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空屋夜半有哭聲


  紅光照入眼來。

  屋裡,擺著張花梨木的梳妝檯,台上一支紅燭,照著鴛鴦幃床,春色微紅。

  一絲淡淡的幽香入鼻,似迷若醉。

  這是個女子閨房。

  只是如此旖旎的景象,出現在這黑沉沉的大屋裡,燭火搖曳,反而平添了一絲詭異氣氛。

  這肯定就是徐里正說過,徐柳氏為了照料他而設的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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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寒掃視四周。

  沒有人,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跡。

  趙寒的目光停在梳妝檯上,那裡有個小東西,正一閃閃泛著光華。

  是一面菱花銅鏡。

  趙寒拿起了銅鏡。

  鏡身邊沿,八朵銅製花瓣張著,下面有個檀木小托。點點的燭火,從鏡面反照出來,晶瑩剔透。

  鏡面里,少年稜角分明的臉,映了出來。

  好像沒什麼異常。

  嗯?

  手上,有點濕漉漉的。

  趙寒看向鏡邊。

  銅製花瓣的邊上,有一道暗紅,濕濕的,還有點腥臭味道。

  血。

  新鮮的血。

  趙寒眼裡精光一閃。

  眼前,光澤的鏡面上,好像有個什麼東西浮了出來。

  一個女人的頭。

  一頭長髮半遮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從背後瞪著自己。

  趙寒猛然轉頭。

  「徐夫人?」

  「趙……趙法師?是你?」

  閨床上,一張女子的臉龐,從被褥探了出來。

  秀髮散亂,俏麗的臉上滿是驚色,好像剛經歷過什麼可怕的遭遇。

  徐柳氏。

  「趙法師真的是你,你終於來了啊,二爺他……他……」

  一旦看清了是少年,徐柳氏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哭了出來。

  趙寒目光四射。

  屋裡除了徐夫人,再沒別的人影了。

  他幾步走到床前:

  「夫人莫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你告訴我,徐里正他在哪裡?剛才你們回來的時候,都遭遇了什麼?」

  徐柳氏哽咽著,語不成句:

  「趙法師,那妖怪,可真是太……太可怕了啊……」

  早前,徐柳氏和從人們抬著徐望賢的坐轎,回到了莊子裡。

  夜很深,二爺又一直昏迷不醒,徐柳氏很著急,催促著眾人快走。

  剛走到,離這院子不遠的一個拐角。

  一個尖細的怪笑聲音忽然響起,嚇了眾人一跳。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怪笑聲忽然變大。

  一股紫色霧氣從黑夜裡升起,鋪天蓋地地往眾人涌了過來,如同人間末日一般。

  奴僕們嚇得膽都破了,把徐望賢的坐轎隨手一丟,四散而逃。

  徐柳氏本來走在最前頭帶路,便回頭看去。眼見著,那層紫霧把那些人一個個追上,一下卷進去又散開。

  人就都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了。

  她就算再堅強,也只是個女子而已,登時呆住了。

  還好是僕人明德,一把扯著她,沒命地往這院子裡逃。

  可二爺還在那裡,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可是那紫霧怪笑,實在太嚇人了,明德又死拉著她,徐柳氏亂了心神,只好含淚而逃。

  二人跑進院子,進了這個大屋。

  明德說他來守住大門,讓夫人自己趕緊找個地方藏好。

  徐柳氏只好上了樓,回到了自己的閨房裡。

  後來,就聽見外面風聲大作、怪笑連連,嚇得她躲入了被褥里。

  至於二爺和明德後來怎樣了,那妖怪又去了哪裡,她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

  說到這裡,徐柳氏已經是梨花帶雨,泣不成聲。

  趙寒仔細聽完了每一個字。

  「夫人,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您說吧……」

  「請您仔細回想一下,」趙寒神色非常凝重,「今晚,徐里正他有沒有出現過什麼異常?」

  「二爺?」

  徐柳氏想起了,山丘上的事:

  「都是妾身照顧不周,今晚本就不該讓二爺他去野鶴丘的,結果累得他吐血暈厥。

  最後,還被那妖怪……」

  「夫人您勸過徐里正,今晚不要去野鶴丘?」

  「恩,可二爺他非常堅持,就是不肯留在莊子裡歇息。

  妾身見他喝了藥、身子稍好了些,又想著畢竟還有夫君的法事在,二爺作為親兄弟要去,也是無可厚非。

  所以才……」

  「那後來呢?在回莊子的道上,徐里正他有沒什麼動靜?

