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隨便吃了家口碑不錯的中餐廳,周日晚上居然還堵車,有出去玩回來的,還有出門享受最後愜意的,混在一起。思兔閱讀
梁以霜感覺到渾身都是遲來的疲倦。有時候就是這樣,熬了個通宵之後的十個小時裡打了雞血一樣感覺不到累,過了這段興奮時間後,沉重好像蜂擁而至兵臨城下。
陸嘉時感覺眼鏡花了一塊,他要注意前方擁堵的路況,打算讓她幫忙擦一下,沒想到看到的就是安安靜靜的梁以霜,閉著眼睛打盹兒,靠在椅背上向下垂著頭還擠出來若隱若現的雙下巴。
車載音樂仍舊是她喜歡的歌單,正放到郭頂的《落地之前》,好像他們還沒分開就在聽的一張專輯裡的歌。
陸嘉時記性很好,有一句歌詞是「有生之年難免」,真的是有生之年難免。
不忍心吵到她,好像自己伸手去抽一張紙巾的細小聲音都不允許,他不自覺地笑著,一路頂著眼鏡上的一小塊模糊開回她家。
那塊模糊是他心頭的痒痒。
兩個人一起上樓,陸嘉時坐在沙發一角,梁以霜今天穿的是襯衫和修身A字裙,先回到臥室換了睡衣才出來。
在車上的時候她還讓他摸自己吃得圓鼓鼓的肚子,她又累又餓。這次不是當年給她擋酒害羞的陸嘉時,他笑著伸手摸,煞有介事地說她是「豬崽」,氣得梁以霜連連打他手讓他走開。
她穿的是一身新的乾淨睡衣,在醫院穿的那套丟進了洗衣機里,現在穿的是黑色的T恤和睡褲,陸嘉時總覺得眼熟,看了好幾眼。
梁以霜整個人癱在沙發上之後,一隻腿還架在沙發背上,毫無在外面的精緻形象。
他說:「你這件衣服……」
她「哼」了聲,「沒錯。」
陸嘉時不知道是覺得無奈更多還是好笑更多,「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節儉?」
她又「哼」,「那應該檢討的是你。」
陸嘉時毫無辦法。
她穿的那件黑色T恤是他們倆分手之前買的最後一件情侶裝,他承認,自己的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好像在姚松馱回來的那車裡,他給扔了。
「和前男友的情侶裝不當睡衣穿還能怎麼辦?」她大言不慚。
陸嘉時心想兩年了,看來這件衣服質量不錯。
「哦,那你和上一位有沒有留下什麼?」
梁以霜眉頭直跳,飽暖思淫丨欲,他保暖思醋吃。
她伸腿踹他,「你怎麼這麼愛吃醋,嗯?」
「誰吃醋了。」
她的腳在他腿旁邊踹了兩下之後就變成了蹭,陸嘉時巍然不動,梁以霜故意撐起頭擺了個嫵媚的姿態,「那,嘉時哥哥今天要不要睡在我這裡?」
他心思活泛,梁以霜的邀請和母親齊韻的挽留不同,他絲毫不考慮明天周一上班他沒有衣服換,他想的是自己不能爽快答應,他得端住。
「……太快了吧?」陸嘉時如是說,還狀若無意地看了眼時間,十點半了。
梁以霜偷偷罵他死彆扭和裝正經,又不是沒睡過。嘴上循循善誘,「太晚了呀,我又不對你做什麼,我今天好累,只睡覺。」
欲拒還迎要有兩次,且不能超過兩次。
陸嘉時說:「沒有睡衣。」
他怕話說的太死,補了一句,「你早說就先回我那取兩件了。」
看起來好似無意又有意。
梁以霜覺得他可愛。陸嘉時這個人就是這樣,表面上裝老成,看起來是沉穩內斂好涵養那一掛的,其實心裡是個小心思極多的臭男孩。
她假意思索一番,「嗯……你可以穿我的?」
她喜歡買顏色中性的寬鬆款睡衣,陸嘉時知道。
他聞言動了動眉毛,好像大發慈悲一樣,「那好吧。」
她翻了個身背對他,笑得整個肩膀都在顫動,陸嘉時立刻紅了臉,低聲威脅,「不許笑。」
