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觀仙路魔頭心悸
霞光璀璨。
閃爍著讓世人無法直視的瑩瑩華光。
不少人哪怕雙眸中已經隱隱有著血淚流下，卻強行運轉著無上的瞳術，誓要從那晶瑩霧靄中，看到夢寐以求的道路！
這是所有踏上長生道路的修士最為神往的場景。
霞舉神光降世，演化成仙路，接引飛升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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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間，沒有人膽敢發出絲毫的聲響，偌大赤冥天，所有人的眼中，似乎只有著那片霧靄似的霞光，還有那霞光下沉鬱不言的道贇。
一息，兩息，三息……
每一息的時光，似乎都在莫名的道則中被牽扯，變得無限漫長。
但三息之後，諸修終於見證了期望中的場景！
陽世任何的辭藻再這樣的場景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一瞬，陽間所有的色彩都在成仙路面前，變得黯然失色。
人群中，玄月女尼轟然跪倒，朝著斑斕霞光頂禮膜拜。
「佛祖……」
如掌元老鬼，此時間也黯然失神，他用著最低沉的聲音呢喃著。
「混元……」
諸修都在緘默，這是無法想像的場景，縱都是陽世最為頂尖的存在，漫漫歲月中鑄就了堅韌道心，此時間，卻都神情恍惚。
成仙路，不僅僅是一條道路。
更是芸芸諸修內心中道果的映照。
代表著所有生靈最本初的希冀——超脫！
灰霧中，蘇幕遮也近乎失神，看向那斑斕中的場景。
那是歲月凝聚成的山河，那是渺茫無際的世界，極目望去，只有一道清瘦的身影，行走在蒼莽的山海之間，披著白狼大氅，白髮飛揚。
恍惚之中，蘇幕遮似乎聽到了自己喑啞的聲音在悄聲呢喃。
「歲月……」
這是自修行之初，便不斷灌注進蘇幕遮心神中的話語。
歲月如刀斬滅天驕……
不成仙，沒有什麼可以敵過歲月……
仙者，長生遷去，一證永證，唯仙永恆……
對於仙人而言，往昔的歲月，便是身後已經走過的青山，未曾度過的歲月，則是眼前將要攀登的風景！
一時間，蘇幕遮的視線之中，仿佛只剩下了這樣光怪陸離的場景，那道似是而非的身影，走過昔年歲月聚成的山峰，又即將朝著眼前的風景攀登而去。
道心震動。
隨著蘇幕遮的呼吸，體內道種世界也因之產生著劇變。
混沌果樹在劇烈的搖晃，遒勁的根須徹底洞穿了大界壁壘，若鯨吞般吸收著混沌之炁，又隨著遮天樹冠的搖晃，磅礴的靈炁，化作雲霞，化作雨露，灑向世間。
一道道大能法旨被道種世界撕裂。
內中孕育的大能道韻，萬道霞森中拓印的古老道則，在這一瞬間，被道種世界「參悟」，被「學習」，被「煉化」！
三千古神騰在半空，各自接引著不同的道與法，吞吐著靈炁，演化著自身的大能道果！
瞬息之間，山河秀麗，地龍咆哮，江水盈盈，古樹聳立。
那是名為生機的變化。
一息之間，三千古神各得大道！
兩息之間，天高地闊，瑰寶孕育！
三息之間，天機縹緲，五十古神，強行突破了道種世界的桎梏，生生演化出洞真期氣息。
三息逝去，蘇幕遮忽的神魂脹痛，肉身顫抖，片刻之間，蘇幕遮失去了對於肉身的掌控，顫抖的眼帘終於合上。
等蘇幕遮再張開雙眸的時候，已然有著血淚流下，再看向斑斕霞光的時候，卻再難看到先前那般鼎盛的景象。
大道機緣，往往玄妙難言。
諸修等待了三息時間，是故成仙路賜下了三息的造化。
仙道在陽世匯聚，映照在每個人的心頭，演化著各不相同的道果，指引著每個人的前路。
昔年曾有佛門大能留下箴言——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
今日這般場景，頗具其中玄妙。