  比如,他有沒有藉故離開過你們,去別的什麼地方?」

  「沒有。二爺他那時都暈過去了,一直躺在坐轎上,哪裡都不曾去過。」

  「您確定?」

  「當時妾身就在旁邊照看著,不會有錯的。

  趙法師,您為何這麼問?

  二爺他怎麼了?」

  「那這一路上,徐里正他就沒有哪怕一絲的不對?就連紫色妖霧出現的時候,也沒有?」

  徐柳氏想了想。

  「哦,妾身想起來了,當時紫霧涌過來,妾身慌亂中,曾看了一眼二爺。

  那時候,他……」

  「他什麼?」

  「他的臉色……」

  「臉色怎麼了?」

  「二爺的臉色本是慘白的,可那時候,突然變成了一片紫色。當時看見二爺那個樣子,妾身也是嚇壞了。」

  「那您有沒有看到,徐里正的身上,也有紫霧冒出來?」

  徐柳氏似乎明白了什麼:

  「您不會是懷疑,那個妖怪就是……」

  「有沒有?」

  「沒……沒有啊。

  當時妾身見二爺那個樣子,就想上去扶他起來,可突然就被明德拉走了。

  妾身還記得,那時紫霧還在後頭,追著其他人。

  二爺他身上,並沒有什麼霧氣。

  趙法師,二爺他秉性仁善,是個大大的好人。妾身可以性命擔保,二爺他絕不可能是害人的妖怪。」

  「既然都說到這兒了,夫人,我也不必再瞞著您了。」

  趙寒把對徐望賢的「兇手」分析,全都說了出來。

  徐柳氏滿臉詫異,說不出話。

  「夫人,」趙寒道,「我也不懷疑徐里正的人品。

  可如果,一個人被妖鬼之氣操控了,那他就身不由己了。」

  「可是,」徐柳氏道,「您不是說,二爺他是被厲鬼纏身嗎?

  可今晚在莊子裡害人的,是那個紫霧妖怪啊。」

  「所以,我剛才才會向夫人您確認,在這過程中,徐里正有沒有什麼異常。」

  趙寒把厲鬼在浮雲齋現身的事,也說了出來:

  「據夫人您說,你們回莊後,徐里正從未離開過。可那厲鬼偏偏又在那時,突然在山上出現。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在野鶴丘上的時候,厲鬼已經離開了徐里正的身體。」

  徐柳氏一愕。

  「夫人您說過,徐里正之前喝了藥,身子都好了些了。那為什麼,在山上的時候,他會突然大口吐血?」

  「……」

  「鬼氣纏身久了,人身的陰陽二氣就會扭曲。

  這時,如果鬼氣突然離體而去,這種扭曲被猛然打破,必然對人身造成極大的損害。

  這就是,徐里正吐血的真實原因。

  這也是為什麼,徐里正回了莊裡,厲鬼卻可以在山上現身。

  而後來在莊子裡,紫色妖霧出現,徐里正臉色也一起變紫了。

  這是因為鬼氣離體後,徐里正身上的陰陽二氣已嚴重失衡。妖霧一出、陰氣大盛,他立即就受了薰染的緣故。」

  趙寒語速飛快,非常篤定:

  「前兩日,這兩個兇手還躲躲藏藏的。

  可今晚,他們卻是肆無忌憚,開始大肆殺人。

  這正好表明,我們已經非常接近案子的真相,兇手已經按捺不住了。

  所以,現在我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事關生死,還請夫人您認真回答。」

  徐柳氏點了點頭。

  「請您再仔細回想一下,」趙寒道,「那股紫霧裡頭,還有沒有什麼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

  「比如,像人一樣的東西?」

  「哦,妾身記起來了……」

  徐柳氏柔軟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臨逃走的時候,妾身還回頭望了一眼。

  那紫霧裡頭,好像有個模糊的影子,追著人一靠,就把人卷了進去……」

  「那影子的身上,有沒穿著什麼服飾?」

  「妾身那時候嚇得不輕,沒看清。」

  「有個大致形狀,甚至是乍一眼的感覺都行。」

  徐柳氏娥眉微蹙,拼命回想著:

  「當時那影子的身上,好像是有些衣衫似的東西,一飄一揚的。那感覺好像在哪兒見過,好像很……」

  「很什麼?」

  「很熟悉。」

  趙寒長舒了一口氣:

  「夫人,現在我可以告訴你,誰是那個紫霧妖物了。

  它,就是夫人您身邊的人。」

  「我身邊的人?」

  徐柳氏俏目睜大,完全不敢相信:

  「那……是誰?」

  「這個妖物兇手,它就是……」

  沙沙……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漆黑的小門外,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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