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煙波海上信潮來(三)


  那代表著混元造化的龍形道痕落入蘇幕遮丹田的瞬間,那灼灼大日,一界歲月的種子墜入其中,那迷濛而浩瀚的道則交織在一起,演化著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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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縷熊熊燃燒無窮歲月的心火輕輕的顫抖著,自絳宮而出,於蘇幕遮體內演化一青龍法相。

  氣血奔涌之中,有龍吟之聲響徹奇經八脈,一百零八大竅。

  那青龍恍若有靈,現身時,牽引著蘇幕遮體內沉寂的高天諸道,而後朝著蘇幕遮丹田洶湧而去。

  再看時,這哪裡還是甚的心火,也非是純粹的高天。

  那是片片龍鱗上,布著細密的紋路,那是大道的密篆,一字之曰——性!

  只是這代表著蘇幕遮「性」的青龍還未落下,蘇幕遮腎宮內忽的傳出一聲虎嘯聲音。

  這是蘇幕遮生機的本根,是祖竅之中一縷先天之炁,今日竟也離了腎宮,化作一尊白虎法相。

  那白虎出時亦有靈,牽引著蘇幕遮體內沉寂的厚土諸道,朝著丹田滾滾而去。

  再仔細看時,哪裡還是甚的先天之炁,更非是純粹的厚土。

  白虎眉宇猙獰,額頭上漆黑墨色染上點點斑斑,那亦是大道的密篆,一字之曰——命!

  這龍虎法相齊出,但那青龍卻是自絳宮出的,要落在氣海丹田,卻終歸要有些腳程;而那腎宮,便隱在丹田之後,白虎出行時,丹田已經盡在眼前。

  自是那白虎一躍,便已落入了氣海,蒼絲抖動,竟散落點點純陰。

  那青龍似是動了真怒,龍口中有熊熊心火燃燒,龍吟之聲響徹體內周天,猙獰著,沖入丹田中!

  口中龍涎點點滴落,那是散落的點點純陽。

  卻說回早先,這一方世界的種子,本以演化出一縷純陰,要在寂滅中重新開天闢地,但不曾料想,那縷純陰卻被蘇幕遮打散。

  一飲一啄自有命數。

  世界的種子落入蘇幕遮的丹田中,卻先沾染了白虎抖落的純陰。

  一縷純陰顯化,便要重新造化這枚世界之種,更莫要說,稍後更是青龍落下純陽,憑空助了世界之中一臂之力。

  轟——!

  即便是在蘇幕遮的丹田之中,那轟隆的雷聲卻轟然傳開,甚至盪碎了蘇幕遮周身大片的混沌海霧。

  隱約看去,竟像是要重開一處真空之地。

  混沌海上尚且如此,更莫要說是蘇幕遮氣海丹田之中。

  劇烈的道則波動,幾乎瞬息之間抹煞了青龍白虎的靈醒。

  正逢青龍落入氣海。

  龍虎法相相逢,正如天雷勾動了地火。

  一時間,蘇幕遮體內法力元炁紊亂如絲麻糾纏,青龍與白虎自氣海鬥法,竟似要分出生死一般!

  眼看著,體內周天震動,大竅不穩。

  再任由下去,只怕不需混沌之炁繼續去銷蝕蘇幕遮,身殞道消便已經在眼前。

  唰——!

  泥丸宮內,那縹緲的雲篆消散開來,顯出幽渺泰宮的莊嚴本相。

  緊閉了無窮歲月的青銅門戶大開,那龍君一手握著本命經卷,一手捏著腰間銅印,自崑崙靈台而下,過鵲橋與十二重樓,落在瀰漫著無盡法力風暴的氣海當中。

  說來,那青龍白虎法相再強盛,本根卻是蘇幕遮的性與命,龍君出行,只輕輕拋出銅印,便降了那龍虎。

  無算歲月的混沌之炁不斷侵蝕,那龍君也失了清明,目光呆滯,此刻行動,更像是依憑本能而做舉動,無形之中,卻契合著坐忘長生之道理。

  只見那龍君忽的舍了經卷與銅印,張開雙手,捉起青龍白虎,便一步跨出,沿著脊柱大龍,如登天而行,重歸靈台崑崙,再看時,那龍虎法相已與先前大有不同。

  甚至這一遭走過,龍虎甚至無法稱之為法相,那雙眸清明靈動,更像是……真活了過來!

