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梁以霜給姜晴上課,講得頭頭是道,雖然學生並不贊同老師的觀點,老師恨鐵不成鋼地填鴨式教導。思兔閱讀

  「男人不管表現出來多少,其實心裡都喜歡看你示弱。比如瓶蓋擰不開,或者說幫忙擋酒,可得給他們機會顯著他們有用。慢慢他們就會覺得,你看,她離不開我了。」

  姜晴問:「陸嘉時現在覺得你離不開他了?」

  「他啊,他現在就是覺得我需要他。全世界那麼多人,全校那麼多人,我只需要他一個哦。」

  姜晴徹底被繞暈,放下了手裡的箱子,裡面放滿了運動會上要發放的獎品,無外乎是本子毛巾、牙刷證書,梁以霜手裡也沒閒著。

  她語氣怨念,「我說了讓你少說話,別跟我說話,我現在累死了,你倒是讓陸嘉時來幫你搬啊。現在不止你需要他,我也需要他了。」

  梁以霜訕訕踢了兩下箱子,「他們上課呢,不然我至於叫你。你怎麼不把宋清鴻叫來,他悶頭忙什麼壞事呢,還是晴晴心疼男朋友了。」

  「我還說你心疼陸嘉時呢,我和清鴻正經在一起的,陸嘉時可還沒上位呢,你就開始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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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以霜冷哼,「我以前說你傻,沈辭遠就說姜晴聰明著呢,我現在是看出來了。」

  兩個人路過門口遇到上課的姚松,周教授抓了幾個他們大三的「壯丁」去給大一的建築設計課當助教,一幫學生拿著測量工具在校園裡到處跑。

  他正帶幾個學弟學妹對著門衛室一頓比劃,看到梁以霜打了個招呼,還不忘說:「嘉時在湖心亭那兒呢。」

  姜晴直贊,果然不論男追女還是女追男,男生舍友都是最敬業的僚機。

  梁以霜做了個握拳的手勢,「姚松學長加油哦。」

  她和姜晴要把東西搬到學生會辦公室,路上肯定會路過湖心亭,到人工湖那邊的時候姜晴看她沒有奔著湖心亭去的意思,忍不住問:「你不去找陸嘉時?」

  梁以霜搖頭,把耷拉下來的頭髮掖到耳後,陽光照射的涼爽午後,拜沉甸甸的箱子所賜,她額間還出了層薄汗。

  「找他幹嘛?讓他看我撅個屁股搬東西的蠢樣?」

  姜晴噗嗤一笑,趁她放下箱子歇息輕輕踢了她一腳,「快點,別歇了,沒幾步路了。」

  下午的第一節課,校園路上的人並不多,陸嘉時讓學弟學妹們自己測量,他站在湖心亭的外圍盯著,百無聊賴之際瞟到了遠處的梁以霜。

  她顯然不是為他而來,彎腰抬起箱子,像個企鵝一樣磨蹭著走遠。兩個女生搬得實在吃力,他下意識皺眉,心想學生會難道就沒個男生,這樣太不應該了。

  隨後他又忍不住嘟囔,當著他面半瓶酒都死喝不下的人,今天又換了個模樣,咬牙自己搬東西。這讓陸嘉時確定,她不是純矯情的那類女生,她不一樣。

  學妹在旁邊叫了好幾句「學長」,陸嘉時才回過神來,遠處已經看不清人影,不知道她走到哪裡了。他低頭幫學妹看紙上的數據,腦袋裡居然還在嘀咕:明天她一定會手臂酸痛。

  果然第二天清早她準時發來微信:昨天從學校對面搬運動會獎品到學生會,今天一起床胳膊差點抬不起來。你說我是不是缺乏運動呀?

  陸嘉時隔了半小時才回過去:是的。

  他那時候已經開始偶爾理她幾句,當然她說他是准男朋友那條不可能回。

  她說:那你下次教我打籃球呀?我不喜歡跑步,體測都差點不及格。

  陸嘉時對著手機冥想,想到被周教授叫去幫忙,好像逃避,梁以霜這次等不來回復。

  那個秋天還是很圓滿的,於梁以霜來說。

  他教她打籃球,就那麼一次,在籃球隊的隊友集體去學校外面吃宵夜的晚上,籃球場的燈也亮得浪漫,眼睛裡好像看得到閃爍的金色星光。

  她穿了件灰色的帽衫,同色闊腿休閒褲,態度很端正地穿了雙運動鞋。

  可惜頭髮是披著的,整個人看起來撫平了一切的稜角,太柔和,陸嘉時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看一個女生是不是認真正經打籃球,就看她頭髮有沒綁起來。

  梁以霜自然不誠心,陸嘉時一張口就戳破氛圍,不給面子地說:「你不把頭髮綁起來怎麼打球?」

  她正低頭掖頭髮的動作就那麼僵住,內心不是不崩潰的。她想她大晚上特地補了個妝來赴約,他真當她想苦學籃球成為一代傳奇女球王?

