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家發表
吹風機嗚嗚的響聲充斥著整個305宿舍。思兔閱讀
黎塘和沈學豪一個麥不連了,一個作業不趕了,就守在旁邊鼓著眼睛兩眼呆滯看著對面吹頭髮的兩個人。
把他們從頭打量到腳,再從腳打量到頭,在面面相覷一眼,眼神之複雜,堪比白日見鬼。
黎塘尤甚。
根本沒有人能理解他只是想洗個杯子卻撞見兩個舍友在陽台吻得難捨難分的那一刻是什麼心情!
那一瞬間,好像世界觀都崩塌了。
他的心情到現在都還沒有平靜,他的小心臟還在砰砰亂跳!
幾分鐘後,嗚嗚聲也消失了。
梁夙年摸摸謝嘉然腦袋,確認完全吹乾後,纏起插線將吹風機收好,回到桌邊拉個凳子過來跟謝嘉然並排坐下。
「想問什麼,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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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然也安靜看著他們,和梁夙年兩個坐在那裡就仿佛是兩個剛被捉拿歸案受訓的犯人,只是非但沒有悔過的意思,反而滿臉著桀驁不馴一行字:
誠懇道歉,下次還敢。
「......」
「......」
乖寶寶有肉眼可見被帶壞的趨勢,兩位「審訊者」表示心情更複雜了。
黎塘嘴角抽搐地組織著措辭:「你們倆......剛剛在陽台......人工呼吸還是......」
梁夙年禮貌接話:「接吻。」
謝嘉然跟著點了下腦袋,嗯,接吻。
黎塘:「......」
為什麼兩秒鐘以前的他還懷揣著什麼不可能的猜測心說他們可能只是在做洗澡缺氧後的人工呼吸?
但是現實就是很難接受啊。
不對,也不是那方面的很難接受,只是對這個事實他就很難接受。
顫顫巍巍再次開口:「所以你們......真的在一起了?」
梁夙年想了想,偏過腦袋在謝嘉然臉頰上吧唧一口,用事實傳達他的回答:
是啊,你看,我們兩個真在一起了。
謝嘉然朝趁機吃豆腐的人睨了一眼,後者回他一個非常燦爛的微笑。
「我去.......」
黎塘感覺自己人生觀遭到暴擊:「你們這什麼時候的事啊?大家都一個宿舍的還瞞得這麼緊?」
沈學豪恍惚點頭,現實畫面永遠比文字描述來得直觀,他得好好消化一會兒才行。
「也沒多久吧。」
梁夙年算算時間,謙虛道:「只比你和小圖姑娘早一些。」
「比我和小圖還早?!」
黎塘咽了一口唾沫:「所以我請你們吃飯那會兒,你倆就已經......?」
「嗯,是的。」
沈學豪:「所以那天不是我的錯覺,我就是在場唯一一個單身狗......?」
「嗯,沒錯。」
沈學豪:「......」
他想靜靜,誰也別來打擾他。
「woc......我還說不知道的會以為你們在談戀愛,原來我這個知道的才是傻子...不對,我才是不知道的那個,也不對,那我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黎塘持續頭腦風暴,話都說不清了。
「不是,大家都是兄弟,你倆卻偷偷發展成了兩口子,對得起我們嗎?」
「為什麼對不起?」
梁夙年挑眉:「難道你也想跟我發展發展?」
「別瞎說!我對我家小圖一心一意好吧!」
黎塘咬著後槽牙,視線在他倆身上來回打轉:「你們知道我現在什麼心情嗎?」
「就感覺一筐單純可愛的土雞蛋里個頭最大的那個突然孵化了,殼破了一看,特麼居然是個雙黃蛋!」
他神神叨叨伸出兩隻指頭指著他倆指指點點:「你們倆就是那兩個黃。」
謝嘉然:「......」
梁夙年:「你才黃。」
「哎呀,此黃非彼黃,別在意這些細節。」
黎塘嘖了一聲,嘀嘀咕咕:「兩個大帥哥,怎麼說彎就彎了?難道長得越好看的人,對同樣好看的人就越沒有抵抗力?」
梁夙年聽笑了,不過他願意對此條猜測表示贊同:「你說得沒錯,我確實就是圖然然長得好看。」
