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下午謝嘉然他們班第一節課體育課。思兔sto55.com

  體育老師有事沒來,集合不過幾分鐘體委就宣布自由活動了。

  高中學業緊張,一整天關在教室,抬頭看黑板,低頭做練習都是常態。

  

  體育課算是他們能夠「牢獄」里難得出門自由放風的時候。

  縱使盛夏炎熱,吹自然暖風他們也願意。

  如非必要,沒幾個人願意抓這點時間還要回教室學習。

  謝嘉然當然也不例外。

  不過不排除有特殊情況。

  比如他想去小賣部買瓶水,一掏衣兜才發現錢擱在教室了。

  只好上樓去拿。

  下樓時多了一點心眼,不嫌遠地從另一頭繞,正好可以路過十九班的教室。

  遠遠從教室外走廊靠牆排排站的幾個男生里捕捉到某人的身影,本意只想碰運氣看看他上課什麼狀態的謝嘉然一下沉默了。

  「你幹嘛了?」

  他無語兩分鐘,在路過時可以放慢腳步,注意到裡面的老師正講得慷慨激昂無暇顧及外面時才放心停下,氣音很小,可可愛愛。

  「你哥哥仗義過頭了。」

  梁夙年罰站被捉現行,有點兒不好意思,也學他用氣音樂呵地說話,氣氛被他倆搞得神神秘秘。

  謝嘉然:「嗯?」

  梁夙年:「借作業給兄弟抄,結果他們連標點符號都不改,老趙發現了,於是我們就被趕出來反省了。」

  旁邊兒幾位應該就是他口中的兄弟了。

  個個垂頭喪氣,聽見聲兒了朝這邊瞅過來,挺過意不去的:「對不起啊,是我們的鍋,昨晚玩遊戲上頭忘了還有作業,今早來要收了才想起來。」

  「主要第一節課上課前就要交上去,就一早自習的時間,我們抄都勉強才能抄完,實在是沒空去將就抄作業技巧——哎喲!」

  他被教室里飛出來的粉刺正好砸到腦袋。

  「讓你們出去是反省的還是聊天的?」老趙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幾個人連忙噤聲。

  梁夙年笑了下,小聲問謝嘉然:「你去哪,這節課你們不是體育課嗎?」

  謝嘉然驚訝:「你怎麼知道我體育課?」

  梁夙年得意:「寶,你課表我都背下來了。」

  謝嘉然抿嘴笑。

  「我回家拿錢下樓買水,你要嗎,給你帶一瓶?」

  「不敢,老趙發現不得厥死我。」

  「哦,那算了,我下——」

  「不過我可以陪你去,上樓之前喝光就行。」

  「......」

  是有多渴?

  距離下課還有二十多分鐘。

  梁夙年跟著謝嘉然來了小賣部,打開冰箱門就有白氣往外冒。

  他在冰箱裡挑挑揀揀:「然然,你喝什麼?」

  謝嘉然說:「蘇打水。」

  梁夙年:「草莓味?」

  謝嘉然:「就蘇打水,不要什麼味。」

  梁夙年:「誒,草莓味出了新包裝,草莓味行嗎?」

  謝嘉然:「......都行。」

  梁夙年心滿意足拿了兩瓶草莓味的蘇打水,關上冰箱門,看見謝嘉然在付錢了,就站在一旁擰開水悠哉喝了兩口。

  低於常溫的水流竄過喉嚨,冰的嗓子縮了一下,酣暢又涼快。

  他眯了眯眼,順便把另一瓶的蓋住也擰鬆了。

  誰知轉身準備走的時候又被小賣部的店主阿姨叫住:「哎同學,你們只付了一瓶的錢呀。」

  「???」

  梁夙年愕然回頭,謝嘉然兀自抽走他手上沒喝過的那瓶水,嘴角一彎:「今天不請被罰站的調皮匠喝水,自己去付錢。」

  「......」

  梁夙年磨著後槽牙,想把沾著小水珠的冰冷的瓶子往他臉上貼,結果還是他捨不得,只是憤然掐了一把他的臉蛋:「小壞蛋!」

  小壞蛋笑得乖巧又好看,拍拍他的手背:「快去付錢,別喝白水,小心被阿姨拉進黑名單。」

  謝嘉然原本買完水沒打算再回教室,不過因為繞路拐了個跟屁蟲,他原地想了想,還是跟著他又上樓了。

  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沒錯。

  剛走到教室門口,罰站偷跑的小梁同學就被布置好作業出來視察的老師逮個正著。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良久。

