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那晚本來打算只喝兩輪,陸嘉見還算嗜酒,開了瓶威士忌和姚松相談甚歡。思兔sto55.com姜晴幾乎已經放棄了從小學到大的戲曲,開始從低度數、色彩多的喝起。

  陸嘉時喜歡金湯力。梁以霜呢,梁以霜只喝長島冰茶。

  按理說她酒量不算好,又因為喝完一杯還沒什麼知覺就又喝了一杯,結果兩杯疊加的後勁在同一時間湧現,她昏昏沉沉倒在陸嘉時腿上,幸好位置足夠。

  楊千嬅唱《可惜我是水瓶座》,「拿來長島冰茶換我半晚安睡」人盡皆知,長島冰茶在在星座雞尾酒里代表水瓶座。

  沈辭遠是水瓶座。

  想到姜晴曾問過她要不要用文身來紀念沈辭遠,梁以霜想都沒想就搖頭拒絕。她從來不需要用任何外在的事物去紀念沈辭遠,沈辭遠只深深在她的心裡植根,她永生難忘。

  而陸嘉時,陸嘉時是陸嘉時,陸嘉時是《天真有邪》,不管是不是陸嘉見或者姚松故意點這樣一首歌嘲諷梁以霜,確實如同歌詞裡唱的那樣,她在他乾淨無菌的主題樂園加進了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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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後的腦海里一團混亂,梁以霜埋在陸嘉時的懷裡哭個不停,她好像徹底醉了。

  如今世界上存在的活人里,她只無條件相信姜晴和陸嘉時,恰巧兩個人都在,所以她敢醉。

  梁以霜很聰明,從小就要懂得趨利避害。

  大概都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一個午後,臨近跨年,梁以霜和姜晴在一間咖啡店享受姐妹下午茶時光,城市裡到處都是聖誕氛圍,她想起和陸嘉時錯過的那兩年,以及約定去倫敦陪他過聖誕後彼此食言,難免唏噓。

  姜晴則戲說起那個醉酒的夜晚。

  「你那天喝太快,後來酒勁兒上來真的暈頭了,出門之後就蹲在地上捂臉哭。陸嘉時拽你起來,你把他抱住就叫『小遠』,蹭他脖子,他臉都苦了。」

  小遠,小遠……她有多久沒叫過的名字,

  「上車之後你還在哭,我一聲不敢吱,到我家下車的時候他跟我說了句話,我就覺得陸嘉時這個人真的是……明明上學的時候覺得那麼優秀高冷一人,怎麼現在一點光環都沒有了。」

  梁以霜問:「他說什麼?」

  姜晴答道:「他讓我第二天別跟你說,你要面子,鐵定覺得丟臉。」

  梁以霜雙頰訕訕地發燙,沉默半天才說:「我把他耽誤了。」

  就像九天仙女落凡塵,到陸嘉時這兒換了個性別而已,為愛伏低做小,自然沒了神光。

  在梁以霜記憶里那個醉酒夜晚很平常,平常之中滿含她對於生活最嚮往的那種溫馨。

  凌晨三點多鐘甦醒,喉嚨干啞,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清水,喝下半杯舒服很多——梁以霜討厭蜂蜜,況且並非大醉不需要蜂蜜水醒酒,陸嘉時深知。

  想到剛同居的時候兩個人每天為晚餐的菜色花費心思,陸嘉時在國外那一年飲食上沒受過苦都得益於那會兒恩愛時的兩個人練出來的廚藝。

  他知道她不喜歡蜂蜜之後還調笑過很多菜裡面都放過蜂蜜調味,梁以霜就佯裝生氣地捂住他的嘴巴不准他繼續說……

  放下杯子看向睡在旁邊的陸嘉時,昏黃的夜燈下,梁以霜摸了兩下臉頰發現已經卸過妝,但顯然陸嘉時對護膚品並不熟絡,清洗後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塗,她猶豫了一秒要不要到梳妝檯前護膚,還是把注意力給在睡顏溫和的陸嘉時身上。

