梁以霜也有一周多,始終沒見到姜晴,她這間公寓面積不小,陸嘉時昨天早晨喝粥的時候還以為她和姜晴同住。

  梁以霜錯愕,怔怔回答:「她去旅遊了。」

  「和宋清鴻?」

  梁以霜搖頭:「她自己去的,他們分手了。」

  陸嘉時的表情抑制不住地頹喪,眼神里瞬間閃過的失望讓梁以霜看了也感覺無力——大學的時候,梁以霜和陸嘉時、姜晴和宋清鴻,他們經常一起doubledate,還曾結伴遠赴雲南旅行。

  造化弄人,他和梁以霜分手兩年,宋清鴻和姜晴也選擇在這個夏天結束。

  梁以霜忍著心疼,她知道他把話題帶向姜晴是在轉移重心,顯然效果並不如他所願。他看起來雙眼有些發紅,早晨在酒店她睡過去之後陸嘉時顯然沒睡,而自己再度清醒已經是一個小時後,床邊的人不見了。她還以為陸嘉時是貼心到擔心她醒來面對兩人的親密舉動而尷尬,推開臥室的門就聞到早餐的味道,中式的清粥小菜,還會配一杯加糖的豆漿,梁以霜最愛。

  於是她就自然地不提早晨的插曲,兩人吃過早飯就一起踏上歸程。陸嘉時先送她,在樓下的時候梁以霜看他狀態疲累,就叫他上去坐坐。

  陸嘉時確實狀態不太好,他在高速上就感覺精神不太集中,但遠沒有此刻梁以霜的話讓他覺得難受。

  她理智到可怕,語氣太過正常就顯得冷淡:「你要不要眯一會?然後再回去。」

  聽到陸嘉時耳朵里含義就變成:你再歇一歇就可以走了,今後也不用再來了。

  他微垂著頭,雙手捧住的玻璃杯從裡面的茶水開始冷透他兩隻手。小白從梁以霜懷裡跳到他旁邊,梁以霜語氣嚴肅地叫了一聲「小白」,小白那側耳朵聽不到,還在蹭陸嘉時,梁以霜只能起身把它抱走,轉而和他解釋:「我怕它弄你一身毛。」

  陸嘉時搖搖頭:「沒事。」

  他心不在焉地問:「它叫小白?」

  明明是只銀虎斑,不知道白在哪裡。但他居然還有閒情逸緻去慶幸,慶幸它不叫小辭或是小遠。

  梁以霜點頭,把小白翻了個身讓它腹部朝上,露出了一片白花花的毛,「雖然它背影看著像一隻黑灰色的老鼠,但是我們肚子是白色的。」

  陸嘉時沒忍住笑了笑,他再憋不出任何話來延長自己停留在她這裡的時間,放下手裡的杯子起身道別。

  「我先走了。」

  她看出來他故意忽視她講得明確的話,梁以霜也沒再重複,禮貌送他離開。

  走出她家門的一瞬間,陸嘉時總覺得自己好像很難再來做客了。

  而梁以霜抱著小白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路邊孤零零停著輛黑色的寶馬五系,很快有穿西裝的男人奔著車子走過去,剛要開車門又停住了手。

  他站在路邊逐步靠近不遠處的垃圾箱,抽了兩支煙。

  梁以霜用手指戳小白失聰的右耳,它雖然聽不到,但是能感覺到異物,煩躁地甩了甩耳朵,引得梁以霜又故意多戳了幾下。

  她忍不住猜測,陸嘉時會不會通過小白聯想到一些事?

  畢竟,小白差點就成為他們兩個一起養的小貓。

  可是當時他們還是分手了,那就不要怪梁以霜自私地給它起了這樣一個懷念的名字,因為小白只是她的小白了。

  陸嘉時回國之後始終獨居,從梁以霜那離開後坐上車,看了眼手錶十一點鐘剛過,本來習慣性地打算開回家,想了想還是換掉頭去了另一個方向。

  保姆正在廚房裡忙活,陸嘉時聞到飯菜的香氣,隨手把車鑰匙丟在玄關鞋柜上,對著廚房問道:「孫阿姨,在做中飯?」

  遠處傳來回應,「是嘉時嗎,快好了。」

  「我媽在書房?」他在樓下沒看到齊韻。

  「你上去看看,她也剛回來不久。」

  「好。」

  齊韻這一周在都在上海,昨晚的飛機到家後給他發了微信告知,陸嘉時回來也算是碰碰運氣,因為就算周末齊韻也未必會在家休息。沒想到還真被他給碰上,一起吃頓中飯是免不了了。

  除了公事以外,齊韻多停留了幾天,自然是跟陸嘉見在一起。就像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陸嘉見雖然是哥哥,但顯然沒有陸嘉時讓父母省心,她少不了多花費些注意力在陸嘉見身上。

  陸嘉時坐在書房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和齊韻閒談,「哥最近怎麼樣?」

  齊韻嫌棄地搖了搖頭,「好死不如賴活,他好得很,還是不務正業。」

  陸嘉時放鬆很多,母親再不夠細心到底也還是母親,他不想承認自己被梁以霜傷到至於要回到媽媽的身邊療傷,那也太幼小又脆弱。

  齊韻講話很嚴肅,但看得出來接連兩天看到自己的兩個孩子心情不錯,於是她講話聽起來就是嚴肅中帶著愉悅:「老陸養大的兒子跟他一個德行。嘉見前幾年談的那個姑娘我看著真不錯,他還在外面養小三,跟他爹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陸嘉時知道母親當年非要離婚的原因是父親出軌,十幾歲的時候他就問過齊韻,齊韻的直言不諱讓老陸覺得很沒面子,又不敢說什麼。那幾年已經懂事的陸嘉時毫不動搖地站在齊韻這一方,每逢佳節齊韻喝多了酒免不了念上幾句。十年過去,在陸嘉時還沒談過戀愛的大學階段,他的哥哥已經學會在感情中劈腿,陸嘉時少不了慶幸:看來沒遺傳在我身上。