  然後就是老趙中氣十足一聲吼:「兔崽子,我讓你反省,你跑下樓買水喝?!」

  「.........」

  糟糕,他忘記把水喝光了。

  這太巧了,早不上來晚不出來的,逮了個現成。

  那幾位兄弟連想包庇都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梁夙年腦袋裡飛快想著狡辯的對策,開口正要說話,謝嘉然先他一步出聲:「老師,他不是故意下樓買水。」

  他態度認真地睜眼說瞎話:「是我有點低血糖,剛剛路過時差點暈倒,他送我去醫務室了,我請他喝的水。」

  「這樣嗎?」謝嘉然說得真情實感,配上那張乖巧的臉,老趙半信半疑。

  看看梁夙年,又向旁邊幾個求證:「真的?」

  幾個人連連點頭:「真的!」

  人證物證都有了,老趙考慮一番,擺擺手:「行了進去吧,下次注意,別再把作業給同學抄了。」

  梁夙年利落應了聲好,規規矩矩走到老趙背後的視線盲區後轉身倒退,笑容燦爛地沖謝嘉然眨眨眼,用口型無聲道:

  不愧是我然然!

  另外幾位兄弟也開開心心準備進去,剛動動腿就被老趙呵止在原地:「讓你們動了嗎!回去貼牆站好!」

  「......」

  「......」

  「......」

  蟬聲轟鳴似嘲笑。

  幾個男生看看教室門口,再看著謝嘉然施施然離去的背影,滿眼羨慕。

  「這就是有老婆和沒老婆的區別嗎?」

  「老婆......?」

  「破防了。」

  -

  學校往家一段路行道樹都是銀杏。

  沿途的樹葉黃了大半,但還沒到落葉的盛季,地面沒有金燦燦鋪滿一層,只有零零星星幾片,偶爾風跑得快些,碰落幾張,打著旋地慢吞吞落下。

  謝嘉然抱著書包坐在梁夙年自行車后座:「今年的秋天來得好快。」

  他說:「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好像還不用穿外套。」

  梁夙年背對他,聲音和涼風一起飄過他耳際:「早些涼快不好嗎?」

  「沒有啊,就是覺得剛好,今年夏天太熱了。」

  頂著太陽走兩步都有種快要化掉的感覺。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就是秋天雨太多,周末還好,要上課的話好麻煩。」

  不能騎車,打傘走路會濺濕褲腿,早上還總是容易起不來。

  有些話真的說不得,一說就應驗。

  謝嘉然話音才落,一陣涼風吹得樹葉沙沙響,夾雜著幾滴雨點落下,涼颼颼地落在梁夙年額頭,砸在謝嘉然鼻尖。

  「又下雨啦?」

  他伸手攤開,接了兩三滴,伸長手臂繞到前面給梁夙年看:「你看,真的又下雨了。」

  「這風好冷。」梁夙年誇張地嘶了一聲:「快藏起來!」

  謝嘉然熟練撩開他的外套後衣擺鑽進去,抱緊他的腰,暖融融的,寒風清雨都被擋在了外面。

  「腦袋沒濕吧?」

  梁夙年沒下車,一腳踩在地上穩著,伸手去摸謝嘉然頭髮。

  「只有一點點。」謝嘉然說。

  「那要回去快洗個熱水澡,免得感冒。」

  謝嘉然乖乖點頭:「好。」

  轉身回家,開門的還是張姨。

  周文月和路尚坐在餐桌邊正在吃飯,路尚難得安靜,周文月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估計是路尚在學校又惹什麼禍了。

