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20


  宋一凝把目光落在丰南的臉上的時候,微微訝異了一下。思兔sto55.com

  她演繹路上拍了不下十幾遍的時尚雜誌,卻只能停留在一些現在甜美清純的風格上,至於在高級臉或者在古典形象的駕馭上,完全是駕馭不了的。

  她知道段程也的公司藝人,十個中有五個都是按照她的幾分樣子,不管是先天的巧合還是後天的整容,都拼了命的往她的樣子上靠。

  沖的就是段程也為她構造的那些「寵愛」,其實她心裡明白的很,她不過也是段程也偽裝自己的一個傀儡。

  眼前的姑娘雖有幾分跟自己相似,但是她眼裡那種不笑卻含情的樣子,三庭五眼舒展開來,是那些導演口中說的熒幕臉。

  對比這下她的倒顯的小氣了。

  

  眼前的姑娘征征的看著段程也,宋一凝走過去,提醒道,「也哥,這位是?」

  丰南被這一聲也哥拉回現實。

  丰南第一次聽到別的女生叫他也哥。

  那明明是他擁她入懷,她在他身側的時候,他在她耳邊性感地低吟的時候,半迫使她這麼叫他的親昵愛稱。

  段程也回了宋一凝一句,「是我一個朋友。」

  丰南恍惚。

  段程也曾今跟她說,在公司,你我上下級稱呼可好.

  丰南說好。

  今日段程也跟宋一凝介紹的時候,說她是他的一個朋友。

  若是換了他人,她不會覺得難過,畢竟朋友比同事,算的上是一個更親近的位置了吧。

  如今宋一凝在對面,段程也稱丰南為,他的朋友。

  丰南覺得自己的心,每跳一下,都連著大腦皮層的痛覺神經。

  心房被啃食的密密麻麻的,細碎的缺口裡流淌著滾燙的熔漿火焰。

  他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他段程也是有女朋友的。

  丰南從前不在意,甚至遇到段程也的朋友的時候,她也不在意段程也是怎麼介紹自己的。

  可是如今她好在意。

  段程也看著眼前的人,垂著目緊逼雙唇,似是有心事。

  「怎麼了,這麼著急來找我?」段程也伸出手,想要握過她攥緊手心的拳頭。

  丰南往後退了退,「沒事,打擾了段總。」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段程也看看空蕩蕩的手,有些恍惚,他剛剛好像在她的眉眼裡,看到了難過。

  丰南往回走,她迫使自己的眼淚生生憋回去。

  當初她太想要去到他的身邊了,做替身都無所謂,只要能陪著他。

  或者,她想說的,是他能陪著她。

  可是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一年時光里,丰南發現,自己他對愛已經難以自控,她完全已經陷入了這個巨大的沼澤中。

  所以她才會敏感、會嫉妒、會吃醋、會瘋狂、會難過。

  和宋一凝站在一起的時候,丰南發現,她是真的很在意,她只是個替身這件事。

  怎麼樣的人才會愛一個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愛不愛你的人?

  丰南無解。

  她回了辦公室,打開電腦上鳳歌的設計稿,把她的翅膀盡數砍去,把她的武器收走,把她的火焰熄滅,把她的紅髮描黑,把她眼裡的戰場,恢復成平淡無奇的黑暗。

  只有她這樣的人吧,她這樣不放過自己,不認清現實的人,才會去愛一個你無法分辨他是否愛你的人。

  或者,他自己都無法分辨。

  項好從丰南身邊走過,看到她在改鳳凰神的圖紙,搖了搖頭。

  *

  段程也辦公室里,宋一凝只微微占了占沙發的邊,坐姿得體,體態謙卑。

  「也哥,你能不能再幫我這麼一次。」

  她捋開袖子,細嫩的胳膊上有由紫轉為微微泛青的傷痕,臉上是哀傷之色,「你看,這些,都是他做的。」

  段程也眼光一掃而過,臉上沒有明顯的神色變化,他只是淡淡的說,「你和他的事,求我做什麼。」

  宋一凝的舌尖犯上苦澀,她卷下了袖子,回復原樣,「我不想再被他控制了。」

  段程也從方正的扁形煙盒裡倒出一支煙,他用兩指夾著,點著火,「注意著點身份,你們的婚期馬上就要對外公布了。」

  火機擰了幾下,只冒出幾絲煙苗,段程也側過頭去,直接用嘴叼著煙,用手攏著火。

  滅了火機,他又慢條斯理地說道,「況且,我叔這條路。你不是自己選的嗎?」

  宋一凝嬌柔的臉上神色微微一變,他聽出來段程也說話間連半分想幫她的意思都沒有。

  她知道他捧她,他任那些流言蜚語瘋傳都只是為了做戲給他叔叔段紳看。

  她很懂分寸的不跟段程也這樣不懂愛情的人,談他心裡能不能有她,會不會愛她這樣的話題。

  在宋一凝看來,利用段程也的人脈關係走到熒幕前只能是一時的權宜之計,她很清楚流量和名聲只能是一時的曇花一現。

  她要找到一勞永逸的辦法。

  她通過段程也認識了她的叔叔段紳。

  四十來歲,離異,更重要的是身價過億,掌控著段家幾代財富的命門。

  一個願用財富換取青春,一個願意青春換取財富,宋一凝覺得,他比段程也更好控制。

  只是宋一凝接近了段紳之後,才發現他比她想像的還要老奸巨猾。

  他名下的財產全部用信託、保險等金融工具做了一層又一層的架構,結婚了以後,她分毫不得,若是要離婚,那就是淨身出戶。

  段紳更是控制了她的經紀團隊,自此以後,她什麼工作能接,什麼工作不能接,都是段紳一人說了算。

  等到她幡然醒悟過來,才發現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已經被這個男人控制的死死的了。