十一點剛過兩個人就洗乾淨上了床,陸嘉時不困,拿著手機看一些建築類資訊,梁以霜早就放下了手機縮在他懷裡,檯燈是橘黃色的,暗沉又溫暖,她喜歡這種狀態。
「你先睡。」陸嘉時說。
梁以霜搖頭,「你陪我一起睡,手機那麼好看嗎?」
陸嘉時立刻放下手機,「關不關燈?」
「關。」
黑暗中傳來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兩個人摟在一起,雖然陸嘉時知道她睡著之後不出五分鐘就會滾到一邊,完全不記得她身邊是誰、陸嘉時是誰。
她嗅著他胸前的味道,除去睡衣放在柜子里沾上了茉莉香片的味道,還有「陸嘉時」,她確定是陸嘉時的專屬氣味,很安心。
迷迷糊糊嘟囔一句「太好了」,她真的好累,好像深夜孤舟泊岸。
陸嘉時撫了兩下她的後背,他何嘗不覺得好?他們居然真的重新在一起,明明上周還在被宣判死刑,成年男女的進展真是奇怪又不可估量。
那晚的最後記憶是陸嘉時這個小心眼的東亞醋王彆扭地問她:「你到底和他有沒有買情侶裝?」
他一定是求知慾很強的學生,不知道周復椿教授有沒有在深夜收到過愛徒的學術疑問。
梁以霜在淺睡眠過渡到深睡眠的路上抽神打他一掌,打在他胸前,「沒有啊……睡覺!」
這一下沒輕沒重的,陸嘉時卻覆上了她的掌,笑得十分蕩漾,還不忘記親一口她的額頭。
是晚安吻。
好像乘坐了哆啦A夢的時光機,又好像沒有,他們輕易地穿越回大學時的戀愛時光,容顏不變。
梁以霜沒有很懷念學生時代到想要回到過去,她更喜歡如今經濟獨立的自己,雖然大學時就已經少不了自己賺錢。
都市中再尋常不過的一對情侶而已,還是尚未同居的那種,故而他家裡越來越多地出現她的物品,她家裡同樣。
早晨輪番做早餐,梁以霜不上班的上午還可能去他的工作室打發時間,帶著小白一起。他雷打不動地接她下班,她多了個專屬司機,晚上別人在公園裡遛狗,他們兩個牽著小白飯後消食,偶爾遇到野貓同類還會嫌棄小白是個太監……
周末邀請姚松到家裡來,她偏愛韓餐,親自做部隊火鍋,姚松建議下次食材換成肥牛和白菜配番茄湯底,等東北入冬開始囤菜他可以自帶白菜。
飯後喝二十幾度的果酒,圍在茶几前鬥地主,地主姚松連連失利後哀叫再也不當電燈泡——什麼時候姜晴回來了才肯再去他們家裡做客。
王叔叔很快出院,梁以霜沒去探望,梁淑玉也有一陣子沒催她回去吃飯,因為她要忙著照顧男友,付出她過度泛濫的愛。
梁以霜的八月:上旬並不好過,中旬糾結,下旬……下旬有陸嘉時,他們一起走到九月。
九月的第一個周末,陸嘉時沒有接她,梁以霜自己打車去了姚松常駐的那個室內籃球館,她的男朋友在打籃球。
半場一打完陸嘉時就跑到休息區找梁以霜,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同一瓶運動飲料,姚松慢悠悠地過來隨便坐在地上,仰視這對遭天殺的小情侶。
「如果我有罪,請讓上帝派給我一個作精女朋友懲罰我,而不是讓我看著你們兩個比大學那會兒還黏糊,哥們兒要吐了。」
陸嘉時但笑不語,梁以霜和他打趣,「松哥,我的錯,我女朋友太少了,沒能給您介紹一個。」
姚松問:「姜晴還不回來?」
梁以霜搖了搖頭,「那邊日子美著呢,比我們過得都好,你去了也不想回來。」
「等我什麼時候忍受不了資本家的壓迫就辭職出去玩,聽說那邊能艷遇?」
「能的,都是酒托,你小心人財兩空。」
