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Chapter 20：夙願
廚房的水槽前面，正在擔任洗碗工的林允兒忽然甩了甩塑膠手套，轉過身來眯眼盯住客廳那邊的任宋演。
「看什麼？」對於她的視線，任宋演似乎一直都是如此敏感。
上下嘴唇很可愛地抿起，林允兒繼續清洗著那些碗筷，嘴裡聲調不高地回答：「沒什麼……只是又想起剛剛您來幫我開門的事情。現在想想，心裡還挺感動的。」
「你確定你現在這副語氣是『感動』而不是『埋怨』？」把注意力從面前的電腦屏幕挪開，戴著眼鏡的任宋演轉頭看向了廚房當中的那道纖細背影。
「您誤會了。我確實挺感動的。」背對著的林允兒並沒有發現他的注視。
可是這話題一經說開，女孩就忍耐不住似的，整個人又轉過來顰眉問：「不過，您以後能不能真的不要再用那種類似於長輩的態度對待我了？讓人感覺很奇怪。」
這下子，兩人的目光終於碰到了一起。
面對林允兒隱含著不滿的眼神，任宋演面不改色地回過頭說：「在外面，我和你不就是類似於長輩和晚輩的關係嗎？」
「那是給其他人的說法！實際上，我和您……不對。」林允兒有些語無倫次地揮了下手，「我的意思是！之前不熟悉的話還好，您的外表看上去也和我沒差幾歲，頂多是個『哥哥』，難道您平時真想讓我叫您『大叔』嗎？」
「我和你之間的話，好像在別人看來可不是這樣。怎麼說來著？像是家長和孩子一樣？」任宋演手下敲著鍵盤，平靜地說。
他這話顯然是知道她看過聊天房裡的記錄。
林允兒又是一陣腹誹，悶悶不樂地說：「老實說，哪怕您從某種意義上確實算是我的監護人，那也不能這樣吧？我都多少歲了，即便真是家長，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該變一變了。」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是什麼樣的關係？」
任宋演乾脆暫時停下工作看著她。
「拋開我和你那個世界的關聯不提，以我們倆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之間應該說是什麼關係？Roommate？還是同居人？」
林允兒情不自禁地張了張嘴，被問得語塞。
經過任宋演的點醒，她也發覺自己和對方的相處狀態確實很「奇怪」。
最早的時候，她只當是一場荒唐的大夢，對於自身在這家裡的位置也僅僅是定義成了短期的寄居者而已。可是現如今她的心態已經完全改變，那邊的世界才是她想逃離的地方，以後她都要在這裡生活了，那按照這個前提條件，她和這房子的主人、和任宋演之間又該算是什麼關係呢？
被問到了事前沒能認真考慮的問題，人的反應都難免會有所慌張，而在這口拙的期間，林允兒的目光又猝不及防地同男人撞上。
她看到他對自己饒有興致般地歪了歪頭，那眼鏡之後深邃的瞳孔頓時勾得她內心泛起一種異樣的羞澀。
這讓她意識到了另一點挺奇怪的狀況。
自從她接受事實以後，隨著心態逐漸放平，她在任宋演的面前好像就總有類似的情緒冒出來。
但這是為什麼呢？
林允兒覺得她的這份心情大概更接近於遭到捉弄後的氣惱，所以她不能再讓任宋演得意下去了。
迅速把剩餘的餐具洗完，女孩也走到客廳坐下說：「我今天跟秀妍姐去了她的事務所，感覺本人實際的性格和想像中不太一樣，是個溫暖的人。」
「難道你認識的Jessica不是這個樣子嗎？」任宋演問。
「確實也是這樣沒錯。」林允兒點著頭，口中卻不經意一樣地說，「倒是，除了這點以外，兩個人的性格感覺一點都不像。」
她側過身，好奇地詢問任宋演：「我很奇怪，既然現實的西卡姐是這個樣子，學習又好，本人又自律理性，為什麼在您的筆下，西卡姐又是另一副樣子？」
「你在提問之前是不是忘記想一想她們之間本身有什麼不同。」任宋演並沒被她暗暗指責自己編排好友的話給難住，想都不想就反問了一句。
「不同？」林允兒眨了眨眼，「您是說沒當idol的事情？這件事造成的影響有那麼大嗎？」