而三息過後，成仙路便與諸修無關，只關乎道贇一人。
浮現在眾人眼中的，也不再是各不相同的玄妙場景，而是一條古樸的道路，恍若蘇幕遮昔年所見清符仙路，映照著很晦澀的氣息，與世不容，卻超脫萬道！
成仙路隱匿在霞光之中，隱約中有萬道絲縷垂下，籠罩著祭壇上的道贇。
……
人群中，不少人輕輕合上雙眸，不曾張開。
先前的三息造化，讓他們見證了自身長生前路，這是無法名狀的感觸，每一息之間，自身道境都在飛快演化，在最後的長生路上邁出了許多步。
此刻的他們，在體悟自身的收穫。
這是類似醍醐灌頂的收穫，哪怕在仙道道韻的籠罩下，已然被化作了自身的根基，猛漲的法力，多出的道則，都被徹底掌控，卻依舊需要時間去適應。
灰霧之中，蘇幕遮也是這般，閉上了乾澀的雙眸，體悟著道種世界的變化。
山河湖海，是蘇幕遮筋骨血肉的演化，高天厚土，紛繁萬道，三千古神，則是蘇幕遮自身長生道果的衍生。
道種世界的任何一丁點變化，都映照著蘇幕遮長生路的變化。
這一瞬間，蘇幕遮的道與法，恍惚間似是被剝離。
他的氣息，是處於化神道君境界，這是昔年的機緣巧合，讓他走上了這條極道之路。
他的境界，是處於合體期境界，這是數千年苦修，漫漫歲月凝聚而成的道法感悟。
他的修為，是處於洞真期境界，這是成仙路醍醐灌頂，五十古神強行悟道後的戰力提升。
氣息、境界、修為三者的剝離，卻沒有帶給蘇幕遮甚麼不適，一方世界容納萬象，因著道種世界，三者卻異常和諧的溶於一體。
細細體悟著這種極其特殊的感觸，片刻之後，蘇幕遮緩緩張開雙眸。
饒是蘇幕遮冷淡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得嘴角露出笑意。
大道可期，自然欣喜。
人群之中，不少老怪也是這般，更有甚者，桎梏前路數千載歲月，幾若瘋癲，此刻更是暢快大笑，抒發著昔年的苦悶。
越來越多的大能，也都將目光看向赤冥天城中。
他們的眼神中帶著些戲謔意味。
三花五炁聚首。
成仙路降世間。
這奪天之法，或許還有一二瑕疵，需要細細雕琢，但這般景象，無疑不是證明著，天靈尊者推演的超脫法門，是正確的！
到了這一步，關於奪天法門的驗證，其實已經結束。
身為尊者棋子的道贇，也已經失去了作用。
多麼可笑的結局？
布下這般恢宏大局，引來陽世芸芸大能。
生死間殺伐，百餘大能隕落，幾乎將整個陽世殺成了絕地！
可費勁百般心思，最後的結果呢？
只是見證成仙路的降臨？
那萬般絲縷籠罩己身，卻註定無法成仙？
道贇的身影，離著成仙路已經很近了，施展遁光，或許一息之間便可以踏上成仙路，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明白，天靈尊者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那短短的距離，幾乎成為了天塹！
……
在諸修的注視下。
始終沉默，如同雕塑的道贇，此刻卻有了動作。
他挺著脊背，先是冷冷的看向遠處天穹撕開的裂縫，而後轉頭，看向天靈分身的方向。
忽的，道贇咧著嘴，猙獰一笑。
「天靈，縱是螻蟻，也要向天地掙命！」
「如你這般，渣滓一樣的空活萬古，也敢阻我證道？也敢阻我成仙？」
話音落時，道贇袖袍翻飛，一掌印下，轟響赤冥天城中的古老祭壇！
那是昔年天靈尊者的手筆，為的便是今日驗證奪天法門。
道贇含恨一掌落下。
轟——！
古老的祭壇開裂。
碎石迸濺，道紋紛飛！
細細觀瞧過去，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的裂紋下，有著猩紅的神光沖霄而起！
腥臭撲鼻，令人作嘔。
猩紅神光之中，似乎有著數道身影在不斷的沉浮，在不斷的掙扎，在血光中演化著詭譎，刺耳之音恍若冥域降世！
不止是尋常大能，這番變故，連負棺老者都因之動容！