  如果曾今她還想著自己雖然對段紳沒有什麼感情,但勝在他財富雄厚,對她又大方寵愛,那麼現在她算是真正看清楚什麼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段紳這樣的人,她對付不了,但是他知道,段程一定有辦法。

  宋一凝咬了咬後槽牙,臉上頗有些決絕之色,「也哥,我可以幫你,扳倒他。」

  段程也一頓,手上的菸灰跟著慣性盡數落下,他這才略微抬眼,狹長的眸子投過去半道從無所謂神色中分離出的目光,「你繼續說。」

  宋一凝:「段紳最近跟國外的供應商有所接觸,我手上有那些客戶的聯繫方式。」

  「拿到國外代理商的合作方式,也哥,你還怕拿不回段家的控制權嗎?」宋一凝見段程也神色微變,知道她帶來的信息對段程也來說是十分有用的。

  「只是如何在你叔叔的監控下,偷天換日地跟國外代理商接觸,這就比較難辦了。」

  段程也滅了火,思忖了片刻,說道,「一凝,你很久不演戲了吧。」

  宋一凝不解他這是何意,「嗯?」

  段程也側過頭,額間劉海些許散落在額頭,他眉眼處儘是懶散,黑色的襯衫領口敞著,笑的風流。

  「那就演一場。」

  段程也看著外面黑壓壓的天,想是六月夏日,暴雨將至。

  這場暴雨,積壓的太久,也該下了。

  *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寫字樓外不遠處的黑雲被撕裂出一個大口子,繼而一道悶雷從遠處傳來,在耳膜處嗡嗡作響。

  辦公室里不大太平,大家都期盼著著窗外這一場有壓城之勢的大雨能在下班前落下。

  丰南的手機震了震,一條消息進來,是段程也發來的。

  他說他今天不回江環。

  還說她如果沒有帶傘,去總裁助理辦公室找江伏要。

  丰南把屏幕摁滅放在一旁,繼續畫手上的畫。

  她帶傘了,她習慣性把自己照顧好。

  手機又震了震,丰南皺了皺眉頭,卻是一個陌生的電話,她猶豫地接起來,對方卻說是送快遞的。

  她仔細想了想也最近也沒有買過東西,而且地址還是寄到公司,她有些好奇地出去。

  樓上有門禁,快遞員在一樓大廳等她。

  外面開始下起了豆大的雨點,丰南往門口出來了幾步,站在屋檐下的台階上向前張望。

  雨越下越大,她左等右等人也不來,想要拿出手機給那個快遞員打電話。

  大雨中卻傳來一陣急促的鳴笛聲。

  丰南抬頭,只見那個快遞小哥穿著一件黑色的雨衣,一路從大雨中跑了出來,遞給她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丰南剛想拿出筆簽收,那小哥二話不說地走了。

  著急到簽收單都不要了嗎?

  丰南接過盒子,她仔細地核對著簽收人和簽收地址,是她的信息沒錯,寄件人的地址和姓名,她卻是很陌生。

  她隱約聞到了一股味道。

  起初,她以為是下雨天空氣里的土腥味兒,可是後來才發覺,那味道離她很近,不像是散布在空氣中,倒像是——

  從她手上的盒子裡散發出來的。

  丰南扯了膠帶紙,打開盒子的一瞬間。

  一股濃重的惡臭從裡面散發出來,她下意識地往後避了避。

  捏著鼻子看清盒子裡的來物時,丰南失了神,那盒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裡面的東西撒了滿地都是。

  在被雨水沖刷乾淨的地面上,落滿了密密麻麻瘮人的魚眼睛。

  那些魚眼睛像是從魚身上取出來好些時日了,眼球開始腐爛和萎縮,上面一層油膩膩的奶白色液體,襯的剩下的眼白尤為明顯。

  一雙雙的眼睛,全數都盯著她。

  丰南楞在那裡,潛意識裡告訴自己別看快走,可是自己的雙腿卻不聽使喚。

  她愣愣地站在那裡,只聽見耳邊有個人在撕心裂肺的在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還我眼睛!!」

  她失了神站在雨中,傾盆大雨打落在她瘦弱的肩頭。

  沒幾分鐘,所有的衣衫盡濕,長發貼著她伶仃瘦弱的身軀。

  那些塵封在記憶里的記憶如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將她淹沒在窒息困頓的黑暗中,她隨著一波一波的浪潮被不斷的沖刷,對岸就在她面前,她卻沒有力氣伸出手去去觸碰那柔軟的沙石。

  眼前的雨簾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襯衫,丰南微微抬眼,襯衫敞口上面是一張熟悉的臉。

  那眉那眼都微微上揚,嘴裡半叼著根煙,那煙火星才滅,像是剛剛從屋裡衝出來。

  他低著頭,把她拉進懷裡,語氣仍然輕佻,但微微有些怒意,「怎麼的,嫌家裡浴室不夠大,非得出來淋雨?」

  丰南這才回過神來,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找到了救命的漂浮物,她緊緊地抱住段程也,剛從剛剛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她也不顧的是不是在下大雨,就這樣緊緊地抱著他。

  嘴裡念念有詞地喊著他「也哥。」

  段程也被她這幾聲「也哥」叫的沒了脾氣,他看著比她矮一頭的丰南把臉埋在他的懷裡,手緊緊地環著他的腰,他覺得心裡痒痒的。

  就好像一隻小貓蹭上來,拼命地想要從他的懷裡找一個溫暖的地方蜷縮在一起。

  段程也一手撐著傘,顧不上拿了嘴邊叼著的那早就滅了的煙,一手把眼前的姑娘擁進心裡,拍著她的背哄著她。

  「乖,下大雨了,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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