「你以為這件事只是一次選擇的不同嗎？」任宋演頭也不轉地盯著電腦屏幕，「在你那個世界，Jessica現在是二十二歲，而二十二歲的她和我這邊二十二歲的鄭秀妍，她們倆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有足足十年的時間各自在做和經歷不同的事情了。二十二歲的Jessica在舞台上，二十二歲的鄭秀妍卻在準備畢業後的司法考試，結果你還來問我為什麼兩個人不一樣？」
在林允兒楞住的表情中，他稍稍轉過頭來，看著女孩。
「很多人以為人生道路的不同只是影響最後的終點，卻很少有人想到那個終點也是她們在過程中間一點一點慢慢走到的。」
「你覺得Jessica和秀妍有很大不同，我倒覺得她們倆本質上是一樣，她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十二歲的Jessica就開始為自己以後的人生制訂目標了，而十二歲的鄭秀妍缺少了那部分的經歷，直到高中畢業再次來到韓國才明確自己的想法。」
「學習好是因為足夠努力，而這份努力Jessica也不少，只是你暫時忽略了而已。她可是你們之中練習時長最久的人。七年的練習生活，她如果沒有努力就不會和你們一起出道。」
「所謂的自律和理性，只是長久以來工作和生活培養的習慣而已。說到自律，難道你們作為藝人就欠缺很多嗎？律師要是不理性，只會是個庸才。」
任宋演的話語輕描淡寫，卻仿佛每個字都重重敲在了心上。
林允兒整個人噤若寒蟬，繃著臉抿著小嘴，沉默半晌後才低下頭訥聲說：「知道了，抱歉……我明白自己說錯話了。」
她道歉的態度還算誠懇，任宋演在鏡片後的雙眼又看看她，總算是重拿輕放：「不過，你對你那邊的Jessica有什麼意見嗎？兩個人關係不好？我好像不記得自己有寫過這種內容。」
「當然沒有！」林允兒趕緊擺手否認，又支吾地講，「只是……我昨天先看了一下《Star World》最新的內容，西卡姐她的緋聞對象，怎麼說呢，我感覺……」
「原來以後被眾口稱讚為人品甲等的少女時代中心，也會在背後說人壞話？」男人不輕不重地調侃了她一句。
林允兒的面頰愈加發燙，這回她倒是很確定是那股被人赤裸裸揭穿心思以後的難為情在作祟。
她對此也無言以對，嚴格來講，她甚至都很難理解幾年後她自己的做法。
戀愛？那是她們目前這個階段該重視的事情嗎？如果是抱著年輕的時候總該和誰交往一下的想法，她就更不能理解了，出道以前誰沒談過戀愛？難不成還能是真心交往嗎？那麼之後打算怎麼辦，談了幾年後在三十歲以前隱退結婚？
不能理解啊，不能理解。昨天晚上靠在床上，林允兒閱讀那部分情節的時候除了搖頭就是皺眉嘆氣。
她覺得比起幾年後的自己，說不定現在的她還要更加成熟。
「人是會被時間改造的生物。只是很多人不會意識到這種變化，他們把十代到二十代稱之為成長，等到了三十歲又說是成熟，但這些，其實都是改變。」
任宋演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旁邊打著字輕聲說：「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
林允兒轉頭看向他，會意地抿嘴問：「就像西卡姐和秀妍姐都是一個溫暖的人一樣？」
「嗯。」男人沒有看她，微微地點著頭，「還有像她們的努力、自律……有的東西是不會變的，只是它體現的方式或許會變得不一樣。」
「但是，只是道路的不同，真的會讓人有這麼大的變化嗎？」林允兒忍不住仰起頭望向上方，略微出神地呢喃。
她又想到了今天上午在辦公室里所見到的鄭秀妍，內心忽然就明白，她並不是真覺得這個世界的鄭秀妍就如何如何的好，她的西卡姐就如何如何的差。
只是，這裡的鄭秀妍展現了她想成為的樣子，展現了她希望自己和成員們將來能夠成為的樣子。
那種帥氣地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明白自己當前最該做的事情是什麼、只依賴著自己去取得想要的東西的感覺，真的讓她感到很羨慕和嚮往。
