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不開他
六月的夏天,偌大的校園被梧桐樹的樹蔭籠罩,樹蔭下的男男女女們穿著紅色的志願者馬甲,來來往往準備明天的畢業儀式。思兔sto55.com
丰南走在那條熟悉的樹蔭路上,準備在畢業之前把自己的書盡數賣給回收書籍的大爺。
那麼厚那麼重的那些書,她明天一個人也帶不走。
走過圖書館前的大屏幕的時候,丰南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吸引。
那熒幕上映出一張她熟悉的臉。
銀屏上的男人垂著目,雙眼皮又細又窄,眼下高挺的鼻樑和微微上揚的唇角,和流暢的下顎線對比卻形成一個鋒利的明暗面。
主持人說到他的時候,他抬抬眼,走上前給一個女學生頒獎,仰月唇笑的有些張揚,西裝革履也包不住他從上到下的痞氣。
那副懶散的眼神,倒是和昨晚上落在她身上的一模一樣。
丰南愣了愣,他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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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你在這啊,我找了你好久。」
丰南抬眼,室友小媛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用手支著膝蓋,見丰南盯著那現場直播的大屏幕,順著她的眼神。
「正好,你看宋伶那副參賽的設計稿,是不是跟你的很像?」
丰南這才把眼神從那個男人身上挪到小媛口中的宋伶。
宋伶站在台上虛心地聽著學校的老師對她的表揚,她作為校優秀畢業生又在這次校企合作的珠寶設計大賽中獲得了一等獎。
頒獎的是邊沿網絡的創始人,前南城名聲在外的二代公子哥,段程也。
一等獎的獲得者,直接拿一個邊沿網絡的offer。
丰南站在屏幕面前,盯著宋伶手裡拿著的那幅手稿,閉著嘴唇,一言不發。
小媛試探性地問道,「怎麼樣,是不是抄襲了你的?」
丰南搖搖頭:「筆觸乾淨,線條流暢,不像抄襲。」
「不是嗎,可是我記得你也……」小媛見丰南要走,「丰南你去哪?」
「去後台找她。」
「你不是說她不是抄襲嗎?」
「那副畫不是她畫的,而是我畫的。」丰南停住腳步,回頭:「的確不是抄襲,那叫偷竊。」
丰南在後台抱著手,靠著牆看著台前。
等春風得意的宋伶下來,她一把抓過她走進了畫室關上了門。
宋伶起初驚慌失措,看到來人是丰南後,她穩了穩情緒,把手上的畫往後藏了藏。
丰南上去,手上用足了勁道。
「啪」,清脆的聲音在畫室迴蕩,宋伶的臉上立刻多了個紅色的巴掌印。
「丰南你幹什麼?」宋伶被突然出手的丰南打的有點蒙,她捂住半邊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丰南。
丰南沒有說話,只是一把抓過她身後的畫。
那幅畫只是虛虛的用幾個活釘固定在木框裡,拿出來並不費力。
但丰南顯然沒有那麼耐心地把畫從畫框裡取出來。
她直接用力一扯,動作有些暴力。
那副傾注了她連續一個月的設計稿,發出一聲紙張撕扯的割裂聲後,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設計稿上畫的是一條項鍊,紙張上淡墨色的鉛筆畫痕起起伏伏,每一處都精雕細琢,別具匠心。
丰南看都沒有看一眼落地的畫。
「剽竊,偷盜。宋伶,你拿我的東西去換一個虛榮,你有意思嗎?」
宋伶知道美院的學生,大多對自己的作品都如數家珍,看丰南撕掉了她自己畫的畫,嗤之以鼻,「神經病,自己的畫都撕。」
她上前一步,揚著頭,把畫踩在腳下,「是啊,我就是拿了你的畫,不過你有臉說我嗎,你從頭到腳,全都是模仿,你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個巨大的贗品。」
宋伶看著厚重劉海下丰南淺琉璃色的瞳孔,靠近她耳邊,輕聲說道:「你覺得程也哥為什麼願意跟你在一起嗎?」
她輕輕地向她耳邊吹了一口氣,「告訴你一個毛骨悚然的真相,那是因為你長得,有三分像我表姐。」
說完,她後退了一步,找了個能看到她全貌的角度,打算從她的神色中看到那種慌亂和不甘心。
前南美院第一高材生丰南,號稱老天爺賞飯吃的藝術生丰南,也就配當個二代公子哥放在身邊的替身花瓶。
這樣的侮辱,她料定丰南受不住。
只是她盯著丰南的臉許久,她的臉上也無任何神色的變化。
丰南站在那兒,畫室外有道光斜斜地落在她身上,她抬抬眼,鴉羽下是淺色的瞳孔。
她微微抬頭,抱著手問:「那又怎麼樣呢?」
宋伶一愣,從她的臉上全然看不到她期待的任何神色,只是有些輕蔑地看著她,嘴裡不痛不癢的一句好像對這一切並不在乎。
宋伶微微訝異:「所以你都知道?你都知道自己就是個替身?」
丰南把自己長長的頭髮用一隻手撩到一邊,露出漂亮的脖頸線,她半仰著頭,微微側臉。向前走了一步。
「你看,我這樣,這個角度,是不是更像你表姐?」她露出下顎線,展示著她的側臉。
丰南笑著走上前,宋伶有些被她的反應嚇到,不由地退後幾步。
丰南抓住她的手,扳正了她的身子,「你跑什麼,姐妹情深,你不好好看看?」