黎塘嘴角一滯,倏地睜大眼:「你好渣!談戀愛這麼嚴肅的事情怎麼可以膚淺地只看臉?」
他立刻對謝嘉然現場打報告:「嘉然,你聽見啦,這能忍?!」
謝嘉然誠懇道:「可是我也圖他長得好看。」
黎塘:「......」
梁夙年笑得更燦爛了。
沈學豪實在聽不下去了:「你都問的什麼東西,能不能想點有營養的問題?」
說完拽著他的後衣領把他拖到一邊:「我來。」
他背著一雙手走到兩人面前,扶了扶眼鏡,表情略顯高深莫測:「你倆——」
梁夙年:「嗯?」
沈學豪彎腰湊近:「誰追的誰?」
「......」
黎塘立刻嚷嚷開:「你這個問題又比我的有營養多少!」
不過沈學豪不搭理他。
謝嘉然張嘴正要回答,梁夙年卻搶在他前面舉了下手:「這還用問,當然是我追的然然。」
「六啊老哥。」
沈學豪說:「所以事件的性質就是嘉然把你當兄弟,你卻想把嘉然拐上床?」
梁夙年:「你要這麼理解也沒毛病。」
沈學豪面無表情豎起大拇指:「不愧是你,梁哥。」
「那追了多久啊嘉然?!」
黎塘忍不住又插話了,眼裡冒出八卦的光:「是不是特別特別久,梁哥就一直死皮賴臉纏著你,你想甩甩不掉,又迫於一個宿舍不好鬧掰,最後終於屈服於他的糾纏,勉強答應了?」
梁夙年聽得牙疼。
乾脆腦袋一歪,鴕鳥依人地往然然肩膀上一耷拉:「老婆,他欺負我。」
「......」
「......」
「......」
某人老婆耳朵里已經在悄悄冒熱氣了。
攤牌了就能這麼隨心所欲無下限地秀,都不顧別人死活的嗎?
黎塘幾度張口,幾度失語:「......嘉然啊,這你都能忍?」
「兩分鐘。」謝嘉然紅著耳朵說。
黎塘:「什麼兩分鐘?」
謝嘉然:「他追我,花了兩分鐘。」
「......???」
「兩分鐘?不是,為什麼啊?!」
黎塘震驚臉:「嘉然你是不是太好追了一點兒?你這也太便宜他了?」
謝嘉然笑了笑:「因為我也很喜歡他啊。」
很喜歡很喜歡。
所以他一表白,就迫不及待答應了。
梁夙年下巴擱在男朋友肩膀上,懶洋洋眯著眼睛,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快觸到耳根。
沈學豪幾乎生無可戀地撐了撐鼻樑上的鏡框:「靠靠靠,原來那些年我以為的被塞一嘴狗糧都不是錯覺,你們是真的結結實實在往我胃裡灌狗糧。」
黎塘真的不想承認自己一個有女朋友的也被灌到了。
面面相覷好一陣,他終於憋出一個具有營養價值的問題:「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請我們吃飯啊?」
梁夙年說:「都行,看你們什麼時間合適。」
黎塘扭頭去問沈學豪:「咱們最近是不是全是考試?有哪天閒的嗎?」
沈學豪取下眼鏡擦擦乾淨又戴上:「你們決定就好,不用管我,我先去找個地方消化一下全宿舍就剩我一個單身狗的殘酷現實。」
說完,還真默默飄去了陽台。
他們「審判者陣營」就剩黎塘一個了。
苦惱地撓撓腦袋:「最近我們考試太多了,課也多得要命,我回頭好好研究一下課表,反正這頓必須請,你們不准耍賴。」
梁夙年:「這點信用值我還是有的吧?」
黎塘嘿嘿一笑。
偏頭看看陽台的方向,又看看靠在一起的兩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能最後問個問題嗎?」
謝嘉然點頭。
梁夙年:「問吧。」
黎塘:「你們......是認真決定談戀愛的麼?不是一時興起,不是打賭或者玩笑?是實實在在談戀愛?」
謝嘉然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梁夙年,正好梁夙年也在看他。
耳垂被輕輕捏了一下,他看見梁夙年眼裡浸滿笑意的碎光越氳越濃。
「嗯,認真的。」
梁夙年鬆開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重新轉向黎塘:「以後我和然然婚禮,記得回來給我們當伴郎。」