  那瞬間想什麼,居然是浮沉多年的浪子想要歇下心思從此一雙人,又或者是縱橫武林的刀客決定金盆洗手歸隱山林。

  她一湊近,他就下意識伸出手臂,閉著眼睛把她攬入懷中,之後就是耳邊傳來男人的呼吸聲,梁以霜險些要把他叫醒——讓他跟自己現在就去民政局門口等待開門領證。

  閉上眼睛之後、再度入睡之前,腦海里閃過了很多曾經的片段,她其實已經想了一晚上的沈辭遠,凌晨居然還有精力分給陸嘉時分毫。

  那次是冬天,他們建築系每個班級都有個專業教室,課餘時間免得去擠圖書館,大家對著A1大板埋頭苦幹,陸嘉時算是最認真的那幾個之一,經常一畫進去修修改改就是一兩個小時才抬頭。

  梁以霜倒不是為他不能回自己微信消息而苦惱,主要是幾天下來他肩頸加上整個右手臂都僵硬得不像話,她就差強行扯著他去做推拿按摩。

  趕上那周末兩個人在校外過夜,他又習慣用右手摟她睡覺,梁以霜忽視了他這一周為大作業而付出的辛苦,就那麼被他攬著睡了整夜。

  清早的時候她迷迷糊糊感覺到陸嘉時在小心試探著挪動手臂,先是用左手輕揉了兩下她的頭,再微微托起後腦勺,才移出了右臂,瞬間聽得到清脆又讓人頭皮發麻的骨頭吱嘎聲。

  他換了背對著梁以霜側臥的姿勢,梁以霜悄悄睜眼,隱約看到他在揉捏手臂,她心軟泛濫成災,假裝睡著自他背後抱了上去。

  二十歲的純情陸嘉時又很快勾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著繼續安睡,黏膩又纏綿。

  ……

  北方室內最冷的月份莫過於供暖前一月和供暖後一月,十月份則是其一。

  隨著國慶假期結束後重新開始上班,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感覺到室溫逐漸變冷。梁以霜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穿上毛茸茸的地板襪,陸嘉時則在晚餐上花心思,得空提早下班就回家煲湯,煮上了再開車出門接她,生活好像又重新步入正軌。