  果然,周文月開口第一句不是關心謝嘉然是不是淋雨了,也不是叫他過去吃飯,而是:「然然,一會兒你給上上講講試卷,他今天考試又不及格,分數低得都叫家長了。」

  周文月語氣有些沉,路尚就悶頭啃他的糖醋排骨,骨頭一塊接一塊往餐桌上吐,紙也不墊一張。

  他是一點兒不覺得周文月口中「分數低到叫家長」的是他自己。

  「媽,我也有作業。」

  謝嘉然同往常一樣,想也不想就拒絕:「學習是自己的事,不能一直靠別人,這樣下去他往後還是會不及格,如果實在需要幫助,就給他請個家教吧。」

  這些他往常也說過很多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周文月脾氣特別大。

  啪地將筷子擱在桌上,音量也提高一倍,開口嚇得坐在他身邊的路尚整個人抖了一下。

  「家教家教家教!讓你給你弟弟輔導一下就知道推辭!講個小學生的題目能花多少時間!你是藝術生,不是文化生,每天哪兒來的那麼多作業要做!」

  謝嘉然停在原地,表情隨著周文月的呵斥漸漸落下來。

  「媽,考試不及格的不是我,被叫家長的也不是我,為什麼要衝我發火?」

  他有些疲憊。

  「尚尚是你弟弟,你幫幫他怎麼了?」

  「我幫他,那誰來幫我。」他低聲說:「媽,是高考重要,還是他的小打小鬧重要。」

  「路尚才三年級,您就開始為他小升初的考試緊張,我已經高二了,您為什麼從來沒有關心過我想考什麼學校,想考去哪裡,能不能考得上?」

  「小學時間很多,路尚但凡想學習一點,認真一點,都足夠了,我每天滿課,各科試卷有那麼多,騰出來休息的時間夠很少,沒有時間再去幫一個小學生做課餘輔導。」

  「然然你怎麼說話的?尚尚是你弟弟!」

  「他也沒把我當過哥哥吧。」

  謝嘉然壓抑地呼出一口氣:「算了,媽,我今晚去梁叔叔家,就不回來了。」

  說完沒等周文月的反應,轉身再次走出家門。

  本就不大的雨好像停了,只有偶爾飄下幾滴,就是落在皮膚上有些涼。

  還有些癢。

  藏在皮膚底下的癢。

  空氣倒是比屋裡面新鮮多了。

  地上多了很多被風颳落的銀杏葉,濕漉漉的,亮澄澄泛著水光。

  謝嘉然深深吸了一口,指背在泛紅的眼角擦了一下。

  一邊下台階一邊想要拿出手機給梁夙年打電話,沒想到號碼沒有撥出去,眼睛倒是先尋到了想尋的人。

  梁夙年還沒有走。

  他還在門口的銀杏樹下,單腳撐著地面坐在自行車上,身體前傾,手肘撐著車頭在無聊地玩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表情變得驚訝:「然然?」

