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家裡有客人啊。思兔閱讀520官網��那人一走進來看到丰南,就點頭打招呼。
段遠忙給丰南介紹到,「段紳,是我弟弟。」
「阿紳,這是丰南,剛剛你嫂子的鐲子剛剛差點被偷走,多虧了這位姑娘。」
段紳走上前來微微躬身,「如此說來,還真的要謝謝這位姑娘,那鐲子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寶貝,若是今天丟了,日後可是沒法向程也的媳婦交代。」
他說話間禮貌含笑,但卻給人一種距離感。
許是丰南經歷過未來的事情,看到段紳總是覺得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層面具而已。
丰南微微躬身回禮,此時的段紳跟她記憶里的差不多,衣冠楚楚,只是不知道他現在的心,黑了沒有。
段遠接過話茬:「不是說中午不回家吃飯了。」
段紳隨手把從外面帶回來的一包熟食遞給他,「那汪田可真是個難纏的主,軟硬不吃,我嘴皮子都說破了,硬是不肯把前南城的主力銷售市場松半個口子給我們。」
段遠接過東西,安慰道,「阿紳啊,爸也說了,那汪家擺明了就是刁難我們,我們躲的遠遠的,不涉及他們的市場另起爐灶就行,你又何必執迷於汪家那些個銷售路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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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那汪田雖為人狹隘,但銷售手段卻不得不讓人欽佩,我若能搭上他們的船,那我們在前南城,就算是站穩了腳跟。」
「大哥你別擔心了,我已經跟汪田說好了,以後我們只要給他們定期提供設計稿,他們就能把東邊的兩條銷售線路給我們。」
「什麼?」段遠立刻從樹下的石頭板凳上坐了起來,他面色凝重,「你怎麼能答應他這個條件呢?」
「你明明知道,我們段家之所以在表飾行業一直能有一席之地,很大程度上在於我們的設計稿,那都算得上是品牌機密了,你怎麼說給就給了。」
「我不同意。」段遠一揮袖子,轉過身去。
「大哥,人要學會審時度勢,如果我們沒有銷售渠道,捏著手上的那些設計稿,那就是廢紙一張啊。」
「況且,我們何必給真的呢,給些內部有瑕疵的設計稿,等他們生產出來之後——」
段紳做了個意味深長的神情。
「你當汪田是傻子嗎?看不出來你的稿子有問題?」
「大哥,屆時我們已經借了他的渠道,把貨走了出去,你不是不知道,但凡我們能打開銷售路子,那段家的表,就能成為大街小巷最流行的飾品。大哥,這樣的機會,難道你不想要嗎?」
段紳往前一步,耐著性子給段遠解釋道。
「至於汪田那裡,就說是手下的年輕設計師不懂事,給了有瑕疵的稿件,到時候我們大不了按照他的要求給他賠償嘛……」
段遠轉過身子來,提高了音量,語氣頗為強硬。
「阿紳,你別再有這個想法了,我不同意,爸也不會同意你去做這個事情的。」
「商場上講究誠信,你這樣騙他,他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汪田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貨色。」
「正因為我知道他不是什麼好說話的貨色,我才答應他以一換一。」
段紳還不死心,「話說回來,大哥,你還有什麼辦法嗎?」
「我們困在這個院子裡半年了,前南城哪個大商場我沒有陪著你去打探過,人家不是不喜歡我們的產品,只是這一片,總歸是汪田的地盤,他不點頭,誰敢給我們飯吃。」
段遠知道,段紳說的的確是事實情況,但是按照段老爺子和他保守的心態來說,段紳提的這個辦法,他們是無論怎麼樣都不能接受的。
「阿紳,你這辦法,無異於飲鴆止渴啊,雖然暫時我們還不能與汪家占領的市場抗衡,但我和爸這些日子動用了很多以前的人脈關係,也趁著這次交流會改進了我們的工藝和設計,我相信假以時日,前南城這個大盤子,我們勢必能吃下。」
「大哥……你就聽我一句——」
「好了,阿紳,你不要再說了。這個事情,我心裡有數,你只需要把手下的生意看住了,這個事情不用你操心了。」
段遠背過身去,顯然不再欲與他多說。
段紳只得搖搖頭,站在那裡一句話都沒有。
丰南知道,現在的段家面臨著很多的困難。
當時的很多政策都在像前南城傾斜,不管是稅收優惠還是進出口貿易便利,確實是不少創業之人過來的掘金寶地,若是能搭上了這陣政策紅利,的確是打好翻身仗的最好選擇。
