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上次醉酒一事之後,丰南自覺跟段程也已經說的明明白白了,她雖然還是有些驚魂未定,但是段程也那邊,所幸也沒有再出什麼么蛾子了。思兔sto55.com

  至少沒有人來她樓下堵她了。

  丰南處理著一些展會的應邀郵件,手機里彈出來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沒在意,直接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語氣非常禮貌和藹,「沈小姐您好,我是於懷表業的設計部總監,唐詩,我們設計部上次看到了您在【四季】系列出色的設計作品,最近正在考慮在女性市場上延伸一個首飾的子品牌,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情,您近期有空嗎?」

  丰南接到電話,第一反應是蠻驚喜的,小墨他們很多次都說起過,若是有機會跟段家那些設計師切磋一二,也算的上是自己事業上取得了一個很好的里程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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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的團隊心心念念的機會就在眼前,但是她卻有些猶豫了。

  如果她接了,那指不定又要跟段程也糾纏不清了。

  她試探性地問道,「那個,唐總監,方便問一下你們段總,知道這事嗎?」

  「沈小姐,我們設計部挑選了好幾個目標設計師對比出來的,設計部的事情,段總很少干預,他只是點頭做個批准,我們段總讓我跟您說,這次合作,單純是商業合作。」

  「還望您不要多想。」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丰南再推脫好像她多不能過去這事一樣,她應下了,「好。」

  回頭就先帶著小墨,收拾東西。

  於懷表業的設計稿一般都是封閉式創作的,丰南接到了消息後,和其他幾個設計師一起,來到了於懷表業置於北部園區的設計部里。

  聽著唐詩的介紹,丰南才知道,這裡原先是一個富豪的私藏博物館,後來段老爺子鍾愛這裡面的表畫,索性買了下來。

  樓里是歐式的吊燈和迴廊,那高空樓層的迴廊上每隔幾米就有一個拱形半圓窗戶,那窗邊種滿了野薔薇,朝著陽光最好的方向極力展開。

  大廳里,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設計圖,人們在這裡交匯著靈感,碰撞著思維。

  段家的大多數設計圖,都是從這裡出身的。

  小墨跟在丰南身後連連感嘆。

  筆刷、畫板、浮雕、模型全都用了最上乘的質量,那些個設計師,不少還都是金髮碧眼,那顯示屏輕輕一觸碰,投屏清晰的機械齒輪的圖紙就出現在投影上,一群機械師圍著開始討論。

  丰南第一次來於懷表業的設計部,她從前聽沈世黎說過,段家老祖被上對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極為看重。

  裡面的每一個設計師、機械師甚至助理,手上都拿著厚厚的圖紙,在設計室裡面有條不紊地穿梭往來。

  如今一見這個跟某個科研機構一樣正式和嚴肅的設計部,才知道這一切並非空穴來風。

  一個老品牌能屹立於世不倒,靠的還是這種鑽研務實的專業精神。

  唐詩領著丰南和小墨往裡面走,穿過廣闊的主廳,繞過前院裡長長的迴廊,最後落在里一個僻靜的小白色牆體小棟樓里。

  唐詩一開門,丰南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小墨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這個工作室跟丰南那個設計室幾乎說是一模一樣。

  唐詩解釋道,「沈小姐,既然是商業合作,我們段總還是希望您能有最好的靈感來源和最舒適的創作環境,我知道設計師對自己的工作室有別樣的情感,為了更好的方便您創作,我讓他們按照您工作室的樣式改的,您覺得是否妥當?」

  丰南走進了幾步,設計室里的軟裝幾乎都一模一樣,連角落裡置放的盆景位置都一樣。

  唐詩帶著丰南他們走了一圈,「沈小姐,住宿的地方您想必去看過了,用餐可以在主樓一層,之前跟您聊過的合同條款沒有問題的話我們蓋好章之後就給您拿來,下午品牌的設計師會來跟您確認一下新品牌的初步計劃,您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直接找我。」