他成名於古神鼎盛的年代，到如今，陽世行走的天驕，都很難去算負棺老者真正的壽數。
他存世太過久遠了，有人說他昔年曾經嘗試過證道，幾乎已經成功了，但最後出現了變故。
前半生風流，後半生瘋癲。
甚至認真算來，除去靈雲子，現今陽世的大能，都屬於負棺老人差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後輩。
甚至昔年靈雲子成名的時候，負棺老人就已經瘋癲。
如今，旁人只是驚詫於那血光之中數道身影的詭譎，但負棺老者，卻已經透過許多細微的表象，認出了這些詭譎身影的跟腳。
古神！
具是古神！
具是古神之中極其古老的存在，不少身影，昔年陽世便流傳著他們坐化隕落的消息，還有數位身影，傳聞是避世隱居，卻不曾想，被鎮壓在了赤冥天的祭壇之中！
他們處於不知生死的地步，但是想來，昔年他們確實是隕落了，但卻不曾真正的落幕！
天靈尊者煉化了他們的骸骨，以禁忌道法，囚禁了他們的不滅魂光，鎮壓在腐朽肉身凝聚而成的血光中。
至此時，不少大能都已經有了猜測，有了明悟。
赤天之局，隕落的百位大能，聚來的血煞之炁，或許只是奪天法門的引子！
真正的熔煉幽冥成一體，造化混沌的演變，早在漫漫歲月之前，天靈尊者便已經開始做了！
「哈哈哈！天靈，昔日種因，今日得果！諸位，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罷！」
話音落時，赤冥天城轟然之間，徹底坍塌，正中的祭壇在劇烈的顫抖，蛛網般的裂紋若篩糠般，不斷抖落碎石。
裂縫愈發密集。
轟——！
祭壇徹底崩碎開來！
血光搖曳。
猩紅的神光燃燒著無形無質的光焰，昔年腐朽的氣血之炁，早已經和赤冥之炁糾纏在了一起，如今在那些神魂的掙扎之中，孕育著很可怕的詭譎物質。
圍觀的人群中，不少大能的身影在爆退。
到了大能境界，已經可以行走紅塵，而不沾染絲毫污濁。
但是這血污，在赤冥天中孕育了不知道多少歲月。
這是至污至穢的神光，讓大能都悸動，感受到了威脅，感受到了那神光之中，寂滅自身的可怕氣息！
只有少數人，佇立在原地，不曾動彈。
蘇幕遮，掌元老鬼，滄溟大能，靈雲子，負棺老人，天靈化身。
他們或許有著潛藏的手段，如蘇幕遮一般，包裹著歲月之炁，不懼怕血煞的沖刷。
又或者是因為自身狀態的特殊，如滄溟大能，本就一身煞氣，如負棺老人，若論詭譎，身後的鐵棺更甚幾分。
此刻，他們沉默著，看著污穢之中，血色光焰籠罩著昔年古神的魂光，聚來猩紅血污，凝練著詭譎身影。
不少人都咧著嘴，尤有幾分心悸。
唯有蘇幕遮，凝視著這些詭譎身影的變化，雙眸深深皺起。
追溯歲月降臨現世，直至今日，蘇幕遮看到了太多似是而非的存在。
這血光中誕生的詭譎身影，恍若昔年荒古界，中州戰場上，那詭譎灰霧中，演化而出的詭譎身影，最初的那一批偽神！
那是老天尊的手筆，但是今日看來，卻像是將赤冥天中，那古神祭壇與這詭譎身影，似是而非的融合。
一念至此，蘇幕遮毛骨聳立，一時間雙眸如電，看向四方諸修！
難道說……後世那幾乎覆滅荒古界的老天尊，便是從這群人中誕生的麼？
後世的老天尊，與今日這場奪天之戰，中間到底有著怎樣的因果糾纏？
萬般思緒湧上心頭，卻如亂麻一般，讓蘇幕遮難以理順。
正沉思著，不遠處道贇的猙獰大笑卻傳遍眾人耳邊。
再看去的時候，卻只看到道贇一拳砸下，那是不知名的道與法，此刻洞穿了血光的一部分。
轟——！
血光中最後殘存的祭壇道紋徹底碎裂！
一道道詭譎的猩紅身影沖霄而起！
帶著幾分嘲諷的神情，道贇看向天靈化身，而後朗聲開口。
「諸位，天靈化身在此！天靈本尊在青冥之天！」
話音落時，似乎因為「天靈」二字的猙獰，滔天血光都似乎沸騰了起來。
「天靈，吾教你不得好死！」
「殺！殺！殺！先斬化身！再斬本體！」
「猙獰血泉再聚此身！天靈！汝要陪吾等共葬忘川！」
嘶啞猙獰的聲音盪徹雲霄。
