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陸嘉時並不擅長處理這種場面,沒有愛情的緣故,他做不到對林莞懿的委屈共鳴,只覺得滿心不知所措的尷尬——他感覺難以回應。思兔閱讀
或許成年男女之間藉助這種情況就會讓關係進一步發展,但幸好梁以霜從來沒有過這樣,不分情況、不知親疏的行為總會讓有一方感覺不適。
「你怎麼了?」陸嘉時禮貌又冷淡地問。
「你能不能來一下綠騰大廈?我在加班……」
聽她還在小聲啜泣,陸嘉時絕對不想去,「太晚了,項目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你一定要拒絕我這麼明顯?我們合作才剛開始,能有什麼問題。嘉時,現在八點鐘剛過,沒有很晚。」
她語氣有些嬌蠻,三分生氣地數落他,陸嘉時總覺得眼皮直跳,臉色凝重地盯著窗外。
「沒問題就好。」
他把天往死了聊,林莞懿收斂了哭意,深呼吸之後平靜又端莊地跟陸嘉時說:「你真的要來綠騰一下。」
她不允許自己一味的主動,也不允許自己被陸嘉時徹底拒絕。
「明天再說吧,你們公司996,可我的員工都已經放班回家了。」
「我今天幫你整理了一天資料,綠騰在高新區投入了好多項目,還有鞏彭做的設計給你做參考,你只是來取一下都不可以嗎?」
她拿工作上的事情壓他,陸嘉時也有脾氣,沉著一張臉,「我會親自去看場地的,你做這些沒什麼意義。」
至於鞏彭做的設計,他更不稀罕看了。
兩相堅持,陸嘉時固執冷漠,林莞懿難免有些羞惱,語氣降了下來,「OK,我不強迫你。」
「……」陸嘉時無聲嘆了口氣,不想和她鬧得那麼僵硬,滿心都是妥協於甲方的讓步而答應。「我現在過去一趟吧。」
林莞懿轉怒為笑,「好,那我十五分鐘後下樓等你。」
路上他想著是否要打個電話給梁以霜,其實他很想問她下班後是去見誰、和誰吃飯、在哪吃飯,可是那樣未免太像個掌控欲極強的老媽子,他也就想想,問不出口。
可以說一晚上都在想她,但是他猜梁以霜這個小沒良心的肯定不會想自己,太不公平。
愛情就是沒有公平可言。
腦袋裡猶豫著開了一半車程,好像念到老天爺耳朵磨破了繭子,大發慈悲點了信女梁以霜一下,立刻打電話給善男陸嘉時——手機再度響起,他還以為林莞懿打過來催,趁著紅燈低頭一看,嘴角就挑了起來。
他接通之後並沒有講話,梁以霜不知道他在偷笑。
「陸嘉時!怎麼不講話,你回家沒有?」
「沒有。」
「你不會在跟我鬧離家出走吧?」
「幼稚。」
陸嘉時感覺坐在駕駛位上的整個人都輕鬆不少,好像去面對林莞懿都顯得沒那麼煩躁與艱難了。
「我要去下綠騰大廈,拿份資料。」
梁以霜聰明,眼睛一轉就知道怎麼回事兒,「見林莞懿是不是?」
「……不是專程去見她,取東西而已。」
「她叫你去的。」
「人家現在是我甲方。」
「職場性騷擾不分男女哦……」
陸嘉時低聲一笑,「我保證回到家清清白白,給自己做最好的嫁妝。」
梁以霜也被他逗笑,很快又收回笑容,語氣扮凶,「她再對你沒邊沒際的,我就得找她談談了!」
「嗯,那你旁邊那位有沒有沒邊沒際?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梁以霜跟沈毅擠了個促狹的眼神偷笑,略微放低了聲音回應陸嘉時,「你小一點聲,我不方便跟你說……」
陸嘉時冷笑,「梁以霜,你覺得很好笑嗎?」
「沒有!」
「你在哪吃飯,我回來去接你好不好。」