但是初到此地的段家沒有之前的銷售網絡積累,要想重新打開銷售市場談何容易。
段家上下三個男人,都在為了這個事情奔波。
丰南從他們的對話里,的確也接收到了這些信息。
丰南知道這一切,只需要時間來推動,段家的困擾就會迎刃而解。
*
在夢裡,時間過的飛快,丰南只是一晃神,就在段家住了好些時日。
這夢卻總也做不醒,她本來盤算著要不回沈家一趟,卻總也走不出去這個地方,又怕嚇著這會啥也不知的沈老太太。
其實她心裡最擔心的,還是那一場遲早都要來的車禍。
因為那場車禍,段遠和阿珞會和小小年紀的段程也分開。
她知道這終究是成了未來段程也心裡的一處遺憾。
即便是在夢裡,她也不願意讓這樣的悲劇發生。
所以她就索性住了下來,安穩地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等到那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她就阻止他們上那輛車,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她不知道具體日子,只是一天天地等著。
夢裡的日子過的飛快,簡直就像是可以拖動的進度條一樣,動一動手指就可以摺疊快進。
她時常無趣,想逗逗小段同學,卻發現段程也小時候,比現在的他更無趣。
丰南從門口大院捉了兩隻蛐蛐,關在那斗籠里本想拿過來給十來歲的段程也顯擺顯擺。
她有時真的無聊了,就攔下院子門口的那個捏糖人的糖販子,按照段程也那沒張開的眉眼的模樣捏了個糖人給他。
丰南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很有童心的姐姐。
但小段同學卻總是捧著一堆鐘錶裡面的雜亂物件,二話不說地低頭琢磨著,對她手裡的東西半點想法都沒有。
他那沒長開的手上總是年少老成地拿著個小鑷子,在那修理案板上修修補補。
瀟灑起來又冷漠一臉,認真起來卻專注安靜。
丰南搖頭,他從小就是個怪小孩。
一日,鄰居家跑進來一隻大黃狗,搖著尾巴特別粘人的要求人陪著玩球,小段同學一心研究那表件,沒什麼跟它玩耍的心思。
只是那大黃狗仍然堅持,一來一去,那修理台上的零部件就掉了一地。
那零件極碎小,小段同學當即就蹲在地上,著急地摟了不少起來。
雖然如此,但那蹦出去老遠的細碎東西還是找不見了。
他畢竟還是個小孩心性,找了一圈之後就失去了耐心,索性就不找了。
他裝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走了。
他走後,丰南低下了頭仔細地尋找著地上的那些個零件,就差沒把臉直接懟在地面上。
那零件有些掉入了那院子石磚板鑲嵌的縫隙里,丰南費了老半天的勁,才把那些細碎從縫隙里拿了出來。
她用了個小碟子工工整整地碼起來,敲了敲少年的房間。
裡面過了一會才傳來一聲響動,允許她進去。
丰南把零件放在他學習寫字的桌子上。
那本來低頭寫作業的少年抬起頭來,看到了那小碟子裡面被壘的工整的零件,抬眼看了一眼之後又低頭對著自己的本子。
「謝了。」
丰南抬抬眼皮,還可教,至少懂禮貌不是。
「甭謝,閒得無聊,就給你撿起來了。」
少年沒抬頭,「那你是得有多無聊。」
丰南身子前傾,「喂,小屁孩,你知道我是誰嗎,你這麼說話,以後會後悔的。」
「那你倒是說說,你是誰。」段程也放下手中的筆,倒是專注地等她給一個回復。
「你聽好了。」丰南坐端正自己的身子,她必須要給他一個下馬威,「我是你以後的媳婦,你可是說過,什麼事都要聽你媳婦的。」
丰南等著他大吃一驚或者驚訝三連地來問她到底怎麼回事。
可是誰知道少年只是拿起來筆淡淡地說道,「我以後的眼光不至於這麼差吧。」
「你。」丰南差點被他這句話噎到喘不上氣來。
「我很差嗎?」丰南心裡的小人拼命記著仇,等她這一覺睡醒了看怎麼收拾他。
「那未來的你還不是愛我愛的死去活來的。」她得意地噘嘴。
段程也放下筆,從頭到尾地打量了她一番,「你果真是從未來來的。」
「是啊。」丰南一臉嚴肅,「我不是跟你說了很多次嗎,我在未來,是你媳婦。」
「是你心肝寵著的人。」丰南沒臉沒皮地逗著十來歲的少年。
「我怕你長大太寂寞,特地過來陪你的。」
她說的還真像那麼回事。
「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丰南一臉豪邁。
「拿著。」少年手裡的東西拋出一條曲線,似是有一顆小物朝她這邊過來。
丰南伸手去接,落到手心一看,她才發現,那是顆包著亮閃閃糖紙的水果糖。
「給你的,嘗嘗。」少年手裡還有幾顆。
丰南知道,這糖果他隨身帶著,只有親近的人,他才會從兜里掏出來分一顆。