黎塘怔忪一霎,很快也跟著笑了。
自信拍拍胸脯,嘴角咧得大大的,一口白牙齊齊晃晃:「沒問題!」
「還有我。」
陽台抒情傷懷的沈某人適時探出一顆腦袋:「梁哥,你到時候會給我準備最帥的手工西裝對不對?」
黎塘笑他神經病:「單身狗穿什麼西裝?」
「我現在是單身狗不代表未來也是好嗎?」沈學豪指著他:「再說此時此刻的你跟我,本質上並沒有區別。」
黎塘:「誰說沒有!我有女朋友的好吧?」
「哦對了,說個事。」
梁夙年說:「既然你們都已經知道了,那今晚我和然然一張床睡,你們沒意見吧?」
有女朋友卻不在身邊的黎塘瞬間噤聲,鼓著腮幫乾瞪眼。
沈學豪縮回腦袋,在陽台笑得好大聲。
-
謝嘉然不知道梁夙年想帶他搬出去住這個心思是什麼時候起的,但可以確定昨晚被抓包的突發事件是直接導火索。
X。:【周圍環境好一點的出租房都離學校好遠,上下課會很不方便。】
夙以往年:【放心吧,這種事交給你老公來全權解決,只要搬出去的時候,你負責出個人就行~】
X。:【可是這學期快要結束了,我們下學期開學再搬也不晚,現在會不會太急了?】
夙以往年:【還剩一個多月的事情怎麼能算快?】
夙以往年:【何況我們現在在宿舍也是打擾他們,早點搬出去比較好。】
夙以往年:【你不是很喜歡饞饞嗎?搬出去了,我們也能養一隻,給你買最漂亮的貓貓。】
打擾......?
謝嘉然認真思索一陣,還是不解:【有嗎?】
夙以往年:【好吧我攤牌,其實我是覺得我們被打擾了。】
X。:【?】
夙以往年:【如果昨晚不是在宿舍,應該還可以發生點什麼的不是嗎?】
X。:【......】
X。:【/小貓呆滯jpg.】
「嘉然,你臉怎麼這麼紅?」
蘇小月抱著作業路過,看見了忍不住關心一句:「是不是生病發燒了?」
「沒有。」
謝嘉然搖頭,用手背貼了下臉:「只是有點熱。」
等蘇小月走了,再打開手機一看:
夙以往年:【我至少可以多親我男朋友十分鐘Q?Q】
X。:【......】
好吧,打擾了。
梁夙年開始刷屏發從網上搜來的貓貓圖片,試圖以這種曲線救國的方式說動他跟自己搬出去。
並且每個貓貓圖片還要附帶一小段入坑解說,看得出來已經使出渾身解數在一邊百度一邊遊說了。
謝嘉然想像了一下他此刻專心致志看著手機,指尖在兩邊頁面來回切換的勤懇模樣。
忍不住想笑。
低頭回復時,左上角忽然多出了兩個新消息標誌,同時上方彈窗彈出消息內容:
媽媽:【然然,你這周周末有事忙嗎?】
媽媽:【沒事的話回來吃個飯,你路叔叔又出差了,我們一起給尚尚過生日。】
謝嘉然盯著消息直至它消失,嘴角的弧度漸漸消退。
看回聊天框裡滿屏的小貓咪,指尖落回鍵盤:
X。:【哥,你周末有空嗎?】
夙以往年:【當然,怎麼啦?】
X。:【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
錦城和綿城都是冬日乾燥的城市,他們回綿城那天,難得下了小雨。
只是往常都是一個人的行程,如今多了一個人陪著,三個小時也不再顯得那麼漫長沒有盡頭了。
路過掩映在重疊綠蔭下一片紅磚建築時,謝嘉然也起了分享的心思。
他拉拉梁夙年的手,將指尖抵在車窗玻璃上,指著那片建築的方向:「哥,你看,我的學校,初中高中六年,我都在那兒念書。」
梁夙年順著看過去:「怎麼跟我高中長得那麼像?中學用紅磚鋪外牆是全國統一標準嗎?」
「也有用黃磚的吧。」
謝嘉然說:「不過紅色更顯得燦爛有活力,學校用這個顏色很適合。」
兩人開口一對比,理工生和藝術生的參差就出來了。
梁夙年拖長嗓子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啊,受教了,謝謝小謝老師。」
謝嘉然將抵在窗玻璃的指尖收回,轉而戳了戳男朋友的肩頭:「你別老是笑話我。」
「沒有笑話,是真心話。」
