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劉老太作了這麼一大通,讓大房也有點摸不著頭腦。思兔sto55.com

  晚上熄燈之後,潘桃在床上就和劉大柱說起來這件事。

  「媽這是什麼意思?」

  潘桃還是比較了解劉老太的,她不相信劉老太只是單純心疼肥皂。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大陰謀。

  「還能有什麼意思,媽不是說了嗎,她不想老三那一房再占老劉家便宜。」

  劉大柱困了,打著呵欠說。

  「這是說不想就能不想的嗎?老劉家又沒分家,吃飯都在一口鍋里吃呢。」

  潘桃嘟嘟囔囔,她突然一頓,重複了一遍。

  「分家?」

  

  劉大柱也不睡了,骨碌一聲坐起來。

  夫妻兩個大眼瞪小眼。

  「媽想分家!」

  「這事,這事太突然了。」劉大柱反反覆覆地摸著自己大腿,「媽也不跟我們事前通個氣,讓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三柱四柱也不在家,分家怎麼能不跟他們商量一下。四柱還讀著書沒結婚呢……」

  樹大分杈,這些年來兄弟幾個又不齊心,就他們大房踏踏實實地掙工分,劉大柱心裡倒是想分家呢,但劉老太還在,他作為老劉家的長子,這事怎麼著都不該他提。

  「管他的,我們是當老大的,分家肯定不吃虧。媽要我們給養老,私房肯定不可能都貼給他們小的。」潘桃一臉的自信。

  劉大柱瞅她一眼:「媽要是不跟我們過日子,要小的養老呢?」

  ……還有這種好事?!

  潘桃嘴角翹得立刻壓不住了,那豈不是她能當家了。

  都說三年媳婦熬成婆,她都熬多少年了,總算是蒼天憐見了。

  這夫妻倆各有各的激動,睡著了都在講夢話。

  劉小勇在夢裡不停地修板凳,磨著牙翻了個身。

  床拐角處,沒有人知道劉小萍一直睜著眼睛。

  第二天大清早,劉小麥蹲在院子裡刷著牙呢,就看見劉小萍悄悄地蹭了過來。

  「你說什麼?」

  劉小麥一口的牙膏沫子,驚訝地看著劉小萍。

  劉小萍緊張的要命,低著頭,又小聲地複述了一遍。

  劉小麥這下聽清了。

  她表情有些複雜:「小萍,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真沒想到啊。

  別的穿書女都是主動分家踢開極品,到她這裡了,是人家主動想跟他們分家。

  可能這就是極品炮灰的命吧。

  但也不壞,日子再差也不會差過他們現在這樣,不就是頓頓野菜爛瓜嗎。讀書改變命運,再苦也就苦兩年了。

  「小萍,幹什麼呢?過來燒火!」

  廚房裡,潘桃把腦袋伸出窗戶,沖劉小萍喊。

  劉小萍剛泛起紅暈的臉色立刻暗下去,低著頭往廚房去。

  劉小麥火速趕去找她的老爹老娘。

  劉老太最近防張秀紅跟防鬼一樣。只要張秀紅做飯,她總有辦法順手牽羊,劉老太罵也罵了打也打不著,就下了決心不讓她做飯。

  張秀紅樂得輕鬆,正在屋裡縫縫補補那塊從老張家帶回來的藍布。

  劉小麥一進來,她就把藍布往被子後面一塞,「怎麼啦鬼鬼祟祟的。」

  ……也不知道鬼祟的是哪個。

  劉小麥假裝沒看到她剛剛在幹什麼,也不提藍布那事。

  她已經想明白了,就算是最親的人,相處起來也最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太認真太計較總會讓自己不開心。天大地大,開心最大。

  劉小麥直接把劉小萍給她講的話又講一遍。

  「就像之前想把我賣了,我奶就先逼我下地掙工分一樣。這次她想分家,就先挑撥各房的關係,把老劉家鬧個雞犬不寧。」

  劉小麥這雙眼睛看透太多。

  分家這個事來的太早了。

  在原錦鯉文里,分家在姚靜開始偷偷摸摸做糕點去黑市賣之後才發生。因為二房不知好歹,嫉妒三房吃香的喝辣的,而他們只能手捧著窩窩頭,於是惡毒的張秀紅把三房投機倒.把舉.報了。

  張秀紅還振振有詞:「怎麼了?你投機倒.把賺錢沒帶我們家分,糕點餵雞都不給我家孩子吃一口,要是被舉.報了我們還得陪著你遭殃!這是什麼道理?被別人舉.報不如被自家人舉.報,我大義滅親光榮了也是給老劉家漲臉!」

  有錦鯉女主庇佑,三房藏好的糕點硬是沒有被找出來,但也把劉老太嚇了個半死。

  她每天幫姚靜和面揉面,姚靜可是分她工錢的,老二家這是斷她財路啊!