  她當然是為了他這個蠢直男啊!

  梁以霜暗暗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小場面,抬頭笑著對他說:「我忘了,出門前還想著呢。」

  他剛才自己練了會投籃,抬手用護腕擦了擦汗,「你頭髮散著不方便,要不今天算了吧。」

  陸嘉時不知道為什麼想逃,將近九點鐘他穿著籃球服也不覺得冷,反而莫名的熱,他覺得今天不適合打球,他後悔答應她了。

  梁以霜湊近了幾步,隔著護腕攥住他的手臂,她笑著說:「那你借我個東西綁頭髮好不好?」

  他有點遲鈍,隨後意識到她想借什麼,「啊」了一聲之後梁以霜就主動扯他護腕,其實力度很輕,讓他隨時可以拒絕。

  陸嘉時沒反抗,還幫她主動把護腕褪了下來,兩隻手指夾住,表情嚴肅地問她:「這個?」

  梁以霜「嗯」了一聲,陸嘉時搖頭,表情有些嫌棄。

  「很髒的,都是汗。」

  他打算丟到旁邊放包的地方,梁以霜拽了過來,「我又不嫌棄你,正好我頭髮也該洗了。」

  隨後月色路燈下,陸嘉時所見的畫面就是梁以霜低著頭,雙手順著頭髮向後捋順,抓到一起之後用護腕綁了兩圈,慢動作一樣在他眼前呈現,他趕緊趁著她抬頭之前移開視線。

  那天他換了個白色的毛線護腕,正好配她整體灰色的打扮,他一直承認梁以霜長得漂亮,她也最會利用自己的美貌來達到目的了。

  那天晚上是陸嘉時那年最後一次穿夏天的籃球服,天氣真的冷起來了,他要換一身打籃球的裝備。

  而梁以霜缺乏運動細胞,從一開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到後面盡力地去投每一個球,最終確定體育課沒選過籃球是對的,她只適合學太極拳。

  陸嘉時做了一晚上的撿球小弟,沒有報酬和小費拿,為梁以霜丟出的球滿操場地跑。

  梁以霜發現他真的很有耐心,始終沒有露出過煩躁的神色,那是她第一次體會到陸嘉時也有溫柔的一面。

  他一遍遍給她解釋,拋球的瞬間要手腕發力,梁以霜也有些急,苦哈哈地說:「我手腕沒有力!」

  陸嘉時看她那副表情沒忍住就笑了出來,梁以霜嘆了口氣,憋不住也跟著笑,金色的路燈下少年時的你和我都好得不像話。

  結束時已經有點晚,陸嘉時想了想還是盡紳士風度,送梁以霜回宿舍。

  分開道別的時候他說:「你今後別打球了,不是沒天賦,是完全不通。」

  梁以霜覺得丟面子,臉有些燙,她想像中的正常劇情不應該是女生笨笨的,百般出錯,男生眼神寵溺,覺得好可愛?陸嘉時居然真的以為她要當女籃職業球員,還提出中肯建議。

  他看她咬牙不講話,後知後覺自己說得太冷,補上了句,「我是想說你可以換個運動項目。」

  她假裝受涼,綁起來頭髮導致整張臉露在外面,整向領口裡縮,「沒事。我上去了,你也快回去吧,穿太少了!」

  陸嘉時點頭,她留背影給他,好像沒什麼留戀,他還看得到束住她髮絲的那抹白色,她帶走了他的一樣東西,他應該叫她還回來的。

  陸嘉時什麼也沒說,轉頭獨自回宿舍。

  那時候只是覺得他陸嘉時對於梁以霜來說是最特別的存在,她只會在他面前展現軟弱,好像無比渴望依靠他。

  後來在一起三年,陸嘉時想她是真的離不開自己,殊不知那都是梁以霜製造的假象,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她營造的讓他以為她非他不可的假象,她是騙子。