梁夙年有些幼稚地勾了勾他的手指,然後將他整隻手握緊手心:「然然,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們差一點點就成高中校友了,再巧一點的話,說不定還能做同班同學。」
謝嘉然目露疑惑:「你那個時候打算轉來綿城讀高中嗎?」
梁夙年:「不是我打算,是我爸媽打算,我中學離家很近,初中三年就沒有住校,我爸媽他們就羨慕別家孩子一周才回一次家,就想把我送到遠點兒的學校,高考升學率名列前茅的綿城中學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謝嘉然:「那你最後為什麼沒有來,叔叔阿姨後悔了?」
「當然不是。」
梁夙年有點嘚瑟:「是我機智看穿了他們的小算盤,主動提出高中想要住校,從根本上打消了他們讓我轉學的念頭。」
「......」
前後加起來,這已經是謝嘉然第二次聽說梁夙年父母的「英勇事跡」了。
二老人設沒崩,還是一如既往地坑兒子。
為表禮貌,他很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熟悉新的環境,認識新的同學,確實都很麻煩,換作是我也不會願意轉學的。」
「不是哦。」
梁夙年說:「我不想轉學,純粹是因為捨不得西邊圍欄外的那家炸串。」
謝嘉然:「......啊?」
「你不記得了嗎?」
梁夙年笑眯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為了吃那家炸串,我還被趕情侶的教導主任追過好多次。」
謝嘉然:「......」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種被夢幻聯動了一臉的感覺。
「不過幸好有那家炸串在。」
梁夙年說:「不然我要是真的去了綿中,恐怕今天也不會在清大了。」
謝嘉然:「你會出國嗎?」
梁夙年:「不會,我想,我大概率會去清大隔壁隔壁的職業技術學校吧。」
謝嘉然:「啊?」
「因為你呀。」
梁夙年理所當然道:「我要是那個時候就認識你,怎麼還有心思專心學習?」
謝嘉然還是忍不住笑了:「你自制力這麼差的嗎?」
「嗯......缺個定語。」
梁夙年咧開嘴角,指尖撓撓他的手心:「是一碰到你,自制力就變差了。」
幾分鐘後,兩人在小區門口下車。
梁夙年不死心地又往隔壁超市瞄了一眼:「我真的不需要買點兒什麼見面禮嗎?那幾筐水果看起來真的很新鮮。」
「真的不用。」
謝嘉然說:「水果我家裡有很多,冰箱裡全是,你買去反而會沒地方放的。」
梁夙年:「那也真的不需要準備生日禮物嗎?」
謝嘉然沉默兩秒,悶悶伸手抱住他胳膊:「你想送禮物就送給我,別送給路尚。」
「你是我男朋友,我不想你送他禮物。」
他知道自己這樣跟個小孩子計較的行為很幼稚,也不符合他一直以來被誇贊懂事的形象,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不喜歡路尚,不想跟他多接觸,也不想自己的男朋友跟他多接觸。
冷風掃過臉頰,緊接著就被貼上一片暖融。
梁夙年用掌心蹭蹭他的臉頰,沒有底線地縱容他的幼稚和不懂事:「好!那就不送。」
「誰也不送,我的錢都留著給小謝同學買禮物。」
這種任性被無條件偏袒包容的感覺好到讓人上癮,連一貫懂事的小朋友也不例外。
謝嘉然忽地湊上去在他下巴上飛快親了一下:「哥哥,你真好。」
梁夙年忽地動作一頓。
謝嘉然撩完就想跑,被勾著脖子拉回來,兩邊臉頰都落進了溫暖寬大的掌心。
「然然,再叫一聲?」
謝嘉然眼神亂飄,就不看他:「快到晚飯時間了,我媽應該已經在等著我們了,快走吧。」
「你上次在走廊就沒叫老公。」
梁夙年開始斤斤計較地翻舊帳:「這次連『哥哥』也不行嗎?」
「球球了,再叫一聲好不好?」
別墅區門口人少,但也不是沒有。
謝嘉然本想再逗逗男朋友,餘光里瞥見一對路過的年輕夫妻頻頻往這邊看,頓時不好意思了。
