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好嗎?


  宋一凝在306房間裡等了一夜,也沒有等到段程也。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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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左想右想,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她讓人用丰南的名頭去叫的段程也,段程也不可能不來的。

  等到眼皮重到用牙籤都撐不起的時候,終於,她怏怏地從306房間出來。

  她氣呼呼地走過走廊的時候,一個數字一躍而過。

  宋一凝站住,思忖一番,向後退了幾步。

  咦?為什麼這個房間也是306?

  她揉揉自己的眼睛,又上前觸摸著那個門牌號,真是306啊?

  她連忙跑回自己的那個房間,不對啊,這也是306啊。

  難不成有兩個306?

  宋一凝上前碰了碰她那個306,才發現,那個6上有個數字鬆了,她把數字一倒,才發現,她的房間是——

  309.

  她差點沒在屋子前暈倒過去。

  *

  東方的天空漏出一道光。像是有人撕破了徹夜的黑暗。天邊那抹藍像是沾著水彩的畫筆隨意添置的幾筆,繼而從海上升起一輪溫柔的紅日,逐漸打開這個在黑暗中沉寂了一個晚上的世界。

  這一夜,段程也睡的很安心。

  夢中那種從前丰南走時畫面的撕扯荒誕,逐漸變成她笑起來眼尾微垂的真實可觸,他向前一伸手,想要把懷裡的人摟的緊一些。

  他搜尋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那個讓自己不再暴戾和迷茫的人,心裡傳來的慌亂像是腳下是在垂直向下行走的樓梯上踩了空。

  他慌忙驚醒。

  房間裡,海風還吹著床邊的曼紗窗簾,藍白色的紗簾隱隱戳戳透過海上的陽光。

  船艙的房間裡,除了他以外,空無一人。

  床邊的柜子上,孤單地躺著他那隻手錶。

  如果不是桌上打翻的杯子還彰顯著昨晚上發生的一切,段程也都要以為,自己又做了一個愛而不得的夢。

  她,還是走了?

  他給她帶在手上的腕錶,她都沒有帶走。

  段程也反應過來,他連忙加了一件外套,出了船艙,快步來到甲板上。

  他剛上來,卻只見到丰南已經坐上了一搜小遊艇,那小遊艇速度很快,後面冒著一堆泊泊的水花,劃破清晨大海的安靜。

  小遊艇的速度很快,一陣陣涼爽的海風吹的丰南的大腦更清醒了一些。

  昨天晚上的事情,她記得不是很清楚。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船艙的房間的。

  早晨醒過來,她看到段程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她甚至都想不起來昨晚上發生了什麼。

  所幸她衣著整齊,旁邊的男人似乎也只是用手攏過她,並無太逾越的舉動。

  她掀開被子,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重量,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隻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的腕錶。

  丰南大概有些印象,這是段程也的。

  她把腕錶解下來,放在床頭。

  那頭的男人側著身子,似乎還在睡夢中。

  丰南大約也能猜到,昨晚上的酒似乎有問題。

  若是段程也下的藥,那麼今天早上起來她絕對不是這副衣著完好的樣子。

  這樣推斷,段程也是幫了她?

  只是她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樣的局面,就算他幫了她,也改變不了他們的結局的,他們之間橫亘的東西太多,無盡的糾纏只會給自己徒添太多煩惱。

  她跟節目組請了假,賽前的活動錄製,她就不參加了。

  她在機場等了會,剛下飛機,打了輛車回了住的地方。

  她的屋子前裝了感應燈,她剛上門口的台階,那暖光燈倏地一下就亮了。

  燈光一亮,丰南才發現,屋門的側邊拐角處,在黑暗裡站了一個男人。

  段程也見到他,連忙把自己手上的煙滅了,他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把手放在哪裡,他感覺到自己聲帶震動帶來喉間翻湧而上的苦澀。

  他說,「南南,別走好嗎?」

  丰南沒想到他竟然比她還要早到她家門口堵她,她插在口袋裡的手還捏著自己的鑰匙,「段先生,昨晚上的事情我雖然不是很記得,但還是謝謝你照顧我,不過我不想讓你有什麼誤會,我的離開只是不想讓我們彼此都太尷尬。」

  段程也放在褲兜里的手心捏著汗,她還在裝,說的這麼疏遠禮貌的話,仿佛他們之間除了昨天晚上的事從未發生過其他的過去。

  他當下就幾步跨上樓梯,丰南站在高一階的樓梯上,她的頭將將好到到段程也的眉眼處,他攬過她的腰,擁進自己懷裡。

  黑夜裡他的氣息又急又亂,他下巴輕輕地抵著她的脖頸,「南南,我們能不能重新來過,我知道你沒有忘記我,我不想再這樣只能遠遠地看著你,你能不能回到我身邊,讓我重新愛你……」

  那些話落在丰南的耳里,雖是她從前等了許多日子的道歉,但如今在她聽來,心裡卻只剩下酸意。

  丰南卯足了勁推開她,段程也沒有穩住,微微向後退了幾步。

  丰南:「段程也,我回前南城,不是來跟你再續前緣。」

  「不是再續前緣,南南,我知道,我知道我從前傷害了你,我不是來再續前緣的,我只是想讓你再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重新愛你的機會。」