  「哥......?」

  謝嘉然也愣了,放慢腳步走過去:「你,怎麼還沒有回去?」

  「我等雨停。」

  他收起手機直起身,抬手幫他撥了撥有些亂掉的額發:「怎麼又出來了?」

  「我今晚可以睡你家嗎?」謝嘉然避而不答,反問他。

  這不是第一次,梁夙年大概能猜到發生什麼了。

  車子被鎖在了路邊,回去的路是梁夙年背著他走的。

  謝嘉然伏在他肩膀上,小聲問:「哥,為什麼要背著啊?」

  梁夙年說:「因為心情不好的人不適合走路,會越走越難過的的。」

  他略偏過頭:「而且我猜然然有悄悄話要跟我說?這樣在我耳朵邊說吧,聽得更清。」

  謝嘉然舔舔發乾的唇瓣,默默收緊手臂抱緊他。

  他悶悶道:「哥哥,我不想回家,好煩。」

  「小問題,我家就是你家。」

  「不想跟他們待在一塊兒。」

  「好,那就不待在一塊兒......」

  謝嘉然小聲絮叨著他的不快與煩悶,梁夙年認真聽著,就這麼一路走到家裡,謝嘉然心裡的鬱悶已經散得七七八八。

  年雪蘭在花園看她的花,遠遠看見他來了,笑得合不攏嘴,高高興興把他們迎進去:「剛剛下雨了,你們沒淋著吧?」

  「一點點。」梁夙年說:「下得不大。」

  「那也不行呀,容易感冒的,快帶然然先上樓洗個澡,收拾好了正好下來吃飯。」

  年雪蘭轉向謝嘉然:「然然今天就在我們家睡啦?」

  謝嘉然點點頭:「打擾阿姨了。」

  年雪蘭笑得溫柔:「怎麼會,阿姨喜歡你來呀。」

  梁夙年帶著謝嘉然上樓,各自洗完澡,頂著半乾的頭髮下樓吃了熱騰騰的飯才回到房間打理。

  梁夙年的頭髮比謝嘉然的還要短一些,兩三下就幹了。

  他讓謝嘉然坐在床邊,自己就站在他面前舉著吹風仔細幫他幫他吹。

  呼呼的風聲住滿房間,不算吵。

  而且比起他剛離開的那個家,謝嘉然也覺得悅耳極了。

  很快風聲停了。

  梁夙年沒有離開,他把吹風收起放在謝嘉然身邊,在他面矮身蹲下。

  「然然,雖然被你拒絕過了,但是我還是想再問一遍。」

  他拉著謝嘉然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住我家來好不好?」

  「你不喜歡跟他們呆在一起,我也不喜歡你跟他們呆在一起,你來我家,我們都愛你。」

  「然然,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他們不知道疼是他們糊塗,我家裡人不傻,我們來疼。」

  「然然,搬過來,好不好?」

  謝嘉然抿嘴不說話。

  半晌,他將自己的手指擠進梁夙年指縫,扣緊,掌心相貼。

  他眼尾紅了,吸吸鼻子小聲說:「哥,我好像又不舒服了,你抱抱我吧?」

  梁夙年怎麼會不知道他的不舒服是什麼,當即毫不猶豫脫了外套把人抱進懷裡。

  謝嘉然比他矮些,骨架又纖細,抱住了很自然就會讓人生起保護欲。

  還稱手舒服。

  這些都是梁夙年早就知道的。

  不過今天和從前每一次都一樣,又不太一樣。

  因為他的耳際被親了一下。

  輕輕的,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像一根羽毛輕輕划過,他愣得以為是自己恍惚了。

  直到第二下親吻落下耳根。

  他的心跳變得重起來。

  微微拉開距離,看見了謝嘉然整個紅透的眼眶。

  「然然——」

  剛開口嘴角又被湊近的人親了一下。

  梁夙年實在是頂不住,整個人都僵住了。

  謝嘉然聲音帶著鼻音,瓮聲瓮氣的,奶乖奶乖的,還有些恃寵而驕的任性:「是你先讓我忍不住了,不能怪我。」

  他靠近過去,額頭抵著他的,鼻尖蹭過,很近的距離,可以數清對方的睫毛。

  誇張一點,睫毛還能打個架。

  他也緊張,手心滲出一層薄汗,聲音也有些發抖。

  但是情緒在澎湃,像飛速穿梭在海面以下不到兩米的游鯨,急切想要躍出水面,親吻海岸線的月光。

  他真的忍不住了。

  「哥,你為什麼不願意轉學?」

  「為什麼考試的時候會把姓名寫錯成我的?」

  「為什麼想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學?」

  「為什麼不回家要一個人在樓下等?」

  「為什麼,想要我住過來?」

  他每說一句話,梁夙年的心跳頻率就會加快一分。

  逐字聽完,喉嚨乾澀地滾動一下:「然然,你......知道了?」

  謝嘉然心跳也好快,撲通撲通,大聲得吵耳朵:「好像是知道了,但是你一直不說,我不敢確定。」

  室內的溫度忽然緊湊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氧氣好像快被他們用光了。

  梁夙年無言收緊手,牢牢扣住謝嘉然,怕他跑了一樣:「然然我不敢說,我怕你只是拿我當兄弟,當哥哥......」

  謝嘉然一下笑了。

  總算確定了什麼一直以來不敢確定的,鬆了一口氣,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眉梢的忐忑轉為愉悅。

  「哥哥,你敢喜歡我,為什麼不敢相信我也喜歡你?」

  他用比剛才更重一些的力道親了他一下,帶著聲響那種。

  眼淚吊著長睫落下,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想讓他跟他一樣安心:「我跟你是一樣的啊。」