「就濱江道這邊隨便找了家餐廳吃,我很快回去了,在家裡等你好不好,等你回來跟你說。」
「嗯。」他顯然不高興被拒絕,故意冷淡地掛了電話。
梁以霜收了手機之後笑容還寫在眼睛裡,明知道他裝的,就是覺得陸嘉時彆扭又可愛。
沈毅買了單之後出門,梁以霜攬著他的臂彎扮乖女兒,她承認自己對沈毅有貼近父親的依賴,好像突然之間又頓悟到:傷心難過的時候或許不用再找梁淑玉,她想找沈毅,不知道沈毅會不會願意做這個開導她的父親角色。
很快又暗暗罵自己太貪心,遠在加拿大的戴梅要是知道她這樣,肯定恨不得一個冷眼把她飛死。
沈毅見怪不怪,說道:「又戀愛了?」
梁以霜對上他輕飄的神色,盯著他搖頭,「這次是認真的。」
「你哪次看起來都挺認真的,幾個月前我還以為奇聞真的要跟你成了,了卻我一樁心頭大事。」
「陳奇聞好像是沒有很認真……他怎麼能跟陳奇聞比呢!」梁以霜認真思考,認真回答。
「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提你,總覺得他現在連我一起恨上了。」
「他現在還好嗎?」
梁以霜問得很輕鬆,沈毅就知道陳奇聞已經徹底出局了。
「挺好的吧,我沒多問。」
「沈叔,多陪陪家人,或者去溫尼伯找他們,我相信阿姨還是心裡有你的。」
「上次給你看戴梅朋友圈發的照片你偏不看,她談了個老外,人幾個過年湊一起拍全家福,我過去不是添晦氣。」
她短暫沉默,不知道如何回應,她一直抗拒面對移民加拿大的戴梅,以及她強行帶走的沈辭遠。
看她心情驟然跌落不少,沈毅趕緊換了個話題,「別說我了,說說你現在這個,哪裡不一樣?能結婚嗎?」
「……你真煩人,我這就要結婚啦?比我媽還能催。」
沈毅笑著戳她,「我比你媽還想看著你安定下來。」
他無心的一句話,讓梁以霜心裡又暖又熱,她知道沈毅對她是真心。
夜晚的步行街人來人往,路過勸業場門前地上雕刻的「大銅錢」她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好像還可以重現昔日和沈辭遠踩在上面繞著轉圈圈,那時候兩個人身高相仿,都是幼稚小學生,快樂得無關情愛,難免懷念。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一次,她可能會選擇在小學的時候對沈辭遠多一點耐心,那樣對他來說愉悅的回憶也會更多。
眼下她不可抑制地想到陸嘉時,「沈叔,我和他大學時就在一起過,他因為辭遠和我分開,不過現在又回來了。除了辭遠,他是我最喜歡的一個了,我不想再找了。」
那句因為沈辭遠分開,讓沈毅忍不住錯愕,很快又欣慰地點頭,「那好,下次帶來給我見見,我請他喝酒。」
梁以霜打趣道:「他很能喝的,你小心喝不過人家,丟面兒。」
「新疆人還是東北人,我喝不過他一個毛頭小子?」
「……南方人。」她總覺得一說南方人,氣勢就弱了不少,只能默默找補,「他是半個北方人,再說了,南方人也有能喝的呢。」
「對你好不好?你看我問這話,對你不好你也就不會再跟人處著了。」
她語氣帶著不自覺的炫耀,「當然好呀,他很好的。」
其實她心知肚明,陸嘉時哪兒都不比沈辭遠差,但是談戀愛和砌牆的磚頭是相反的,先來者居上。
後來沈毅開車送她回家的路上忍不住提點,老一輩的家長總是操心又絮叨,「霜霜,聽叔叔一句勸,珍惜眼前人。否則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後悔了。」