  「謝謝。」丰南從唐詩手上接過一張日程表,上面記載了接下來她要見的設計師和幾個大大小小的品牌策劃組。

  她把那個名單從頭到位看了一遍,確認不需要再見段程也,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唐詩走後,小墨很開心地在房子裡轉來轉去的,「南南姐,不得不說這於懷表業還挺會事的,這跟咱們工作室一模一樣,一應俱全,這樣以後就方便多了,很多東西我都不用他們,自己直接拿就行。」

  丰南打開落地窗邊的柜子,檢查著裡面的顏料畫具,「咱們還是快點把事情做完,儘快走人吧。小墨,下午我跟設計師聊過之後,你就出一版草圖的分工,給我們團隊的小夥伴們安排下去。」

  「南南姐,初稿不是有半個月的工期嗎,晚上就出分工圖會不會太著急了?」

  丰南把工具都拿出來放在桌子上,「你呀,早點做完,早點結款,你不是想拿獎金去一趟國外玩嗎,怎麼的,又不去了?」

  「去去去,我這就去擬。」

  於懷表業想做一個年輕的針對女性的品牌,負責這個品牌的內部設計師是一個配色和用材很大膽的設計師,丰南跟他有一些不同的見解,每次在設計室里都要熱切地討論一番。

  幾個設計師一坐下來,對於自己的審美和看法各有執念,丰南畢竟初來乍到,不了解於懷表業傳統的設計風格和文化沉澱,能插的上嘴的很少。

  她只得等他們散了之後,下班後繼續坐在那裡研究著於懷表業之前的產品特點,甚至把之前幾年的口碑作品改了好幾版之前的初稿電子版問唐詩要來,一個人在設計室里研究著。

  等到她差不多都看完的時候,丰南看了看鐘表,原來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她轉了轉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肚子倒是咕咕叫了起來,這才想起來,自己都沒有吃晚飯。

  主樓里的餐廳早就關門了,她想起自己來的時候,園區外面好像有幾家小吃店面,於是關了自己設計室的門,循著記憶一個人走在園區里。

  白天看,這設計園區就是環境優美,風景宜人,但是到了晚上,園區里就只剩下路燈照著黑慘慘的樹枝,倒在地面上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獸。

  丰南快步走出園區,沒想到園區外面的小街道里卻還挺熱鬧的。

  那小吃鋪在外頭擺了個攤子,用簡易座椅支棱起了一桌,四四方方能坐下四五個人。

  那小吃攤的餛飩香飄出來引的她肚子的饞蟲一頓叫,她裹了裹自己的圍巾,找了個空位置,

  她姣好的身形和面容引來了一群在檔口吹牛喝啤酒的人的駐足。

  他們投過來的略帶打量的目光和時不時聚在一起低低地笑讓丰南覺得不太舒服,她剛想提起包走。

  一男人直接拉了張凳子坐在了她旁邊,「小妹,去哪,一個人,跟哥哥說,哥哥熟悉。」

  丰南低著頭,匆匆走過,沒有搭理他們,暗嘆自己是不是個招渣體質。

  卻不想自己的包卻被拉住了,她聽到另一個男人說:「是啊,今天有緣相識一場,哥們幾個請你吃個夜宵?」

  「吃夜宵?給你臉了?」

  那男人剛剛抓著丰南的包,卻聽到一個男人冰冷的語氣,他一抬頭,來人掀翻了桌子朝著他鼻眼處砸來,那個男人躲閃不及,翻倒在地上。

  丰南倒是沒想過段程也會突然出現。

  他抱著手靠在一旁的電線桿上,左腳才剛剛收回,有些與世無爭地站在那裡,好像剛剛踢翻人家一張桌子的不是他。

  那兩個男人本來就是見丰南孤身一人想來揩點嘴皮上的油,卻見中途殺出來這麼一個男人,二話不說上來就是要干架的樣子,忙互相拉扶著,嘴裡還強撐著,「君子動口不動手,我看你儀表堂堂,為何如此不講武德。」