「孺子可教,這就學會寵我了?」丰南得了便宜還賣乖。
段程也不理會她的死皮賴臉,依舊擺動著手上的紙筆。
她剝了糖衣,把糖含進嘴裡,撲面而來的一股香氣帶著點水果的甘甜,倒是讓她覺得神清氣爽。
「小子,哪買來的。」丰南疊著那糖衣問他,別說還挺好吃。
她想問哪來可以買到,醒來之後按照那個樣式,再去買幾箱放在床底下,吃它個昏天暗地的。
「我有名有姓。」少年似有不滿,「再說誰告訴你這是買來的了,這是我自己做的。」
丰南含著那糖在舌尖正翻滾著,聽到這話,動作一怔。
「自己做的?」丰南一臉認真,「我不信。」
她在心裡犯了嘀咕,段程也可是從來沒跟他說過他還有做糖果的手藝。
他從她手中把那糖紙拿過,「別扔了,我還得循環利用呢。」
「過來,讓你長長見識。」說罷,他垮了門欄出了房間。
丰南跟在他身後,他帶她去了廚房,廚房的通風口處,模子上果然擺滿了整整齊齊的正在風乾的橘子糖。
「取水果上色,把麥芽糖大火熬成湯汁,然後淋上榨好的水果汁,水果汁不能摻水,不然那果糖就少了那點酸味了。」
段程也指著那模具里正在晾曬的糖果,認真地解釋著他的自製果糖生產過程。
丰南指著那糖果,「麻煩問一下,可以吃了嗎,還想再吃一塊。」
段程也臉上有些嫌棄,但是還是動手用他剛剛拿過來的糖紙從那模具里細緻地取下一顆遞給她:「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一副沒吃過好東西的樣子。」
「也哥。」丰南嚼著糖,也不管年齡大小,就這麼喊著他。
「要不你別跟你爺爺學修表了,改行開個糖果鋪也挺好,這樣,以後我就是吃不完糖果的小富婆了。」
段程也臉上帶點捉摸不透的表情,他再次求證:「我以後真跟你在一塊了?」
「那還有假!」丰南拍著胸脯保證。
「你愛吃糖?」他認真地確認了一遍。
「嗯呢,愛吃!」
「好。」少年背手踱步。
「好什麼呀?」丰南一抓自己腦袋,這小孩怎麼神神叨叨的。
少年轉過身來,一臉篤定。
「既然你愛吃糖,你希望以後當一個吃不完糖的小富婆,而且我以後還跟你在一塊了——」
「我打算等我爺爺回來,就去跟他說,修表的手藝,我不學了,我準備去開糖果鋪。」
少年說的嚴肅認真,深黑的眸子裡看不得半分玩笑。
「別。」丰南連忙上前勸阻。
「您還是好好跟爺爺學手藝吧,我就這麼一說。」
丰南再三解釋,真怕她一句戲言搞的這孩子誤入歧途,影響他後半輩子運勢那就是她的大罪過了。
好說歹說,才勸他放棄這個想法。
這小孩,果然一根筋啊。
少年坐在院子裡那個很大的香樟樹的樹杈上,丰南躺在樹下乘涼,這種無拘無束的日子,她過的倒也舒坦。
陽光透過樹蔭縫隙落下來,照在她的臉上晃的她睜不開眼。
她坐在搖椅上,慢慢地正要進去夢鄉,突然聽到了小石頭碰撞的聲音。
她一睜眼,發現少年晃著半個腿,正俯身看她。
「你說我會跟過去的你相遇?」
小段同學問的真切。
「是啊。」丰南隨意回了一句,「不跟你說過好多遍了嗎?」
丰南:「你們很早就認識了,相愛相殺很多年,你很狗,她很傻。」
少年不依不饒,「後來呢?」
「後來?」丰南睜開半隻眼,看了一眼白晃晃的日光之後又把眼睛閉上。
「後來應該是個完美的結局吧,你愛她,她愛你。」
丰南心裡嘆了口氣,她這個夢這麼長不醒,也不知道也哥會不會著急了。
「那——」少年打破砂鍋問到底,「我什麼時候,才能跟過去的你相遇。」
「快了。」丰南轉了個身子,半眯著眼睛,敷衍地回了一句。
「快了是什麼意思,總有個具體的地點時間的吧,我好提前做個準備,總要有一個乾淨清爽的形象吧。」
少年一本正經地計劃著。
「啊你到時候就會知道的,你著急什——」丰南從那搖椅上起來,對著樹上的人一套輸出。
她本是不打算跟段程也說他是怎麼遇到丰南的,這種有準備的遇見反而會破壞他們兩個對初見時的美好印象。
只是小段同學這話,突然就點醒她了。
她留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阻止那場車禍,讓段遠和阿珞可以陪著小段同學快快樂樂地長大嗎?
只是若是沒有那場車禍,是不是沒有小叔去寧東鎮派人要剁下段程也一根手指頭的事情?他是不是就不會躲在寧東鎮那個垃圾桶里了?
如果這樣,他是不是在那天晚上就不會遇到丰南?
是不是段程也和丰南的故事,就沒有後續了?
兩根從來沒有交集的平行線,要怎麼樣聚在一起,纏繞餘生?
丰南突然毫無睡意。
她要怎麼做?
阻止車禍,就沒有段程也和丰南的故事了。
不阻止車禍,這個世界的小段,依舊會孤單無助地重複未來發生的事情。
樹上的少年揚著眉抱著手,還在問她。
「你說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