  畢竟蘇幕遮先前釣起的,是死去的高天與厚土。

  便是有著陰與陽的諸道,也同樣是死去的諸道。

  可龍君捉了龍虎來登崑崙,卻令逝去的高天厚土,參與了蘇幕遮體內的陰與陽的造化。

  那是無法明說的道理,卻恍若是世間最微弱的輪迴。

  也因著這陰與陽的輪迴,以蘇幕遮氣血諸陽,使那高天與厚土隱隱勃發著生機。

  哪怕只有微不可查的一縷生機,可終歸非是徹底死寂的高天厚土了。

  龍君撒手時,那青龍白虎齊聲嘯著,過了鵲橋,下了重樓,落於氣海中,又一頭撞進那世界之種內!

  一時間,蘇幕遮直覺小腹灼熱,憑空有無窮慾念升騰。

  氣海內,世界之種,因著純陰與純陽,有地火水風滾滾排開,演化一方萬里須彌之界。

  蘇幕遮這裡再有緣法……終歸非是自那海眼中自然化生,到底是缺了跟腳。

  此刻蘇幕遮開闢的,不像是一方大世界,更像是洞天福地一般。

  更不要去說,這方須彌之中,更是一片死寂,如葬土一般。

  恰此時,龍虎入界,伴著蘇幕遮憑空升騰的諸般慾念,更有那混元造化的龍形道痕,更化作了無形,包裹著龍虎。

  龍虎**,是蘇幕遮在性命雙修,亦是這方大界之內,陰陽相交。

  於是,便有了生機。

  這正是:

  青龍架火游蓮池,白虎興波出洞房!

  還需捉得龍虎上崑崙,過了鵲橋下重樓!

  靈台崑崙上,那龍君忽的大笑,輕輕將銅印拋下。

  「著!」

  銅印飛入洞天之內,恢宏道則散逸開來,定住了四方地火水風。

  須彌一界定下,那飛仙舟上,蘇幕遮輕輕呼吸,引屢屢混沌之炁入體,墜入丹田道種,纏繞著世界盡頭的地火水風,化作無形無相的大界壁壘。

  是一瞬,也或許是萬古,那龍虎真形散去,化作了炁。

  滾滾糾纏之中,那炁隱隱變得不同,有了清濁,更此時,龍君將手中經卷拋下。

  經卷墜入丹田世界中時,便散去了真形,此界故有了幽與冥。

  那幽者,為九幽也,亦為地煞也,纏繞著煥發出一縷生機的厚土,引濁炁下沉。

  那冥者,為青冥也,亦為天罡也,纏繞著煥發出一縷生機的高天,引清炁上升。

  濁炁漸漸沉寂,浮在厚土之上,故此界有了地。

  清炁漸漸升騰,附在高天之下,故此界有了天。

  天與地之間,一縷殘餘心火升騰,化一輪大日!一縷殘存腎元並肩齊驅,化作一輪明月!

  氣海中,蘇幕遮生平所修滾滾法力元炁,如乳燕歸巢一般盡數灌注進丹田世界。

  故而此界有了炁,那炁更在天與地之間循環周天,染著陰與陽,循環造化,生生不息!

  隨著洞天世界漸漸穩定,那道種高懸蘇幕遮氣海丹田,如一粒灰色的粟米,靜靜的懸浮,那粟米細細看去,只有那尖頭上綻放著一縷微不可查的紫金光芒。

  這便是丹田世界的所在。

  說來,終歸只是一位新晉道君的造化,差之混沌海眼遠矣,若有一日,這紫金光芒染遍整粒「粟米」,或許便可重現真正一方大世界的盛景。

  或許也正是因此,那道種像是心有不甘一般,忽的輕輕顫抖著,卻陡然有著磅礴吞噬之力迸發出來。

  那吞噬之力,不是對著混沌海中的一切外物,而是對著蘇幕遮的本身而去。

  龍君坐在崑崙山頭自是大笑。

  「吾道今日成之多矣!」

  說話間,蘇幕遮的丹田氣海,便已經被道種所「吞噬」!

