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邁進九月以後,天黑得好像更早幾分,車子停在馬路邊,陸嘉時坐在裡面玩手機,等梁以霜出來。思兔閱讀sto55.com

  上次他差點在她學生面前不給面子地笑出聲,梁以霜不准他再進學校,陸嘉時還說:「我就這麼讓你拿不出手?」

  梁以霜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眼神,「恰恰相反,我怕我單身的女同事對你想入非非。」

  此時他在看她的微博,毫無意外地沒有刷到更新,心裡好像有小貓在翹尾巴,陸嘉時忍不住想兩個人已經複合這麼久,梁以霜為什麼不在微博提及他?

  她上一個微博ID叫「松本清霜」,大學那會她有陣子沉迷松本清張的小說,恰好這個名字還沒被起用,她就這麼叫了。那時候梁以霜偶爾在微博寫一些靈光閃現的句子,逐漸積累了一點有共鳴的關注者。他們在一起之後,梁以霜開始偶爾在微博記錄日常,「+10」從此出現。

  戀愛中的男生大多不像女生那麼細心,拜哥哥陸嘉見喜歡攝影感染,他才開始拍照記錄一些珍藏的瞬間,可能他留下的照片比梁以霜還多。但是勝在梁以霜有這些記錄的微博在,陸嘉時覺得是很好的互補。

  可惜她那個有上千條微博的帳號早已經註銷。

  當年分手兩個月多月的時候,陸嘉時坐上遠赴英國的飛機,乘客還在登機時,他打開微博發現個位數的關注列表本來就孤零零的沒幾個人,「松本清霜」不知所蹤。

  搜索用戶也搜索不到,他確定她把微博註銷,那一刻說不心痛是假的,她對於抹除一段逝去的感情的痕跡太擅長。

  副駕駛的車門被打開,短暫的一陣冷風注入後門又關上,梁以霜穿了件黑色的風衣,手裡拿著只保溫杯,心情看起來不錯,「看什麼呢?對著手機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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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嘉時清除掉微博後台,他在做偷偷摸摸的事情,顯然不能讓她知道自己這兩年都在斷斷續續地搜索她的微博ID,直到有一天出現了個新帳號叫「松本清霜2018」,他密切關注至今。

  「走神了,今天沒拖堂?」

  「楊崢豪……就上次那個讀單詞都費勁的小男孩,他爸爸今天來了,我講清楚情況就走了,主管老師在跟他談。」

  陸嘉時忍不住笑,「那個小男孩很怕你。」

  「當然怕我。他在學校就是個小霸王,欺負同學的,其實腦袋很聰明。你看到了,我教他讀單詞他根本不往心裡去,但是多讀幾次就可以從頭到尾順下來,你說奇不奇怪?這點腦袋用在學習上不好嗎……」

  她例行囉嗦,陸嘉時啟動車子回家,趁著等信號燈的功夫她打開杯子喝水,嘟囔著問:「晚上吃什麼呀?」

  「番茄肉醬意面?我記得你上次買了意面。」

  「我買來都是做黑椒牛肉的,這個比較快,十分鐘就OK。」

  陸嘉時主動攬活,「我做。」

  她忙不迭地答應:「那敢情好。」

  後來她又在說什麼供暖的事情,陸嘉時隨便聽聽,冷不丁地問她一句:「我記得你以前喜歡淺色,現在怎麼都是深色了?」

  梁以霜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黑色風衣,「你不說我都沒發現,可是我有穿淺灰色呀。」

  「我隨便問問。」

  「穿膩了就換換風格嘛,還是說你今天看到林莞懿,她穿了淺色讓你心動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梁以霜伸手把他車載香薰的擴香器關上,故意語氣誇張地說:「我說怎麼今天車子裡這麼香,香到刺鼻。」

  陸嘉時失笑,「誇張了吧,梁以霜,哪有你當年買的桂花香薰刺鼻?」

  梁以霜剜了他一眼,「你拿Miniso和Diptyque比品質?」

  越扯越遠,林莞懿已經不知道被拋到哪兒去。

  到家之後梁以霜在客廳準備找個電影放來看。等到她抱著小白到廚房門口,看陸嘉時剛從冰箱裡拿了兩隻番茄,抽了張紙巾正在擦上面的露珠。

  她忽然就想到忘記在哪本書看到過的一句話,大概是說會給番茄擦汗的男人很可愛,陸嘉時就是這樣的人。

  梁以霜倚著門框歪頭看他,「陸嘉時,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會給西紅柿擦汗的男人。」

  陸嘉時「哼」了一聲,「我懶得追問你見過多少個男人。」

  她脫口而出:「但是最喜歡的肯定是你嘛。」

  陸嘉時愣了兩秒,「真的?」

  「煮的。」

  「……」他默默轉身,嫌她無聊,低頭開始切西紅柿。

  梁以霜丟下小白湊過去,直接上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陸嘉時打她的手,「你剛摸過小白。」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狗屁。」

  她洗了手挽起袖子幫他剁肉醬,陸嘉時往沸騰的水裡加了植物油和鹽開始煮意面,客廳里隱約傳來電影的對白聲,菜刀敲擊著砧板,氣氛很安謐。

  突然間她停下手上的動作,扭頭問陸嘉時:「你和林莞懿今天都做什麼了?」

  陸嘉時發笑,「我以為你不會問了。」

  他轉身就看到梁以霜手執著菜刀撐在菜板上,好像扮演做人肉包子的孫二娘,「你把刀放下。」

  她虛虛晃了兩下,「從實招來。」

  「就談項目的事,綠騰要在高新區那邊做個美術館。」他想了想還是細說:「林莞懿說是她推薦的我。」

  梁以霜冷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中飯一起吃的,吃完她就走了。我和她不熟,大學可能你見她的次數都比我多。」