「心理年紀只有二十歲的你，不能體會倒也很正常。」任宋演淡淡地說，「人生道路的不同就是會讓人有這麼大的變化。她們目前還只是十年、十五年的經歷不同，往後，越來越久，或許等到她們老了，真就可以說她們是除了長相以外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了。」
林允兒聽到這話也深以為然，不過她很快也回過神來：「二十歲就二十歲，您有必要非要在前面加上一個『心理年紀』嗎？」
「你之前形容我的時候，不也在『二十代』的後面加上了一個『後半』嗎？」任宋演對她說，「在這方面我們倆倒是有共通性，對於用詞的嚴謹。」
林允兒閉上眼做著深呼吸，大膽地說出了心裡話：「看來我之前給您取的外號一點沒錯……我出生到現在都沒見過比您還小心眼的人。」
「你從出生到現在說不定只有十五年，而且認識的人全是我給你寫的，眼界多有局限也可以理解。」任宋演隨口回應著她。
林允兒忍不住攥起手，好在她如今也是真習慣了任宋演的性格，怒氣旋起旋滅。
「話說回來，」她又想起什麼，疑惑地問，「既然秀妍姐沒當練習生，那秀晶又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任宋演像是困擾於她熟稔以後的嘰嘰喳喳，蓋上筆記本電腦就起身準備換個地方工作。
「你覺得好奇嗎？」
林允兒對著他模樣很乖地飛快點著腦袋。
「那就自己去問秀晶吧。」不出所料，又是任宋演式的回答。
女孩撇了撇嘴，目送著任宋演走上樓梯，突然又遲疑地出聲叫把人住：「那個……作家，我還有個問題想問您。」
「什麼問題？關於我的名字？」男人腳步不曾停留地往上走。
林允兒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猜中自己的心思，旋即又聽見任宋演說：「你覺得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什麼？」
「算了……沒什麼。」
眼見著人馬上就要上樓，林允兒就扒住沙發的靠背，躊躇地向他喊：「那麼，您就回答我一個問題吧？那個……『SONE』這個名字，應該不是因為秀妍姐才起的吧？不是『soo』『one』，而是『so』『one』。少時的『so』，對吧？」
男人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拐角，靜悄悄地沒有聲音傳來。
努力探著頭張望的林允兒又深吸一口氣，大聲地問：「不是『soo』『one』，而是『so』『one』——對吧？！」
一道高大的身影返回來在樓梯那邊晃了晃。
面對著林允兒眼巴巴的注目，任宋演難得有點無計可施的樣子。
他單手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窩說：「我現在真感覺自己養了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子。」
「您就告訴我嘛……」林允兒的身體在沙發墊上面上下彈動，嘟囔著聲，「您肯定也明白我在意的事情是什麼……要是不知道答案的話，我感覺今天晚上絕對會睡不著覺的！」
任宋演滿臉無語地站在樓梯上方望著她，最終皺了皺眉，轉身丟下一句讓女孩瞬間滿心歡喜的話。
「『SONE』只是少女時代全部人的『SONE』……行了吧？」
「我就說。」
林允兒輕拍著胸口，微笑地喃喃自語：「至少我們的努力，還是有一點意義的……哪怕是為了我們的粉絲，為了我們的SONE。」
她重新望向已經空無一人的樓梯，又眨了眨眼：
「不過你這個『SONE』……又會是專屬於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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