  就像在沈辭遠之後梁以霜談過的男朋友都是主動追求,因為她選擇開始、她在追求中付出更多,她隨時喊停抽身也毫無負擔。

  她付出的是精力,陸嘉時賠上一顆真心,明明他虧損更多吧。

  孫阿姨做飯很好吃,還會做滬菜,陸嘉時中午在齊韻那吃得很飽,回到住處後直到晚上八點多鐘才感覺到一絲絲餓,明顯吃不了多少,他決定進廚房煮一碗麵。

  掛麵袋子已經見底,不夠做一碗,冰箱裡除了蔬菜還有一包方便麵,陸嘉時選了口小鍋接水開火。

  他有想要不要給姜晴打個電話,對梁以霜是真的沒轍了,謝博文的泡妞大法不適用於他,也不適用於梁以霜。

  水沸騰後下了麵餅,他隨手拿起來醬包撕開,肌肉記憶好像擊敗頭腦,下一秒把醬包放在一邊,他一定要先放菜包,然後是粉包,最後才是醬包。

  很幼稚的執拗,罪魁禍首是曾經有個人每次吃方便麵都要在耳邊念叨,他忘不了。

  這個愚蠢又無用的習慣可能要帶到棺材裡。

  不禁想到在英國讀書時date的那個華裔女孩,他們發展失敗的原因也是一碗方便麵,很滑稽。

  當天一切都很正常,晚飯是西餐,吃得很早,沿街散步,又看了一部復映的老片子。除了陸嘉時沒有帶任何感情,以及刻意避開了肢體接觸以外,其實還可以算是一次不錯的約會。

  深夜她一定要跟他回家,之前每次都在飯後就作別,各回各家,Megan甚至懷疑陸嘉時ED。

  可陸嘉時只是在腦海里做鬥爭。實話說他不喜歡Megan,Megan也不算喜歡他,最多只能算略好感,這是他下了很久的決心才邁出新開始的第一步,即便身心都在無限地排斥。

  一進門Megan就反身把他擠到背靠門板,陸嘉時舉起手作投降姿勢,在她抱過來之後儘量紳士地把人推開。

  Megan的眼神帶著荒誕的疑惑,陸嘉時找藉口,「我們今天晚飯吃太早了,我有點餓。」

  他們一起進廚房,決定煮碗面吃,Megan沒拒絕,因為方便麵省時省力。

  就在陸嘉時放完麵餅轉身取個雞蛋的功夫,Megan幫他提前放好了調料包,還剩一包在旁邊,陸嘉時看了眼就忍不住皺眉頭,那不是他理想的順序。

  語氣有些過度嚴格,「我不是說我來煮?你為什麼要幫我放?」

  Megan不懂一碗方便麵何以至於這麼較真,「我看你去拿東西幫你而已。」

  陸嘉時冷臉,「我不需要你幫。」

  Megan也覺得沒面子,「有什麼差別?難道你能煮出來鵝肝的味道?陸嘉時,你有毛病吧。」

  沒有人知道他整個人被一個叫梁以霜的騙子的陰影籠罩,他沒有辦法。

  「我叫Oliver過來幫忙送你回家。」

  「你在開什麼玩笑?只是因為我碰了你煮的面?」

  陸嘉時準備關火,再把鍋里的東西倒掉,他自己都不明白深夜在鑽什麼牛角尖。

  Megan拽住他發怒,陸嘉時一開始隱忍,任她胡亂講那些猜測和中傷的話,後來他覺得吵鬧,讓她閉嘴她也不聽,受寵長大的女孩不允許自己在男女交往上這麼丟臉……

  他們開始大吵,Megan為一次失敗又惱火的date爆發,陸嘉時則更像是被遠在國內、遠隔千里的梁以霜支配而羞恥,到最後亂作一團,鄰居險些要過來敲門咒罵他們擾民。

  比鄰居先來的是火警。

  警報器作響吵得陸嘉時更煩,他還要面對嘰里呱啦的盤問,耐著性子解決後安坐在沙發上已經是凌晨,滿心疲累。

  後來再也沒見過Megan,只知道從那以後留學生的圈子裡對他感興趣的女生默契約好一樣不會前來發出橄欖枝。

  往好了想他是她們眼裡戒色的唐僧,往壞了想——她們默認他是個ED,會招來火警救場那種無藥可救的瘋子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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