  於是等緩過一口氣來,劉老太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老劉家分家。把老二那一家禍害分的越遠越好。

  雖然不知道這事為什麼突然提前,但來都來了,還能怎麼著。

  劉小麥看到她媽捂住心口大口喘氣,連忙安慰說:「媽,你彆氣了,分家也有分家的好處。」

  比如她這瘸腿,分家了自己過日子,自然不用裝了。

  「唉喲我的傻姑娘,你奶這哪是分家啊,她是要把我們二房給分出去!」張秀紅冷笑起來,「我早該看明白了,就她那心思,都在臉上了。」

  分家?那太扯了!那老虔婆肯定捨不得把小兒子劉四柱分出去。她現在寵老三家的那個野丫頭寵的不成樣子,張秀紅看她也離不開三房。

  那就他們二房礙眼唄。

  張秀紅咬著牙:「小麥,你去讀你的書,這事你別管了。我跟你爸自有主意。」

  分家可以,她非得挖出劉老太一大塊血肉來。

  以往因為是一家人,張秀紅占便宜的時候還遮遮掩掩。現在還遮什麼東西遮,她就不要臉。

  劉小麥是很相信她爸她媽的戰鬥力的。

  如果他們不會鬧事,那天下就不會再有能鬧事的人。

  劉小麥放心地去上學了,結果傍晚回來,半道上又遇到四婆了。

  四婆依然在喊:「劉小麥,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媽和你奶又幹起來了!」

  劉小麥:「……」

  她是經歷了一個怎樣的奇妙輪迴嗎?

  和昨天一樣,她們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跑回老劉家。果然,張秀紅同志和劉老太就在家門口演著呢。

  老劉家門口圍滿了人,有的人還坐在樹蔭底下看,有的小孩子騎在大人脖子上看,熱鬧的不得了。

  張秀紅同志就站在人群中間,像自由女神像那樣右手高高舉起,手心抓著一塊肥皂,生怕別人注意不到。

  「來,大家都看看瞧,這塊肥皂,潮乎乎的,是個人都曉得才被用過。」

  張秀紅轉了一圈,把肥皂前前後後無死角地向周圍的人展示。

  四婆也和劉小麥他們一道趕來了,佝僂著身子過來看了一眼,立刻嚷嚷起來。

  「確實,紅子講的不錯,這肥皂才被用過!」

  劉老太虎著臉:「別瞎講!我們老劉家那麼多肥皂,誰會偷用你的這塊?」

  張秀紅冷冷地看她一眼,把肥皂貼著窗台放的那面一翻,「媽,你用的時候沒注意到吧。我昨個晚上把這裡劃了道印子,現在怎沒有了呢!」

  四婆一看,立刻來勁了,大聲作證:

  「紅子沒扯謊,這塊是有一道白白的小印子,都快被擦沒了!」

  四下立刻議論紛紛起來。

  張秀紅跟他們一起下工回家的,一到家就和劉老太吵起來了,那用這肥皂的顯然另有其人。

  老劉家除了一個城裡媳婦姚靜不用幹活,也就剩下劉老太幹著輕活可以提早下工了。

  劉老太氣得老臉通紅。

  張秀紅還歪脖子斜眼睛地挑釁她。

  劉老太受不了了,她「嗷」了一聲就向張秀紅衝來,準備用暴力教她做人。

  張秀紅一屁.股就被她沖坐地上了。

  「媽,別打了!媽,我肚子疼!」

  狂化後的劉老太根本聽不見她的求饒。

  直到劉小麥一馬當先瘸著腿撲過來尖叫——

  「媽,你、你流血了!」

  「媽媽!媽媽!」

  劉小豆和劉小虎也悽慘地跟上前,都仇恨地瞪著劉老太。

  他們兩個突然一左一右抱住劉老太的腿就開始撕咬、捶打。

  「壞人!壞人!」

  劉老太……劉老太已經懵了。

  她瞪著一雙老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張秀紅的下面,殷紅的血液弄的滿褲子都是,都在泥土上湮開了。