一道道血影，化作化作流光，沿著天穹的裂縫，沖將出去，似是要以詭譎之軀，行走高天深處，直接殺入青冥之天！
又有數道血影，獰笑著，將天靈化身圍在正中，顯然要將這具化身一同斬滅！
血影動時，道贇更是狷狂大笑。
「天靈，我看你現如今，還如何阻我證道！」
話音落，道贇一步踏出，便要化作流光，踏上成仙路！
……
此間諸般變化，盡數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眼看遁光疾馳，便要沒入斑斕霞光中。
「不——！」
忽的，道贇悽厲嘶吼的聲音盪碎層雲。
一時間，連與數道血影狼狽鬥法的天靈化身，也錯愕的看向那道從斑斕霞光中跌落的身影。
諸修凝眸看去。
道贇身周的五炁在不斷的崩潰，不斷的散逸。
他頭頂瑩瑩盛開的三花，也在肉眼可見的枯萎。
「吾乃仙人！天難收！地難葬！吾……吾是仙……」
轟——！
話還未說完，道贇的肉身便在諸修的注視下，轟然崩裂開來！
大道震動，屬於赤冥天的道則，重歸大道！
最後的關頭，道贇釋放了祭壇鎮壓的詭譎存在，自始至終，天靈尊者都不曾來得及出手，諸修也來不及阻攔，但即便這樣，道贇最後還是失敗了。
三花枯萎，五炁潰散。
奪天法門失敗了。
天靈化身氣息沉鬱的可怕。
諸修的目光卻儘是戲謔。
失敗了也好，免得日後天靈尊者想要掙脫果位桎梏的時候，諸修還要殺上青冥之天，到時候，便是真的與尊者搏命了。
隨著道贇的隕落，漫天的接引霞光，也開始點點收斂。
古樸的成仙路也在由實化虛，似要離開這方世間。
「斬——！」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日的一切都要徹底結束，奪天之戰徹底告一段落的時候。
人群之中，負棺老人卻忽的沖霄而起！
同樣是赤紅色的血光，卻頃刻直接斬滅祭壇血焰！
依舊沒有道與法的氣息，但負棺老人癲狂的神念，卻一息之間，籠罩著整個天穹。
那一刀，斬向了斑斕霞光！
「開——！」
隨著老者一聲唳喝，那細長的血刀，自斑斕霞光中自爆！
風暴席捲，霞光蕩漾。
有須彌通道在其中洞開！
一瞬間，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紛紛化作遁光，遁入天穹之中！
蘇幕遮也是這般。
洞開在斑斕霞光中的須彌通道，是通往仙界的道路麼？
恍若昔年蘇幕遮渡過混沌海霧，強行進入洪濤界一般。
如今是否可以通過這條須彌通道，踏足仙界！
不少人都是這樣的心思，他們或許還不足夠證道，長生路最後還差了幾步，但是差的都不是太多！
在陽世，這或許是需要苦苦掙扎的幾步。
但若是能夠躋身仙界，或許只需要幾息的時間，便可證道成仙！
先成仙，再入仙界。
先入仙界，再成仙。
在諸修眼中，似乎差別並不大。
雲巔，所有人都止住了遁光，顯化出了身形，站在負棺老者的身後，愣怔的看著那洞開的須彌通道。
有更為磅礴的道與法縈繞在須彌通道中，讓人看不真切另一端的光影。
但卻有古老的氣息透過須彌通道，漫漫散逸出來。
死寂……
無法言喻的死寂……
人群之中，蘇幕遮忽的捲起身周的歲月之炁，接連倒退了數步。
灰霧之中，有人徹底失態！
蘇幕遮愣怔的看了一眼還未徹底消散的成仙路，有看著眼前死寂的須彌通道。
對於蘇幕遮而言，那是前所未有，近乎烙印在神魂中的氣息！
「成仙路？無歸路？」
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這一瞬間，蘇幕遮像是不會說話了一般，但終歸還是輕聲呢喃著說了出來。
呢喃之語極輕，卻依舊讓諸修聽得異常真切！
話音落時，眾人身前，表情凝重的負棺老人，忽的轉過身來。
那是一雙癲狂至極的眼眸，猩紅的血絲密布。
此時間，若鷹隼一般，死死地看向蘇幕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