宋伶甩開她的手,「你幹什麼,你就是個瘋子,你知道了自己是替身還不滾,臉皮真厚。」
丰南鬆了抓住頭髮的手,髮絲在一瞬間全數散開來,她轉過身子,理了理額間的劉海。
「臉是爸媽給的,有本事你也長這樣,長不了這樣就拿我的畫去接近他,臉皮可是一點都不比我薄。」
宋伶從牆角出發,緩了緩神色,從後槽牙里吐出幾個字,「丰南你這個黑蓮花,你這個瘋子。」
丰南笑的不痛不癢,「既然知道我是個瘋子,就離我遠點,你要是再在我面前上躥下跳的,我下次撕的就不是我的畫了。」
宋伶用力地關了門。
丰南理了理神色,看看滿地的碎紙,深吸了口氣,將他們盡數丟進垃圾桶里。
畫稿被一張張撕下來丟進垃圾桶里,大四女生樓502寢室,一個女生神采飛揚。
「我終於不用再畫畫了,去你媽的,全丟了。」
方蓋一邊撕畫稿一邊罵。
方蓋爸媽都是設計師,從小給她安排的人生就是讀貴族學校,上最好的美院,然後回家也做一個獨立設計師。
不過方蓋不一樣,她的理想是成為一個體育老師,經常生病在家課程被語數外理化生各種老師全輪流占一遍的那種。
躺了四年的大學以後,還真讓她實現了這個理想。
從此和畫筆say拜拜。
方蓋丟到一半,抬頭看同樣在收拾東西的小媛,「丰南吶?」
小媛支支吾吾地:「可能,可能找宋伶去了。」
「什麼?」方蓋丟紙球的手楞在半空,「她找宋伶幹什麼,她倆不是一直不對付來著。」
她丟了手裡的紙團,「不好,我得去看看,可不能讓丰南落了下風。」
她剛要出門,宿舍門就開了。
方蓋見是丰南回來了,連忙上前,「南南,宋伶沒欺負你吧?」
她挽過她的手,才發現丰南手裡提了一袋啤酒。
「呀,買酒了!」
「嗯。」丰南把酒放在桌子上,不說宋伶的事情,她眼裡噙著笑,「明天我們就要各奔東西啦,今天我們不醉不歸,喝它個痛快!」
「對,不醉不歸!」小媛從床上下來,加入話題,「今天晚上我們就去那家摳門的燒烤攤,自帶啤酒,氣死老闆娘哈哈哈哈。」
方蓋輕輕拍了小媛的頭,「有姐姐在能讓你們去那麼寒酸的地方嗎,醉仙居走起啊!」
三人嘻嘻哈哈,一頓鬧騰之後又各自開始收拾東西。
小媛從抽屜里找到一張照片,她端詳了一會,對著丰南說:「南南,我覺得你還是沒有劉海好看。」
「我看看。」方蓋探頭過來,照片是大一那會他們剛入校的時候一起拍的,那時候丰南還沒有劉海。
三庭五眼,黃金比例,完美上鏡臉。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丰南,「果然唉,丰南你這劉海壓眉眼,你多好的飽滿中庭鵝蛋臉啊,這劉海把你的靈氣都遮沒了。」
丰南看都沒看照片,笑笑,「至於嘛。」
六月的夏天很熱,她厚實的劉海下面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她拿了幾堆垃圾下了樓。
剛要回頭,卻被天邊漫天的紅霞吸引,她站在晚霞下面,那晚霞像是一幅畫,深淺交織,她在腦中模擬著用顏料上色的步驟。
如此專注,沒有察覺到身後的來人。
那人一把抓過她的腰,將她拉到牆角,她踉蹌了幾步,跌入他的懷裡。
一種巨大的侵略和壓迫感襲來,一雙手蒙上她眼睛。
她掙扎了幾番,
卻聽見熟悉的嗓音低低地在她耳邊說:「要去哪?」
她微微睜眼,對上了他手掌心的紅痣。
那顆掌心痣,是她一見就不能忘記的存在。
她聽奶奶說,從前有個神仙犯了錯,佛祖便刺破了他的掌心,留下一個印記,讓他永遠都沒有辦法得到真愛。
遠山痣,一種燦爛的傳說詛咒。
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丰南在心裡笑笑,神話故事都是騙人的。
段程也,怎麼會永遠無法得到真愛。
畢竟,他相貌一等一的好,走在路上,沒有一個女生不多看他一眼。
那前仆後繼的女生,比前南美院後花園裡的花還要多。
段程也放開她,說道:「晚上我住江環。」
江環是前南城夜景最好的樓盤,高屋聳立,站在那寸土寸金的地板上,腳下是行色匆匆的眾生螻蟻。
也是段程也的一處私宅。
不過是丰南去過的唯一一處他的私宅。
大多數時候,兩百來平的房子裡,就她一個人。
他每每說他晚上在江環,言下之意就是讓她過去。
「嗯,好。」丰南點頭。
他走在前頭,她走在後頭。
他不牽她手。
在學校,她也不敢牽他的手。
丰南上了車,拿出手機在502三姐妹的群里,發了一句:有事,晚上不參加了,你們嗨。
說完沒有再看手機里方蓋和小媛的抗議。
只是目光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他不笑的時候經常把唇抿成一條直線,直直地望著窗外,眼裡經常帶點張揚和挑釁,好像任由浮華亂世跟他都沒有半毛錢關係。
感受到她的眼神,段程也回了頭。
他彎了彎唇角,湊近了鼻尖,一下又一下地跟她的小翹鼻觸碰著,唇吻上了她的舌尖。
她回應他,認真又熱切。
到了家,男人沒有開燈,抱著她把她放在門邊的玄關柜上,微微沙啞的嗓音褫奪她的靈魂,「你這是在讓我犯罪。」
丰南完全失去了用聲音回應他的能力。
他摟在腰上的大手頓了頓,把她放下,眯著眼說道,「把白色連衣裙去穿上,乖。」
丰南愣了愣,順從地從他身下起來,走到衣櫃前。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
滿滿一衣櫃的白色連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