  也幸虧有陸嘉見,這幾年老陸被罵的次數少了很多。

  陸嘉時不喜歡多管閒事,對自己親哥哥的感情也毫無興趣,但今天陸嘉見做了引子,齊韻問上陸嘉時的感情狀況。

  「我兩個兒子,一個太會談戀愛,一個太不會談戀愛,你們兩個中和一下多好。」

  陸嘉時默默吃飯裝啞,齊韻問:「你跟媽媽說實話,在英國的時候也沒談戀愛?」

  他夾菜的動作頓住。仔細算起來,這兩年他是嘗試過開始新感情的,就那麼一次,在倫敦的時候date了一個華裔。國外的date並非國人刻板印象中的那樣,意味著什麼、該發生什麼不言而喻。可確切地說,那次date失敗了,所以他就沒再強迫自己新開始了。那麼算戀愛嗎,當然不算,他連對方的手都沒碰過。

  陸嘉時為了個梁以霜在國外守身如玉,梁以霜在國內肆無忌憚地尋找004號——幸虧立秋那天他們遇見了,不然號碼已經不知道排到多少。

  「沒有。」陸嘉時老實回答,他覺得沒有撒謊的必要,齊韻有一個戀愛高手的兒子就夠了。

  「大學時談的那個呢?沒聯繫了?」齊韻知道他大學談了一女朋友,好多年,看起來喜歡得不得了。當初巴院的offer下來之後,陸嘉時承諾過要帶女朋友回家吃飯,明明答應的好好的,她再問起來就說已經分手了,很決絕。

  陸嘉時誤食了一塊姜,感覺不太好,始終沒有張口。

  齊韻看他悶葫蘆的性格像極了生氣時鑽牛角尖的自己,給陸嘉時夾了口菜之後說:「你都一直沒有告訴我那個女孩子叫什麼。我是怕你被女孩子騙,不像你哥哥,都是他騙女孩子的,我怕報應在你身上。」

  他其實想說:媽,你開玩笑也一點都不好笑。

  可心裡也有些暖意,齊韻鮮少這麼關注細節,他確實被女孩子「騙」,騙身騙心,梁以霜太壞了。

  「不會的。」很無力的回應。

  齊韻想到了什麼,「我想到你剛去英國的時候有個小姑娘把電話打到了我這兒,問你的聯繫方式,是不是就是她?好像叫林什麼莞,聲音蠻好聽的,講話大方得體……」

  陸嘉時心想:你誇錯人了。

  「不是。那是我們學院學生會的,不熟。」

  齊韻也不再想繼續這個話題,又說回陸嘉見,「他跟我說下個月又要去西藏,我告訴他今年中秋來和我們一起過,今年中秋不是正好和國慶撞上了,你記得告訴他早點過來。」

  陸嘉時點了點頭,「那爸呢?」

  「誰管他?死了才好。」

  午飯結束後陸嘉時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發呆,周圍的綠植花卉打理得很好,在陽光下曬得生機勃勃,他只穿一件襯衫,直觀感覺到氣溫略有回升。

  齊韻約了人出門,臨走前留他晚上在家裡住,陸嘉時看了看自己身上穿了兩天的西裝,這邊的衣櫃裡沒什麼他穿的衣服,搖頭拒絕。

  「明天上班了,我得回去。」

  「告訴你哥哥,來了不准帶他養的貓。」還一個多月的事,她想得倒是多。

  陸嘉時點頭,一邊曬太陽一邊閉目養神。

  腦袋裡停留在貓這個字眼上,陸嘉時想到梁以霜家裡的那隻小白,看起來呆傻傻的,叫它都沒反應。

  當年兩個人同居以後,自然想養一隻寵物。情侶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偶爾微博還會刷到新聞版塊:小貓十八樓墜亡,系情侶分手後惡意丟下。

  他們還沒到養的那一步就已經分手。

  在那之前的一周,梁以霜和姜晴去逛街時順便去了間貓舍,回來激動地和他說有一隻最合眼緣的,很喜歡她,就連對姜晴都沒有對她熱情。

  陸嘉時眼神掛著寵溺,問她要照片看,梁以霜一副忽然驚醒的表情:我忘記拍,一直在逗它玩。我去問問晴晴拍沒拍……

  陸嘉時覺得她有時候馬虎到呆傻,當然只是偶爾,是無意流露的可愛瞬間。

  他短暫出神,沒聽到梁以霜那句「老闆說它有點問題」,他說不用問姜晴了,約好等他忙完畢業典禮事宜之後就一起去看貓,梁以霜神秘兮兮地說讓他保有期待。

  沒想到來得更快的是分手。

  陸嘉時用手臂蓋住雙眼,身上被太陽照得暖融融的,心裡卻冰冷無比。

  他想問她一句:小白是當年那隻貓嗎?

  心裡其實毫無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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