  「段先生,您來了。」老闆娘一聽到動靜,正要發火,卻見來人是段程也,臉上堆著笑,忙揪著地上那幾個人,「你們兩個,要砸老娘生意是不是,趕緊跟段先生道歉。」

  那兩人也在這片園區附近,一聽對方姓段,又聽得老闆娘的口氣,就知道他應當就是於懷表業的那位「段先生」了,忙陪著不是。

  段程也徑直越過他們,「別廢話,把桌子賠了。」

  老闆娘這才反應過來,抓著這兩人就要一套賠償,那兩人扣扣搜搜地從兜里把錢掏光了老闆娘才讓他們走。

  段程也把丰南的包撿起來,遞給她,「拿著。」

  丰南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跟他相處,撕破臉皮之後帶點小尷尬,但今晚的事,的確是她幫了他,她也不能當做無事發生,只能接過包,「謝謝。」

  段程也隨便拉了張木凳子,坐在那簡易支起的桌子面前,拿了兩根筷子,抬頭對丰南說,「吃點?」

  肚子傳來的一陣抗議讓她帶點小彆扭的坐下來,她有些侷促地縮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段程也把一個小碟子和筷子整整齊齊地碼在她面前,似是看出來她的擔心,寬慰道,「你別多想,我沒什麼別的意思,難道做個普通的拼桌朋友,也不行了?」

  他轉頭對店鋪老闆說:「老闆,來兩碗餛飩,一碗不加蔥。」

  等老闆娘把那兩碗熱騰騰的餛飩端上來的時候,段程也把其中不加蔥的那一碗挪給了丰南。

  丰南捧著自己面前那個冒著熱氣的大碗,心想他倒還記得自己不吃蔥花。

  「這家店鋪的小餛飩做的還挺不錯的,冬天下班之後來一碗,暖胃。」段程也自言自語道。

  丰南拿起勺子,吹了吹,這話聽上去不像是從前的段程也會說的。

  他才看不上這街邊小鋪,從前她拉著他去吃些小館子,他不是說味道不好就是嫌棄他們不衛生,沒有跟她去吃過一次。

  如今他坐在她面前,熱氣氤氳顯的他的眉眼不太真切,不過倒是吃的很自在,好像早就習以為常。

  胃裡進了些熱乎乎的吃食,丰南覺得自己的心情都好了很多,她主動問道,「你怎麼在這?」

  段程也勺子裡舀著餛飩蘸著醋,「怎麼,當老闆就不用加班了。」

  也是,丰南低頭不語,繼續吃著自己的餛飩。

  吃完了,段程也把一張有著這家店鋪聯繫方式的名片遞給她,「下次要是再加班到這麼晚,一個人可以給他們打電話叫外賣。」

  「好。」丰南收下,「……謝謝了。」

  段程拿起凳子上的外套,只是揚揚眉,「工作上是合作夥伴,私下或許也能做個朋友,不必太客氣,我們走吧。」

  兩人距離大約一米走著,丰南微微走在前面,段程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丰南回頭,「你不回家?」

  段程也插著口袋,點了頭:「我回公司。」

  丰南繼續往前走,她要回園區的酒店,段程也回公司,按照路線來說,的確是一路的。

  兩個人各自都沒說話。

  她到了園區的酒店樓下,禮貌地回頭說道,「我走了,今天謝謝你。」

  段程也點頭。

  丰南轉身上樓,卻聽見段程也叫她。

  「丰南。」

  「嗯?」

  「晚飯錢你忘記AA了。」

  丰南:……

  「哦不好意思,我這就給你。」她掏出手機微信上轉了帳。

  段程也收了款,舉著那明晃晃的手機,擺了擺手,對她說:

  「A了這頓,我們就是朋友了吧?」

  末了,他還加了一句,解釋道:「可以拼桌,可以順路的那種普通朋友。」

  他臉上帶點真誠的發問,丰南想了想,站在那路燈下,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們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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