無奈只能順從地再次叫出一聲「哥哥」,隨後拉著嘴角快咧到耳根的某人大步逃離現場。
他忘了提前發消息,周文月沒有給他留門,敲了兩下等了快有一分鐘才傳來開門的動靜。
「不是四點五十到的車嗎,怎麼拖到這麼晚?」
周文月開門就是疑惑的詢問,責備的意味很少,卻不是沒有。
謝嘉然笑容淡下了:「路上堵車。」
「哦對,差點忘了,現在是下班高峰期。」
她說:「下次定時間早些的票吧,避開高峰期就不會堵了,你的行李呢?怎麼沒有帶回來?」
謝嘉然剛想開口,周文月的視線忽然落在他後方,眼中閃過疑惑:「然然,這位是......你的同學嗎?」
謝嘉然嗯了一聲。
梁夙年適時上前一步,禮貌問好:「阿姨,我姓梁,叫我小梁就好。」
周文月怔了好一會兒,才牽起嘴角笑道:「難得看見然然帶同學回來,快請進來吧,晚飯已經好了,洗了手就可以過來吃了。」
「謝謝阿姨,打擾了。」
「沒事。」
這是梁夙年第一次見路尚,卻不是第一次聽說路尚。
他向來信奉偏聽則暗,從不將聽說的事劃為對一個陌生人的第一印象,但是很理所當然地,這個習慣又被謝嘉然打破了。
他對路尚喜歡不起來,甚至沒有辦法從客觀的角度去看待他。
路尚身上「討人厭」的標籤已經在他心裡根深蒂固了。
即便這是在別人家......
好吧,偏愛果然是能夠戰勝一切理性。
梁夙年意外地還挺享受這種暗戳戳的不禮貌。
「媽我不想吃這個!骨頭太難啃了!」
「乖,這次將就著,下次媽媽叮囑張姨做之前剔骨好不好?」
「媽我想吃那個蝦!」
「好好好,給你剝,乖乖坐好了別老是亂動。」
「我要喝湯,我要喝那個酥肉湯!」
「知道了知道了,媽媽給你盛,你別動,小心燙著!」
湯就放在謝嘉然面前,周文月像是終於想起還有一個兒子在,把湯遞給路尚之後也給謝嘉然盛了一碗。
「阿姨,給我就好。」
梁夙年在周文月將那碗湯放在謝嘉然面前之前先一步接過,禮貌笑笑:「然然不吃蔥,我挑一下吧。」
周文月啊了一聲,第一時間卻不是詢問謝嘉然是不是真的不吃蔥,而是輕微擰起眉頭,將目光停在梁夙年臉上多打量了幾秒。
梁夙年全當沒發現,仔細將湯里的蔥都挑乾淨了才放回謝嘉然面前。
「喝吧。」他低聲道:「現在沒有蔥了。」
肉香裹著蔬菜香,在口腔彌散後下肚,謝嘉然睫毛顫了顫,覺得胃被融得有些發酸。
周文月幾乎是伺候著路尚在吃飯,等一切妥當不再收到新的「命令」,才終於將話題轉向謝嘉然。
「嘉然,最近在學校怎麼樣,一切都還順利吧?」
「嗯。」
「生活費還夠嗎?需不需要再帶一點?」
「不用了媽,夠。」
「那就好,媽媽知道你一直都最讓人省心,不像尚尚,在學校總是調皮搗蛋,上周還因為上課睡覺被叫了家長。」
「哦對了,上周周考尚尚也考得不太行,老師讓家長周末有時間有條件就先帶著孩子過一遍試卷,你晚上幫尚尚看看吧。」
繞了一圈,最終話題還是不可避免地回到了路尚身上。
梁夙年看見謝嘉然擱了筷子,似乎想說什麼,路尚忽然開始叫喚:「媽我要吃蛋糕!我不吃飯了我要吃蛋糕!」
幾雙眼睛同時朝吵嚷的小孩看去。
他像個在溺愛的溫室里長大的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小惡魔,一張口就惹人煩躁。
除了周文月。
「好,媽媽去給你拿蛋糕。」
周文月起身去冰箱取了蛋糕過來,本想點蠟燭唱生日歌,可惜路尚不喜歡這個流程,也不肯配合,周文月只好直接拆了蛋糕盒開始切分。
每個人面前都被放了一塊,謝嘉然看著糊滿厚厚一層奶油的蛋糕,忽然胃口盡失,只象徵地嘗了一口便放下小叉子。
「怎麼了?」周文月問。
謝嘉然:「媽,我吃飽了,吃不下蛋糕。」
「然然,你弟弟一年就一次生日,別掃興,一塊而已,不多的。」
謝嘉然沒有說話,也不打算妥協,周文月擰起眉心還想開口,坐在謝嘉然旁邊的小梁同學也吧嗒擱了餐具。
至少謝嘉然還敷衍地吃了一口,他是一口未動。
大概是礙於他這個外人在,周文月到底沒說出更多責備的話,無奈重新坐下,抽了張紙巾去幫路尚擦掉沾在嘴邊的奶油。