  於是,丹田世界像是學會了呼吸,大地之上,有靈眼密布,開始緩緩生養著。

  再之後,是蘇幕遮的五臟被「吞噬」。

  於是,丹田世界中,有了高山,有了叢林,有了江河湖海,有了金石,有了地肺火海……

  蘇幕遮的經脈被「吞噬」。

  於是,丹田世界中,有了諸炁祖脈深埋於大地之中。

  許是這方初成的世界承載了太多事物,幼小的天與地似是不堪重負,甚至諸道之輝煌,衝散了許多清濁二炁。

  劇烈的顫抖之中,天與地竟然隱隱有著相合的跡象。

  世界中的一切,已然在龍君的感應之中,眼看此景,龍君輕輕揮手,一道靈光飛入丹田世界中。

  這靈光便是昔年蘇幕遮偶得之神明果樹,後脫去了本相,化作了地龍果樹,如今深深紮根在大地中央,登時有無窮造化席捲而來,那地龍果樹根須緊緊紮下,甚至穿透了厚土,穿透了界壁,因著混沌之炁滾滾而來,一邊演化著須彌空間,一邊拔地而起,托舉著天穹。

  這已無法稱之為地龍果樹,更像是前所未有的事物,若非要強稱之,或許混沌果樹更為恰當。

  有著混沌果樹重新撐開天地,這丹田世界的「胃口」似乎更大了一些。

  蘇幕遮的骸骨被「吞噬」了。

  於是,丹田世界中,有了更巍峨的群山交疊而成,化作諸般龍脈、靈脈。

  蘇幕遮的氣血被「吞噬」了。

  於是,丹田世界中,混沌果樹引氣血而來,抽枝發芽,開花凝果。

  如華蓋一般的樹冠上,便有了青果盈盈綴在枝頭,那青果各不相同,細細數來,不多不少,正和三千之數。

  蘇幕遮手中,那四道化作龍鯨的歲月飛入丹田世界中,再看時,那三千青果中,有四枚愈發晶瑩,也更加碩大,其上各有紋路密布,訴說非凡。

  蘇幕遮的皮囊被「吞噬」了。

  於是,丹田世界中,界壁隱約發生了不可知曉的造化,恍若……恍若有了生機,那混沌果樹引來混沌之炁,演化地火水風,孕育著須彌。

  隱約再看時,天地竟隱隱更加寬闊了。

  似是這方丹田世界,因著這般變化,有了無窮的可能。

  蘇幕遮的靈台崑崙被「吞噬」了。

  於是,丹田世界中,大地之西北方,蘇幕遮脊柱大龍化作的第一祖脈上,忽有一峰拔地而起,恍若高塔一般,沖入了高天。

  高峰上,有紋路天成,如篆字刻身,仔細端詳看去,正是——崑崙!

  崑崙峰頂,幽渺泰宮靜靜聳立,四周有雲篆彌補,將道宮隱去在此界。

  龍君亦入了此界,那滾滾龍袍卻忽的化作一灰色道袍,餘下一切事物不曾變化,倒是手中散去了經卷,卻多了一枚玉如意,上書古篆二字——泰皇。

  彼時,忽有一道赤紅靈光墜入此方世界!

  那是昔年血一牧雨寧死去時,贈予蘇幕遮的一枚血海的種子。

  這種子墜入大地之最南,演化出一方血泊,引著諸煞源源不斷匯聚而來。

  這血泊深不見底,已透了大地,墜入厚土諸道之中。

  登時,又有一百零八道靈光墜入此方世界,那是蘇幕遮的周身大竅。

  諸道靈光朝著血泊飛去,半空中時,一百零八尊冥皇顯化本相,朝著幽渺泰宮的方向遙遙一拜,那層疊靈光便墜入了血泊中,不見了蹤影,這番變化,尚不曾引發變動,但緊隨著諸道靈光,一朵道花同樣墜入血泊當中。

  那是陰陽合道花,沾染了夏玉書生前氣息的陰陽合道花。

  此事,道花墜入血泊,盪起層層漣漪,一時間天地震動。

  那夏玉書的氣息,脫道花而出,如了厚土諸道中,引著一百零八道靈光聚在一處。

  須彌之中,又有須彌開闢!