  「你想要什麼,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說出來,我就答應你。」

  梁夙年眼神幾經變換。

  他想說點什麼,但也就是因為想說的太多了,一時理不清頭緒,都堵在喉嚨出不來,

  心跳快得像下一秒就能蹦出喉嚨。

  於是他閉了閉眼,乾脆挑了眼下最不想忍耐的事——鬆開謝嘉然手,轉而扣在他腦後重重親上去。

  男生在這種事上大概真的有無師自通的天賦。

  不是謝嘉然剛才那樣像小貓舔舐撒嬌一樣的淺嘗即止,是真正意義上的深吻。

  牙齒生疏地磕了幾下唇瓣,唇舌交纏,過電一般的酥麻感從謝嘉然背脊躥過,舒服得掌心都在發軟。

  他閉上眼睛,手臂緊緊抱住他,掌心完全貼上他的背脊的皮膚。

  覺察到不滿足時,乾脆勾住梁夙年的脖子往後仰,背陷入柔軟的被窩,梁夙年撐在他上方,就著完全壓制的姿勢,吻得更深。

  從嘴唇到耳根,謝嘉然敏感得忍不住蹬了兩下被子,垂耳被灼熱含住,他偏過頭抱緊梁夙年,嘴角溢出不可思議的輕吟。

  「不願意轉學是因為不想跟你分開。」

  「考試的時候會把姓名寫錯成你是因為我在想你,在擔心那些試題你會不會做。」

  「想要跟你上同一所大學是因為想寸步不離守著你,怕你被別人搶走。」

  「不回家要一個人在樓下等是因為想在離你近些的地方多待一會兒。」

  「想要你住過來是因為我想保護你,想照顧你,想讓你再也不受委屈。」

  「然然,我喜歡你。」

  他摟進他的肩膀,每說一個字,熱氣就直鑽進耳蝸:「讓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謝嘉然笑了,眼眶紅成一片。

  眨掉睫毛沾染的濕漉,依戀地蹭蹭他的臉頰,才偏過頭,親親他的眼睛。

  「好。」

  -

  決定搬過去那天是年雪蘭陪著他們一起回的路家。

  周文月聽了,第一反應當然是不同意。

  「然然,你自己有家為什麼要住到別人家去打擾別人?」

  「文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何況我們也沒有覺得打擾呀。」

  年雪蘭自然擋在兩個孩子面前:「我們一家都非常歡迎然然住過來,他們同級,明年要一起升高三,作息時間也一樣,住在一起方便更方便照應對不對?」

  「尚尚還小不懂事,剛念書又有很多地方要慢慢教,他們兄弟兩個年齡差太大,各自學習都很重要,住在一起不但容易相互打擾。」

  「何況你照顧兩個孩子也辛苦,還是讓然然住我那兒去吧,你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他。」

  「是啊阿姨。」

  梁夙年開口:「您也知道然然想考清大,學習壓力很大,一天抽不出多少空閒時間,我答應了要幫他輔導作業,住在一起更方便不是嗎?」

  周文月不知道謝嘉然想考清大。

  年雪蘭母子的話不偏不倚都戳在她痛楚上,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噎了半天。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昨天衝動了。