這樣的氛圍是來之前完全想不到的。
梁夙年似笑非笑看著,無意識轉著手機的動作里透露出些許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不太想讓男朋友繼續待下去了。
思考著有什麼辦法把人名正言順帶走,周文月忽然想起什麼:「對瞭然然,差點忘了,有件事媽媽要跟你說一下。」
「你還記得你周叔叔嗎,就是你路叔叔的生意夥伴,在工作上幫了你路叔叔很多的那位。」
周文月說:「他有個女兒跟你差不多大,也在錦城上大學,不過不是清大。你周叔叔從你路叔叔嘴裡聽過你的事,覺得你很優秀,他的意思是希望你們可以認識一下,見見面吃吃飯什麼的,就當交個朋友?」
「媽。」
謝嘉然一針見血:「您是想給我介紹女朋友嗎?」
「也不能這麼說吧,只是覺得你們同齡人會比較聊得來,多個朋友總是好事。」
周文月漂亮話說在前頭,然後才道:「何況你這個年紀也該交女朋友了,你周叔叔的女兒我見過,挺漂亮的一個姑娘,雖然是有些任性,但是女孩子嘛,都是可以……」
「媽,我談戀愛了。」
謝嘉然打斷她:「我不需要女朋友,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話音落下,客廳陷入一片死寂。
湯匙掉進碗裡發出一聲清響。
周文月睜著一雙眼睛愣愣看著謝嘉然,似乎還沒有完全理解到他話里的意思。
「什,什麼?」
「我說,我談了戀愛,已經有男朋友了。」
謝嘉然說完,看著周文月滿眼迅速騰起的不可置信和失望,忽然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碎片一直往下落,卻始終觸不到底。
——直至手背覆上一片溫熱。
他轉過臉,梁夙年正看著他,眼底有鼓勵,更有被承認身份的愉悅。
沒來由的,他一下安心了,也有了底氣。
再次看向周文月,逐字逐句:「媽,我今天回來不是為了給路尚過生日,我只是想要帶男朋友回家,讓您見見他。」
「你胡說什麼!」
周文月如夢初醒一般,忽然抬高音量,語氣急促:「你弟弟還在這兒,你胡說什麼!」
「媽,我沒有胡說,我是認真的。」
「我很喜歡他,我會一直跟他在一起,」
謝嘉然反握住梁夙年,與他緊緊牽在一起:「我回來只是想要告訴您這件事,不是為了徵求同意,如果我們在一起惹您不高興了,我會注意,以後儘量不再出現在您面前。」
「行李沒有帶回來,是因為我們原本就沒有準備要在這邊過夜。」
他說:「既然事情已經說完了,那我們就不打擾您陪路尚過生日了。」
「然然!你怎麼這麼不聽話!你怎麼可以——」
「阿姨。」
梁夙年打斷她,牽著謝嘉然站起來,臉上掛著好脾氣的笑:「我今天過來,除了讓您認認臉,其實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您說。」
「然然今年放假應該就不回來了,我想帶他回家過年,我媽特別喜歡然然,聽說然然過年要去家裡,一早就學了好幾道不用放蔥姜的大菜準備著大顯身手。」
「我們一家人會對然然很好,會好好照顧他,所以把然然交給我,您完全不用擔心。」
放在桌上的鑰匙被碰得叮叮噹噹響,路尚趁著他們說話,正在試圖把串在鑰匙上面的小畫家掛件取下來。
可惜就在即將得手之際,鑰匙忽然被人從他手裡一把拿走。
「不好意思啊弟弟,這是我送給你哥哥的禮物,不能給你。」
梁夙年對著臉色難看的周文月晃了晃鑰匙,嘴角略彎:「自家小孩自家疼,阿姨應該最明白的。」
「惦記別人的東西不禮貌,阿姨有空還是去幫弟弟新買一個吧,不難找,類似的文具店應該都有。」
「既然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那麼我就先帶然然走了。」
「謝謝阿姨款待,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