  昔年一百零八處大竅須彌一界,糅合在了一起。

  那是厚土之中,一派森羅景象,以血泊為通道,與天地相連。

  於是,丹田世界中,有了輪迴的氣息,很微弱,但卻永恆而不可磨滅。

  終焉,斬靈劍自高天之上落下。

  如此界時,斬靈劍便散去了本相。

  有三百六十五之數,懸於天穹,化一方星海雛形。

  又有一縷精純的劍炁,自天與地之間划過。

  於是,須彌震動,天與地之間,有了虛空。

  唰!

  無窮年月里,蘇幕遮不斷累積的歲月之炁滾滾而來,灌注進虛空最深處。

  一條歲月小溪自不知名之地為源,永恆划過虛空,往不知名之地涌去。

  於是,丹田世界中,有了歲月,有了時光。

  崑崙頂上,灰衣道人靜靜的轉身,歸位幽渺泰宮之中,那青銅門戶,再度緊緊閉上。

  天地之間,陷入幽寂,似要長久的幽寂下去。

  ……

  混沌海上,再看時,那蘇幕遮卻依舊端坐在舟頭。

  他的目光不再呆滯。

  「吾即是此界,此界即是吾……」

  蘇幕遮輕聲呢喃著,卻已悟了躋身道君之境的根源。

  接引高天諸道、厚土諸道,引純陰純陽二炁,聚造化之焱,鍛承法之器,擬道之形體,熔煉精氣神,凝法天象地,為大羅道場之雛形,萬世之仙基。

  這是昔年蘇幕遮推演出真正的道君之路,如今看來倒也不算錯。

  只是這混沌之中,機緣命途,卻實在難說。

  若非要說起來,這方丹田須彌世界,便是蘇幕遮的承法之器,是蘇幕遮的法天與象地,是他的大羅道場之雛形。

  那須彌世界中的一切,都很是孱弱,是昔年蘇幕遮的造化積澱,但畢竟,他已鑄就了那萬世之仙基。

  縱然那諸般混沌之炁侵染而來,卻都被蘇幕遮盡數吸收,再也無法侵蝕分毫。

  更是看時,縱然那人修了甚等樣的瞳術法門,也如泥牛遁海,瞧不出半分跟腳來,更難辨蘇幕遮之境界,至多也只覺如今的蘇幕遮透體生著丹香,頗具非凡罷了。

  誰也無法想像,蘇幕遮的一切,已經皆隱入道種內,化了一方須彌洞天。

  化身洞天的瞬間,往昔修行的諸般道法,也齊齊湧現在了蘇幕遮的心頭。

  終歸是昔年勤勤懇懇修行出的道果,如那諸般經懺,有忘卻的時候,便也有記起的時候。

  只是,混沌之炁昔年銷蝕的種種記憶,卻再也沒有了回憶的源頭。

  坐在舟頭,白髮少年輕輕回首,看向來時的方向,入目所見,卻只有無窮無盡的混沌海霧。

  「修行三千年,證化神道君,卻忘了自己是誰,來自何方,要去往何處……」

  一時間感慨,終是有命數要到,恍惚中,回首的蘇幕遮卻不曾看清前路。

  滔天巨浪將飛仙舟淹沒其中,未等蘇幕遮反應時,接連不斷的漩渦巨力滾滾派來,那已非道君之修可以抵擋的力量。

  再數息過去,那艘翠舟卻始終不曾浮現在混沌海面上,一方真空混沌之中,只有一處深邃巨大的海眼存在著,那漩渦盤旋,恍若永恆。

  昏迷前的最後半息,蘇幕遮似是看到了鼎盛一界,有奪目大日,有花鳥魚蟲,有蒼莽諸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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