  只是當著年雪蘭母子的面拉不下臉給謝嘉然道歉,加上扛不住年雪蘭條理清晰的勸說,最後只能點頭答應。

  「然然,你過去之後懂事些,別給你年阿姨添麻煩。」

  謝嘉然嗯了一聲,帶著梁夙年上樓回房間收拾東西。

  路尚扒在二樓欄杆看他們好久了。

  謝嘉然沒理他直接進了房間,梁夙年倒是有興致咧嘴沖他笑了一下,有點像幸災樂禍。

  熊孩子,以後一個人在家氣你媽吧,你哥我帶回家了。

  年雪蘭笑得溫和:「怎麼會,然然這麼懂事怎麼會給別人添麻煩,只有別人看他脾氣好,給他添麻煩的份兒吧。」

  周文月:「......」

  回去的路上副駕駛依舊空著。

  兩個少年坐在后座親親密密挨在一起咕噥咕噥說話。

  「這個遊戲我都通關了,回去教你玩兒~」

  「哥,不是說好了輔導作業嗎?」

  「學習歸學習,該慶祝的時候還是要慶祝的。」

  「慶祝什麼?」

  「當然是慶祝我家多了個小朋友啊。」

  「教人玩遊戲也算慶祝啦?」

  「只是一部分,晚上吃火鍋,涮的毛肚鵝腸黃辣丁都給你。」

  「這還差不多......」

  年雪蘭聽得想笑,從後視鏡里看他們:「正好一會兒要路過超市,兩個小朋友還有沒想吃的?我們順路買回去。」

  「我沒有了,看然然——誒等等,媽,你靠邊停下車!」

  「怎麼了?」

  年雪蘭被他嚇了一跳,趕緊將車穩穩停靠在路邊。

  梁夙年先下車跳到綠化帶另一邊,蹲下不知道在扒拉什麼,謝嘉然正想跟著出去看看,就見梁夙年抱著一隻小貓站起來。

  「好小啊。」

  年雪蘭在梁夙年把貓抱上車時回頭去看:「看樣子最多兩三個月大。」

  「它的眼睛好漂亮。」謝嘉然夸道。

  「是很好看,感覺都不太像土貓了。」

  梁夙年抽了兩張紙放在膝蓋上,又把小貓放在上面:「但是這個毛色是三花沒錯吧?」

  「應該是串。」年雪蘭比他們知道得多些:「品種貓串了土貓,生下來不值錢,賣不掉,就被主人扔掉了。」

  「這麼可憐啊。」

  梁夙年摸摸貓腦袋,小貓很乖地蹭他的手指,叫聲很軟。

  謝嘉然看得心癢也想摸,就是潔癖作祟,下不去手。

  「帶回去行嗎?」梁夙年問他媽。

  年雪蘭沒意見,也沒猶豫,笑眯眯道:「行呀,你們喜歡就行,家裡一天添兩個小朋友,是喜事。」

  梁夙年開心了,捏捏貓咪小爪爪:「來吧然然,給取個名字?」

  謝嘉然被委以重任,很認真地想了想,列出備選:「旺財?來福?招財?」

  年雪蘭:「......」

  梁夙年:「......」

  知道自己的起名思路似乎被嫌棄了,沉默半晌,悻悻道:「我不太會起名。」

  「那我想想啊......」

  年雪蘭摸摸下巴:「要不然就叫小年吧?以前懷年年的時候還想著如果是個女兒就起名叫小年,誰知道生了個兒子,現在正好,擱置的名字也能用了。」

  「小年。」謝嘉然重複念了一遍,還挺順口。

  「行,那就叫小年。」梁夙年握握貓爪爪:「謝小年小朋友,聽到了嗎?你有名字啦。」

  「?」

  謝嘉然眨眼睛:「怎麼就謝小年了?」

  梁夙年說:「一起養的貓,有我的名字,當然也要有你的名字,這樣才公平,是吧年女士?」

  年雪蘭笑著附和:「是是是,那我們就準備出發去超市啦?給小年買貓糧,再買點雞胸肉。」

  「okk。」

  「哦,不止這些,得記一下,還要買貓砂,貓砂盆,去趟寵物醫院檢查一下身體,打疫苗,玩具也要買一點,孩子小時候最貪玩......」

  做母親的通病,年雪蘭碎碎念提醒自己記得要買的東西,準備起步,窗戶升到一半正好看見有位熟人路過,她又降下車窗跟人寒暄起來。

  梁夙年歪頭看了一眼,趁著這個時間湊近在男朋友臉上飛快親了一口:「然然開不開心?」

  謝嘉然被他親得眯了眯眼睛:「開心什麼?」

  梁夙年愉快道:「當然是開心你在有老公的第二天就有女兒了啊。」

  說完又後知後覺想到什麼,不等謝嘉然開始無語,梁夙年拉開謝小年的後腿看一眼,表情一下失望了。

  嘆氣:「唉呀不好意思判斷錯誤,是個臭小子。」

  謝小年不知道自己性別被嫌棄了,還以為梁夙年在跟他玩兒,乾脆翻身肚皮朝他,開心地喵喵叫。

  謝嘉然:「......」

  看吧,老公再討人喜歡又有什麼用,本質還是個幼稚鬼。

  前面寒暄完了,年雪蘭搖上車窗,載著一車三位小朋友駛入車流。

  銀杏葉被汽車帶起的風陣陣卷落,搖搖晃晃貼在車窗停頓了一會兒,等車內人虛虛從里描繪好形狀又優哉游哉飄開。

  好像又開始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小銀線貼在窗外,寒氣找不到縫隙鑽進車廂,掙扎了一會兒,只能垂頭喪氣遺憾而去。

  謝嘉然認真看著,手背忽地一熱。

  某人的手躲在後視鏡的盲區,悄悄把他的手裹進掌心。

  謝嘉然低頭看著裹在一起兩隻手,半晌,動動拇指輕輕撓了他兩下,無聲彎唇。

  今年的秋天來得很早。

  但是,這是他最最喜歡的一個秋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