  「從前的段程也已經死了,不用你動手,我已經把過去的自己殺了,我現在是跟從前不一樣的段程也,沒有丰南活不下去的段程也。」

  段程也的臉上,那往常平緩舒展的眉毛此刻正以一種錯亂的狀態朝那眉心處凹陷下去,他的話語說的決絕又真切。

  丰南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的讓他理解她的確是經歷過深思熟慮的:「段程也,你不明白嗎,現在的丰南不愛你,我謝謝你在十年前那個巷子口救了我,但是我也不欠你了對嘛。」

  「沒有,你從來就沒有欠我,從頭到尾,丰南就沒有欠過段程也,是我欠的你,是我自己,我想對自己做過的錯事,彌補可以嗎?」

  「彌補,你要怎麼彌補,你看,你看到我脖子上的傷了嗎,即使是脖子上的傷,三年了都未曾痊癒,那我心上的傷呢,憑你說幾句你錯了,重新來過,就都能過去嗎,那天夜裡我在那個房間裡發生的事情,你有考慮過我的處境嗎?」

  「南南,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叫阿笙去找你了,我會救下你保護你的,那天只是一場戲,一場做給我小叔看的戲啊。」

  「可是你還是來晚了不是嗎,那個房間,是我自己走出來的,要保護我這樣的話,你真的說的出口嗎?」

  那頭段程也半張臉匿在黑暗裡,他感覺自己的嗓子發不出一點聲音。

  「段程也,那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們保持距離好嗎,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

  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

  從來沒有認識過……

  這七個字仿佛千金重負,直直地壓在他胸腔里亂了節拍的心頭上,他伸出想去拉她的手虛弱地垂落,突然而來的沉悶讓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呼吸。

  眼前的男人不再說話,丰南轉過身去,正要進門。

  鑰匙進孔,鑰匙串上清脆的掛件丁零噹啷地在夜裡迴響。

  身後的聲音突然又響起。

  那聲音夾雜點顫慄,像是一種酸楚被堵在喉口,無法吞咽的掙扎。

  「南南,對不起,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沒有認出你,我去了寧東鎮,就在我們相遇的那個巷子口,我想了一夜,我恨我自己為什麼沒有認出你。」

  「我不想為自己狡辯,我只是想把自己的真心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過別人,我的心裡也沒有裝下過別人。」

  「宋一凝的事情,那全都是演給我小叔看的,南南,我半點都沒有把心思分給過她,更別說我會選擇她……」

  丰南對著還未打開的門,她打斷他,「可是選擇她那句話,到底還是你說的,不是嗎?」

  她轉過來,眼裡倒映著台階上的月光,「段程也,你真的覺得,是宋一凝的原因嗎?」

  段程也猛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從西裝里襯口袋裡掏出一張被疊的四四方方的有些發黃的紙頁,那紙頁上還有些裂痕和褶皺,他把那張紙放在自己的手心上,展開。

  丰南認出了自己的字跡。

  那是她幼稚時拿來宣洩自己情緒的「紅黑榜。」

  「段程也從前總是食言,讓你失望。」

  「段程也不懂你,不護你。」

  「段程也輕飄飄地說,你只是一個他的朋友。」

  「這樣的段程也,我知道他不配原諒。」

  「可是,南南,你就像跌入我人生中的漫天星火,而那個時候的段程也想的,是怎麼從沼澤泥潭裡脫身,是怎麼卸下綁在腿上的陳舊枷鎖,是怎麼樣能做到偽裝自己麻痹自我。」

  「那個時候的段程也,一點都不懂愛,總是覺得自己腳下的路能走到目的地,他不知道的是,人生有很多目的地,哪一條路,是真的能走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地。」

  他不懂愛,但是他知道,他沒了那個姑娘,就如被火燒盡的齏粉一樣,就如這些被丰南撕碎的碎片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整的。

  南南,

  段程也改了口,「丰南,你能不能,再看看這個沒了你,破碎一地的段程也。」

  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那斜斜長坡的馬路上,一輛車子都沒有,一聲鳴笛都沒有。

  許久後,丰南微微往後一退,開了門,沒回頭,「段先生莫要忘了,我姓沈,你拒絕過的,沈南。」

  說完,她進了屋子裡,關上了大門。

  屋外的人定在原地。

  唯有這條,他當時的確不知道丰南就是那沈家姑娘,他當時光顧著應付家裡給他安排的人選,光顧著想著怎麼從小叔的手裡拿回這一切。

  他覺得造化弄人,若是他之前知道,會不會現在的故事,就不再那麼曲折。

  又或者,其實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但凡再多問丰南一句,再多把她放在心裡一些,也用不著沈家主動來說。

  段程也在樓下望著丰南房間裡的那盞燈光,沒多久,連那盞燈光,都滅了。

  他又一個人立於孤單的黑暗裡。

  那些微弱的光又全部褪去。

  那些無法訴說的心事,無法被原諒的懊悔,像是一張織的密密麻麻水泄不通的網,讓人喘不上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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