  林莞懿也在校學生會,雖然和梁以霜不是一個部門,但也算共事。

  梁以霜把切好的肉放進碗裡給他備用,表情略微正色,「我不喜歡她。」

  「我也不喜歡她……我要是喜歡她就出事了。」

  她笑不出來,陸嘉時看她一副緊張的表情覺得好笑,低頭蹭了蹭她的頭,「不至於這麼苦大仇深的,我畢業後和以前的同學都沒怎麼聯繫過,除了姚松他們幾個偶爾出來打籃球,還有的都回老家了。」

  梁以霜指了指鍋里煮的意面,「時間差不多了。」

  陸嘉時開始盛意面,語氣輕飄,「應該擔心的是我,誰知道你的前男友會不會突然冒出來。」

  他又沒有除梁以霜以外的前女友。

  「嗯?我前男友不是都死光了嘛,怎麼會出現在你面前?出現過嗎?」

  陸嘉時心想那是你不知道,嘴上卻說:「沒有。」

  「你知不知道林莞懿喜歡你?上學的時候。」

  「說不知道太假了,但我和她都沒怎麼說過話。聚餐那次我幫你喝酒、看到你,就是因為她在我們班的包廂,我很煩,就出來了。」

  「我可能有被害妄想症,總覺得她做過對我不好的事情,女人的第六感,你信不信?」

  陸嘉時搖頭,「你經期不是月末?現在才月初,寶寶。」

  梁以霜又氣又笑,「當初那件事鬧得多難看呀,我都知道是任雪靜偷看了我電腦,她那陣子還跟林莞懿走得近,你說林莞懿什麼都沒做嗎,怎麼可能?」

  陸嘉時開始炒肉醬,分神配合她玩推理遊戲,「梁Sir,我們缺乏證據。」

  梁以霜打了他一拳,「反正你離她遠點,我怕你被占便宜。」

  「她肯定要壓榨我的,或者說我們工作室。」

  「我說你保護好自己。」

  「OK。」

  他們說的是梁以霜大學時期的一樁醜聞,發生在校學生會內部,也正因為那件事梁以霜錯失了競選學生會主席的資格,幾乎可以算作前兩年在學生會付出的精力全部打水漂。

  生活中到處都屢見不鮮的「吃回扣」,拜梁以霜那個好事的舍友任雪靜所賜,短時間內鬧得沸沸揚揚。

  毫無疑問梁以霜很有能力,她善於人際交往,總能談下來別人談不下的贊助。而回扣這碼事兒,不止是職場中存在,大學校園裡同樣。

  比如她談下來五千塊的贊助,實際上做那場活動只需要三千塊就足夠,剩下的除了自己可以拿到一部分,就是給政教老師分成,這樣在打點關係和走正當程序的過程中也會省下很多功夫,多方獲利。

  那次跌跟頭就跌在梁以霜的電腦被人偷看,直接被拍下和老師的聊天記錄匿名發到當時的學生會部長群里,場面太尷尬,又隨時擔心被問責,很多以前愛找她幫忙的部長都開始避她不及。

  那位政教老師也不是省油的燈,誰讓她和梁以霜是一條藤上的螞蚱,事情沒鬧到更大,很快壓了下去,只是梁以霜身份尷尬,不可能繼續競選學生會主席,只能退出……

  她早就想到是任雪靜偷看,那天宿舍里就她們兩個在,梁以霜急匆匆下樓給人送東西,電腦隨手合上,沒有密碼。

  她還後知後覺手機上的微信新消息沒點開就顯示已讀過,肯定是是任雪靜的手筆。任雪靜是學習部的副部長,剛好在群里。

  而且任雪靜那陣子和林莞懿走得很近,梁以霜只是懷疑林莞懿少不了從中推波助瀾——因為據她了解,任雪靜膽子實在太小,做不出來這種捅婁子的「大事」。

  可正如陸嘉時所說的那樣,先不說這件事梁以霜理虧在先,就算有證據證明任雪靜看過她電腦,也還是於事無補。

  至於指控林莞懿從中做了什麼,好像就更是無稽之談了。

  梁以霜僅僅出於女性天生的敏感,抑制不住地認為林莞懿有問題,陸嘉時沒辦法理解。

  說起那件事,她就想到自己當時尷尬又委屈的情形,陸嘉時聞訊趕過來到政教處樓下接她,好像接自己在學校闖禍的小女兒回家。

  她是他的naughtygirl,聰明一世猛然吃了個啞巴虧,陸嘉時心疼之餘也忍不住念她傻。梁以霜則死死把人抱住,埋在他懷裡蹭個不停。

  其實她好依賴陸嘉時,那時候甚至幻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一輩子,至於別的人,哪裡還想得到別的人呢,她已經全然地躲在他這個龐大又安穩的□□下了。

  他聲音那麼溫柔,一遍一遍地安撫她說:「沒事,有我在。」

  陸嘉時在想什麼她不知道,梁以霜吃著他親手做的意面,番茄肉醬甜度正好,她看他的眼神含情脈脈,陸嘉時好像也在想什麼,對上她的視線後冷颼颼掃她一眼。

  「你這麼溫柔地看著我,我總覺得沒好事。」

  「嘉時哥哥,你真好。」

  前言不搭後語,驢唇不對馬嘴,陸嘉時忍不住露出寵溺地笑。盤子裡的肉醬被她切得大小不均勻,他戳了塊大的送進她嘴裡。

  「多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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