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立天幕死戰不休(三)


  大夏龍雀的戾氣讓人多老朽的存在側目,不少昔年故人現身,想要勸阻他。

  夢道主的大羅驚仙牌固然令人絕望,但很多人猜測,大地深處應當還有古之大能的後手,會反本溯源,毀掉大羅之陣。

  可故人們苦勸無果,最後任誰都能夠看出來,大夏龍雀已經萌生了死意。

  最後還是雲卦師問清楚了大夏龍雀,知曉了他心頭的辛秘。

  昔年風卦師曾經給大夏龍雀批命,言稱黑天、灰地、赤水現世時,大夏龍雀將隕。

  他們這一脈的師尊來歷詭譎,也是那學究天人,昔年大能,遠古年間收下四徒,風卦師不僅僅是大能首徒,更是師兄弟之中卦術絕巔之人。

  昔年曾經以半步大能的修為,算出了某位大能的劫難。

  也許正是因為才情驚艷,引天妒,遠古末年的量劫之中,風卦師殞命。

  但他留下的卦辭,卻讓諸多老朽的存在熄了勸阻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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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中之劫,向來玄妙,非是人力可以左右的事情。

  連太一道人緘默數息之後,依舊伸手將手中的天龍聖旨遞到了大夏龍雀的身前。

  「往昔殘活至今日的人,多少總有那驚世道術,我且不去問你,昔年初次量劫,貧道本應抗下,行差就錯,卻終歸誤了芸芸眾生,這是貧道之過,才有這萬古歲月,貧道為量劫奔走,今日莫說你要這天書,便是要貧道的性命,便也一併送你。」

  太一道人言辭懇切,大夏龍雀卻笑道:「帝君庇護蒼生何其多也,本尊不曾恨,若非昔年死過一次,損了半道祖炁,又失了五成氣運,便是連著天書也用不到。」

  話音正落的時候,遠處忽有一道銳利流光劃破灰霧。

  一個沉默大漢,蹈空步虛,負刀而行,眨眼間落到大夏龍雀的身旁。

  「諸位前輩不惜命,某家也來助妖君一臂之力!」

  大夏龍雀乃是世間最後一位白鵠族人,可視之白鵠部族的族長,以古之稱謂,妖族一部首領,當以妖君稱謂,若躋身大能,方稱妖聖。

  來人雖口稱「前輩」,但行走之間,有無算災禍瘟炁伴隨,更有一縷黑氣環繞眉心之中。

  不少人已經看出此人跟腳,亦是三古時代苟延殘喘存活至今日的人物,甚至到如今,已顯燈盡油枯之相,許是遠古末年,又或者上古時代成道之人。

  「小友如何稱呼?」

  大夏龍雀拱手相問,那大漢翻手將背後銀白長刀握在手中,刀身篆刻古文,當中以雷篆書「十七」二字。

  「昔年俗名不足稱,某家諢號刀十七!」

  大夏龍雀恍然:「原是刀君高徒,有小友助力,當曾三成勝算!」

  話音剛落時,又一道香火煙氣自須彌裂縫之中溢出,霞光閃爍之中,化一尊老道身形。

  「老朽淵伯,願助妖君一臂之力!」

  這老者來的詭譎,直到開口之後,才被雲卦師等人察覺,便是連太一道人也詫異的看著名為淵伯的老者,神識落到老道身上,卻似陷入混蒙之中,不見天地,不聞道法。

  唯有妖靈子左司,面容嚴肅,面對淵伯竟然執晚輩之禮。

  「後學末進,崩壞山河,驚動古神沉睡,萬望淵伯大神恕罪。」

  此言一出,諸修心驚,萬古以降,仙道凋零,而神道早已經寂滅。

  當世猶存神道法,卻難見真神。

  這神,說的不是九重天闕的偽神。

  這神,說的不是遠古天庭的仙神。

  這神,說的不是太古妖庭的妖神。

  這神,說的是那開天闢地!說的是那太初莽荒!說的是那天地未出,歲月不存之前的道果!說的是那天地孕育,又在果位之外!說的是那先天地而生的古神!

  又之謂先天大神,或喚天人、地君,於太初之初降生,於莽荒中造化滄桑,最後沉睡於天地之間。

  有古老傳聞,所謂仙山者,不過是昔年諸多先天大神的墳塋。

  一座山,便代表了一尊先天大神的存在。

  只是這類古神的存在,即便是在三古時代,都是很久遠很飄渺的傳說,相傳他們在天地清明之後,便都已經逝去,肉身造化山河,只存一抹真靈,或者與道相合,或者輪迴之後,攜前世功德而登仙,又或者演化無上妙法,化仙鄉神界,此法不斷,則真靈居於仙鄉神界,亘古不朽。

  如懸月魔宗無生峰所修,便是無生老母這尊古神所傳道法,而真空家鄉,便是無生老母的歸處。

  而誰能想到,三古歲月逝去,末法之劫降臨,這方殘缺的世界,竟然尤有古神存活!