梁以霜扭頭看向窗外,聲音好像從另一個空間傳來,「嗯,我這日子總得過下去呀,誰也不能靠著回憶過一輩子。」
「人得學會惜福。」
「惜著呢,他剛剛還以為我跟別的小男生在一起,吃你的醋呢。」
「那你回去可得好好哄哄。」
「再過一陣子,叔叔,再過一陣兒我和他穩定下來,我帶他來見你好不好,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其實她心裡也不確定,畢竟當年發和陸嘉時合照的朋友圈,她除了屏蔽梁淑玉以外,就只屏蔽了沈毅。
梁淑玉不喜歡沈辭遠,她怕梁淑玉看到和沈辭遠相仿的男朋友情有可原,那沈毅呢?就只是完全的逃避,她害怕接收到來自沈毅的質問,雖然沈毅遠比她想像中要和善溫柔得多。
像梁以霜心中虛構的父親。她太自私了,「霸占」著沈毅,不怪戴梅討厭她。
沈毅點頭答應,笑得很欣慰。
綠騰大廈樓下,陸嘉時剛下車就看到林莞懿站在不遠處,她已經穿上了外套,拎著包,顯然是要直接下班。
陸嘉時走近,打算拿完資料就走,絕對不做停留。梁以霜在戀愛中有沒有和異性保持應有的距離並不影響他自己的行為準則。
沒想到林莞懿直接衝上來抱住他,陸嘉時雙臂分開定在原地,下一秒嘗試著體面地把她拉開,那是他包裹冷漠的紳士風度。可林莞懿抱得很緊,他不想撕破臉皮用蠻力,那樣彼此都很尷尬。
「放開。」
林莞懿埋在他懷裡,身上濃郁的花香刺進陸嘉時的鼻子,他想到梁以霜從來不噴香水,但是身上確實有淡淡的香氣,來源於衣櫃裡的香片。不像她本人長相那樣美得很外放張揚,梁以霜偏愛木質香,就算選擇花香也是淡雅的一類——當然除去她早年上學時買的廉價香薰,那簡直是精神折磨。
林莞懿帶著哭腔開口,「我就是想見見你,我今天很難過。」
陸嘉時最後一點耐心崩盤,鉗制她手臂的力度增大,把人推開,「別讓人誤解綠騰的總工和乙方有什麼牽扯,林莞懿,我事業才剛起步。」
她紅著眼睛抬頭看他,生動又楚楚可憐,可陸嘉時對美人免疫,誰讓她不叫梁以霜。
「你一定要對我這麼疏遠?」明明她也是鼓足勇氣才給他打電話,剛剛也是放下自己驕矜的顏面衝上來抱住他,可陸嘉時的反應讓她雙頰腫脹一樣燙。
「……資料給我,下次有項目的事情我們白天公司聊。」
林莞懿白著臉把文件遞過去,「你能不能送我一路?我車子今天早晨擦了下,送去修了。」
陸嘉時看她還算禮貌,冷冷掃了她一眼之後答應。
「走吧。」
路上她又開腔,陸嘉時遲遲不問她今晚為什麼哭泣,而她借著這一陣委屈非要抒發給他,能讓他有一點點心疼都不枉費自己一番心思。
「這邊設計部現在有點亂,你知道我突然調過來做總工,下面的人都不服氣,更別說他們跟鞏彭合作得很有默契,我一個新官上任還非要把美術館給你做,大家都有情緒。」
她強行把他和自己拴在一條藤上,陸嘉時看得出來,懶得戳穿。
「你能做上總工的位置,管理人員的小事不至於讓我一個外行出主意吧。」
他語氣不咸不淡的,林莞懿好像一晚上鼓足的勁兒都泄掉,合上嘴沒再多說什麼。
沉默下來之後她不著痕跡地打量陸嘉時的車,意外捕捉到空調出風口上除了一枚Diptyque的擴香器以外,旁邊還系了個蝴蝶結。
顯然是有人特地系在上面的,結打得也很隨意,絲帶像是買香水或者首飾之類附帶的那種,還綴著品牌的Logo,林莞懿心下一沉,不希望自己的猜測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