「我去你的吧!」姚松略微正色,「不是我說,你倆真的神經,突然就又好得跟沒事兒人似的,那前兩年鬧什麼彆扭?別說哥哥沒提醒你們啊,有問題就得解決咯,不然熱乎勁兒過了又該出岔子了……」
陸嘉時的笑意淡了下來,梁以霜還沒當回事,遠處有人叫姚松,她虛虛踹了他一腳,「說什麼呢,死電燈泡。」
姚松吹著口哨跑遠。
她從不嫌棄他打籃球之後身上的汗味,靠在他肩頭,又摟著他一隻胳膊,沒有男人能抗拒女生的依賴。
梁以霜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她愛你的時候會讓你覺得她的全世界都是你,可事實不是這樣。
陸嘉時遲遲沒說話,梁以霜兀自問道:「你說那天在醫院要是沒遇到,我們現在是不是就不會複合了?」
「可能吧。」不得不說,大概率是這樣。
她又問:「那你怎麼想的呢,當初分手你一點情面都不留,我以為我們真的就完了。可是你見到我之後又一直關心我,顯然……」
他何嘗不是抱著和她完了的打算去做的,兩個人絕口不提分手的原因和導丨火丨索——沈辭遠。
他說:「我會忍著。」
忍著,忍到有一天忍不住的時候,他就去找她。
果然是陸嘉時式回答。
梁以霜看他的眼神無比愛戀,抱他更緊,「陸嘉時,我好喜歡你啊,我們今後好好的……」
陸嘉時僵直的背略微放鬆,摸了摸她的頭,也跟著心軟,忽視掉隱隱作祟的不安。
姚松在遠處叫他再打半場,嗓門很大,「行了,別膩歪了,趕緊的!」
梁以霜直給姚松扮鬼臉。
那陣子很好,真的很好,更是對於梁以霜來說整個疫情瀰漫的2020最輕鬆愉悅的半個月。
最多也就那麼某一個夜晚不盡美好。
那天是兩個人和好後第一次親密,在梁以霜的床上。可能他們都沒想到這麼快,按理說應該做準備的陸嘉時也毫無準備。
眼見著衣服都快脫光,陸嘉時喊停,留戀安撫地親吻她的額頭和鼻尖,手按住她的,克制急促的呼吸制止,「霜霜,今晚不行……」
梁以霜已經有了感覺,掙扎著往另一側的床頭櫃挪,兩個人都還在氛圍之中,很熱。
「我抽屜里有……」
陸嘉時立馬就清醒了。
梁以霜也遲緩地意識到不對。
他最後的涵養用來保證自己不那麼生硬地抽身,梁以霜也沒敢再留。
她還是睡在他懷裡,陸嘉時一反常態地沒表現出吃醋,她當然不會去觸霉頭,趕緊睡覺。
過了兩天她打掃房間的時候發現抽屜里的東西不見了,顯然是陸嘉時扔的。
後來他們再度親密,一切自然而然地發生,好像那一夜的不愉快不曾存在。
打完籃球一行人散了之後,陸嘉時開車先送姚松回家。
路上兩個男人談論車子,梁以霜插不進去話,拿出手機刷微博,沒聽進去多少。
說著說著又聊到陸嘉時新接的那個case。
姚松反應誇張,「綠騰?賊拉牛逼的那個綠騰?」
陸嘉時點頭,「他們肯定有自己的設計部,或者長期合作的也是業內top的那幾個事務所,沒想到還能分我一杯羹。」
「不會是人家老總女兒看上你了吧,假公濟私。唉?梁以霜,你趕緊精神起來。」
梁以霜「嗤」了一聲,「你比我還愛看言情小說呢。我們學校建築系全國前五排得上吧?說不定你們有同學在,介紹的……」
姚松連忙「對對對」,「我想想,咱們這屆的誰進了綠騰,我想想……」
陸嘉時說:「想不起來別強迫自己了,我合同都簽了,明天一早見他們設計部的負責人。」
姚松還在嘟囔著「老同學有這好事不找我」,梁以霜嗆聲:「你業務能力太差。」
姚松從後面伸手彈了她個腦殼,梁以霜疼得眼睛都紅了,「活該你沒女朋友。」
扭頭發現陸嘉時居然在缺心眼地笑——「陸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