  不曾被天地所收,也不曾造化仙鄉神界。

  老者著陰陽道袍,於無風處飄動,聞聽左司之言,只是擺擺手。

  「我等古神雖托天地而化生先天,但造化過山河之後,天地亦於我等古神無甚因果,爾等時好時壞,此界是興是滅,已於老朽無關,說來我與那人倒有幾分類似,天地於我為故鄉,山河視我為過客;殘存至今日,不過是為了幾位不成器的後輩子孫。」

  說罷,淵伯大神便閉口不言,恍若沉睡一般,任是諸修呼喚,卻不再動彈。

  唯有大夏龍雀這裡,朝著淵伯大神拱手道:「不論前塵因果,今日這番局面,終歸是運數使然,又或許是那昔年雲端的大能落下的棋子罷了,也幸有前輩在,如今敢叫那群神落凡塵!」

  話音落,也之間淵伯大神閉目頷首,又互見大神睜眼,朝著南方天際看去。

  昔年古戰場中,一道璀璨流光拔地而起!

  劇烈的波動搖晃著山川大地,有一面殘旗扶搖而起,被一位虛幻老者擎在手中,便是那須彌天幕也不曾阻攔老者,眨眼之間,便見一人一旗落入古戰場中。

  那人是昔年點化蘇幕遮的虛影。

  那旗是玲瓏大羅一陣之界。

  「原是玉山真靈當面,失敬。」

  諸修見禮,那玉山真靈卻只是點頭道:「閒話休談,我玲瓏大羅道縱然不是仙天聖山,道主遺澤也不是這些偽神可以羞辱的!龍雀妖君,吾來助你!」

  真靈言罷,冥冥之中有輕風湧起,那大夏龍雀自知相助之人已經到齊,朗聲大笑,拍手道:

  「善!善!善!時來天地皆同力!今日幸得諸修相助,我邀地火來換天!」

  大夏龍雀、刀十七、淵伯大神、玉山真靈,四修沖天而起!

  而出手之人,卻還有著第五位。

  東域,八百里火焰山中,洛青衣身披霞衣,於岩漿之中赤足而舞。

  她的身上逐漸瀰漫著古老的氣息,如莽荒一般滄桑,身軀扭動之間,竟然勾連起世間最為古老的道則。

  非仙非神,如巫似蠻。

  有著古老的歌謠似乎穿透歲月長河,降臨世間!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

  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

  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

  采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

  ……」

  幽幽神音,自不知名之地傳來,又在不知名之處戛然而止。

  下一瞬,山岩洞開,豁然開來,天光洞見,有赤炎之柱沖霄而起,追尋著半懸空大夏龍雀的身影。

  洛青衣則輕輕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凝視著大夏龍雀的背影,長長嘆息。

  「你是大夏龍雀,是白鵠族人,是世間第六鳳,是火焰中的帝王!」

  「有那真鳳鎮地脈萬萬年。」

  「有那天凰引火焚三三天。」

  呢喃聲中,赤炎之柱追上大夏龍雀,地火加身,熊熊火焰煉去了大夏龍雀的妖屍之身,有鎏金火光灼灼綻放,如古之傳說,補天浴日一般。

  手中長刀揚起,那同樣是大夏龍雀,是他的前世身,此刻附著地火,刀鋒烈焰般赤紅!

  另一手,天龍聖旨飛出,昔年大帝業位現世,灼灼氣運聚來,於雲霄之中顯化天龍之形!

  「龍鳳和鳴,引火焚天!」

  灼灼光華,內中的景象已經非世人可聞可見,只有少數人驚鴻一瞥,看到了幾分驚世景象。

  蘇幕遮的雷瞳之中,看到了龍鳳虛影加身,一尊遮天龍雀沖霄而起,盪碎灰霧,所過之處,人形生物立地化作齏粉,那人當真如大日一般,使黑天變色!

  九重天闕中,有人無法安坐,帝君踏神壇而出,似仍有神智。

  有一輪殘月高懸黑天之上,刀光閃過,殘月如幻影散去,是那刀君高徒,力劈鏡月童子!

  有一艘孤舟駛在雲海中,眼前卻有高山攔路,青山斷海,是那玉山真靈,強鎮漁叟神君!

  有一柄斷劍現世,諸神帝欲借劍光而去,卻忽墜大淵中,是那古神當關,要讓萬夫莫開!

  唯有一道白芒破空而去,死死追著大夏龍雀的身影。

  烈陽之中,有一清瘦身影顯化在天幕大陣下,著花袍,戴羽冠,君子如玉,含笑看向那道追來的白芒。

  「終歸還是你來殺我,萬古逝去,試看今朝,你我究竟是孰對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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