  那天陸嘉時接她下班,在路邊多等了十來分鐘才見到梁以霜出來,面色深沉。

  毫無疑問是工作上的事。

  幸好在除了有關沈辭遠的事情上她一貫直率,上了車沉默不過兩分鐘就說了起來,陸嘉時默默調低車載音樂的音量,耐心聽她講。

  話少內向的人總是寄希望於要找個話多外向的伴侶,否則他們的世界未免太安靜。

  「你說怎麼有那麼壞的家長?把孩子寫的英文單詞用橡皮擦掉改成錯的,然後拿著本子理直氣壯地去找主管老師,還要找校長。

  「就因為她女兒比較乖,我很放心,她覺得自己家孩子受到的關注不夠,學費交的不值嗎。小孩子什麼也不知道就任她媽媽擺弄,我真不知道說什麼了。」

  陸嘉時伸過去拉她的手,淡淡一笑,「什麼行業不都會遇到一些奇葩?他們不值得讓你生氣,我煲了雞湯,肉都切成小塊了,你喜歡吃。」

  梁以霜說完就覺得舒服很多,沒再僵著一張臉,「最近我下班好晚,都是你在做飯。」

  「等你發工資請我出去吃。」

  「嗯?」梁以霜裝小氣,「那我得考慮一下。」

  晚高峰有點堵,陸嘉時順著就說下去了她工作的事,「你大學時候成績那麼好,我記得考的也是高中英語的教資,在這跟小孩子慪什麼氣?」

  她不僅各科成績好,當年教資也是一次就過,陸嘉時記得清楚是高中英語,可顯然眼前學校里大多是不足十歲的小孩,更容易頭疼。

  梁以霜不在意地回答,「我沒什麼追求,賺得足夠就想安於現狀,我要是去教高中生就沒時間寫稿子了,每天晚上你都會看到我在電腦前做課件,想想就辛苦。」

  她不像外在表現出來的那樣張揚,好像臉上就寫著立志要向上爬、不婚主義,三十五歲成為女強人。

  梁以霜的志向在如今的大環境下看起來很庸俗,陸嘉時能感覺得到,她喜歡平淡溫馨的日常,偶爾創造驚喜就足夠,她太務實。

  「沒什麼追求麼?」陸嘉時意有所指。

  梁以霜歪頭朝著他笑,陸嘉時感覺右臉燙燙的,沒回看她。

  梁以霜說:「有。等你四十歲在建築業略有所成之後,一起去大理定居。」

  她眼神誠摯,那瞬間就算說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陸嘉時都會相信。

  「嘉時,我記得的。」

  陸嘉時放鬆地笑,還有些彎彎繞繞的小情緒在其中蕩漾。

  「嗯。」

  兩個人絕口不提婚姻,又都在同一時間裡各懷心思著蠢蠢欲動。

  後來他又想起什麼,立交橋上擁堵不堪的狀況下車內一片安寧,陸嘉時說:「你心裡總是會想太多,今後多給我說說,別自己在腦袋裡打架。」

  他知道梁以霜心裡一定還在計較那個奇葩家長的事情。人人都會想多說少的具體狀況也略有不同,比如陸嘉時就是確實不說,而梁以霜說得不少,可不過是撓撓癢的程度,她最心底的那些情緒從來不輕易宣洩。

  梁以霜若有所思地點頭,想到了以前沈辭遠開導她的情景,今非昔比。

  半天才回應陸嘉時,「說實話,我很想讓每個人都喜歡我,雖然很難。還有就是我只是想讓他們喜歡我,我確實不喜歡他們。」

  陸嘉時一字一句地品她這句話,想像得到是梁以霜會做出來的事,他甚至猜測是不是因為從小缺乏父愛、母愛不健全的原因,大學初識梁以霜的時候就覺得她這個人未免太招搖,可是看起來人緣確實極好。

  她說:「你不知道我小學和高中的時候有多討人厭,反正不是會被大家喜歡的類型。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沈……他很擔心我,跟晴晴說寧可希望我有時候不要那麼驕傲,只想我被大部分人喜歡……」

  梁以霜說不下去了,大多數的情感是覺得陸嘉時這種本質冷漠、行為比較我行我素的人沒辦法理解沈辭遠的想法,她害怕從陸嘉時耳朵里聽到他對沈辭遠的反對聲音。

  那時候沈辭遠要去當兵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從小她因為性格高傲受到過的孤立沈辭遠都知道,更何況尚且十八歲的少年想法有限,他只能說出那樣的話來勸梁以霜。

  沈辭遠永遠是最好的,因為他同樣愛她身上不討人喜歡的小毛病,梁以霜確信。

  陸嘉時確實無法通感沈辭遠,聞言忍不住皺眉。比起八面玲瓏的梁以霜,他一定更喜歡高傲冷淡的梁以霜,或許因為他也是這樣的人。

  梁以霜小心捕捉到他的皺眉就暗覺不好,扭頭看向車窗外,陸嘉時反過來偷看到她的舉動,張開口之後還是換了個說法。

  「刻意討好或者招攬來的朋友不會長久,你大學的時候又不是沒經歷過。」

  梁以霜抿嘴點頭,她也覺得自己活到二十幾年,性格實在算不算好,又因為人是在變化的過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後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陸嘉時蹭了蹭她的手,沒有發表對沈辭遠幼稚想法的不贊同,轉而安慰她:「我和姜晴都是很喜歡你的人,光是我們兩個就可以比得上很多很多,你不需要去期待別人的喜歡,好嗎?」

  她無聲吐了口氣,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恰巧車子裡又放了一首旋律哀傷的港樂,梁以霜不喜歡這種氛圍,故作輕鬆地結束話題。

  「可能以前上學的時候被人討厭怕了,你想想我要是讀大學時候還是林莞懿那樣的女生,你會喜歡我嗎?」

  林莞懿這個名字不知道怎麼就浮現在腦海里,被梁以霜立刻用來做比喻。

  陸嘉時聽到只覺得眼前一黑。

  男人的劣根性是隱瞞,殊不知男女差異巨大,女人要的是坦誠。

  陸嘉時本來打算在丟貓風波過去之後再給梁以霜說林莞懿從中發揮了何等的作用,甚至準備坦白當年收到的那封匿名郵件。

  可如今又不想講這些讓她煩心了。

  於是他說:「她應該這個月就離崗了。」

  皆大歡喜的一件好事,語氣都不自覺地輕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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