  張秀紅眼神都散了,手捂住小肚子,嘴唇一張一合直打哆嗦。

  四婆連忙催促:「小麥,你快聽聽,你媽說什麼呢。」

  劉小麥馬上把耳朵貼過去,就聽見張秀紅同志念叨著:「這老虔婆撞得我可真疼啊……」

  「……」劉小麥擠出來兩行鱷魚淚,哽咽起來,「我媽在說,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哎呦天老爺哦,這真是可憐哦。」四婆聽了都不忍心,「你奶怎就那麼狠心呢?」

  劉老太終於反應過來了,硬著聲音說:「放屁!我怎麼不知道她懷著了!」

  張秀紅是不可能懷了的,要真懷了,昨晚上還和她滾在地上干架?

  「奶,你就承認了吧。你不是說給我媽找人算過了,這一胎又是丫頭片子,不如不要嗎?」劉小麥悲傷地駁斥她,剛說完又捂住嘴巴,一副說錯話的樣子。

  但是大家都聽見她說的關鍵詞了——

  「算過?劉老太,你思想有問題啊,居然還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其中四婆尤為憤怒,簡直是正義的化身:「我單知道你這個老太婆重男輕女,沒想到你還崇拜牛.鬼.蛇.神,我們松梗大隊怎麼有你這樣的敗類!」

  劉老太憋屈的眼睛都紅了。

  她聲嘶力竭地吼著:「我不是!我沒有!」

  但是沒有人會相信她,誰搞了這種事也不會承認自己搞的。

  「難怪你昨晚就追著紅子打,你就是想把紅子這胎打掉啊。」

  大家都在同情張秀紅。

  謊話連篇的害人精劉小麥還在那裡哭得跟死了奶奶一樣。

  劉老太急火攻心,抬起巴掌就要過去輪劉小麥耳摑子。

  「住手!」

  一道威嚴的大喝聲及時制止了她。

  大隊長吳國安到來了。

  瞥了一眼張秀紅那裡血腥的場面,吳國安發怒了,「有什麼好看的?都有什麼好看的?」

  有媳婦大膽道:「大隊長,我們不來幫著紅子,紅子被她婆婆磋磨死了都沒人給她出頭!」

  「可不是,劉二柱又是個窩囊的,一向立不起來。三個孩子都小,能幹什麼啊……」

  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大隊長,我要舉.報,劉老太搞封建迷信!」四婆真不愧是劉老太頭號黑粉。

  吳國安直皺眉。

  其實他在來的路上,就聽見這邊罵罵咧咧說這件事了。

  「我沒有啊!我冤枉啊!」

  剛剛還凶的要命的劉老太又拿出來她那老一套,坐在地上蹬腿哭。

  老劉家的人都聽到動靜了,連姚靜都走出來了。都尷尬的不得了。

  潘桃和劉大柱躲在邊上不敢吭聲。

  主要是他們太了解劉老太了,覺得劉小麥說的那事,劉老太確實做得出來。

  至於劉老太究竟做沒做——

  他們哪知道呢,光知道劉老太現在跟他們不親了,就算做了也不會跟他們說。

  這麼想著,潘桃和劉大柱都把目光看向了姚靜。媽要真做了,姚靜肯定是知情人。

  姚靜看著吳國安:「劉小麥在說謊,根本沒有這件事,我媽沒有找人算過命。」

  「奶奶!」福寶一下子撲向劉老太,心疼地抱住她。

  劉老太老淚縱橫,可憐的不得了。

  「奶說要送我念書,後來不承認了,就說我們在說謊。奶偷用了我媽的肥皂,不想讓人知道,就說我媽說謊。現在又不想承認自己找人算命過,就還講我說謊!」

  劉小麥黑亮的眼睛裡燃燒著不屈服,悲憤地站起來。

  「怎麼在老劉家,遇到事了都講我們二房說謊呢?我才念書,我已經有了信仰,我的信仰教我說真話,這才是好孩子。」

  她直直凝視著姚靜的眼睛:「三嬸,你有信仰嗎?你敢用你的信仰保證,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嗎?」

  姚靜的瞳孔狠狠地縮了一下。

  她的信仰……

  吳國安看到姚靜陡然變白的面孔,再看到哭天搶地的劉老太時,心裡就無比膩味了。

  一轉眼又看到虛弱的話說不出來的張秀紅,他厲聲道:「先把張秀紅同志抬回去!」

  「我來了我來了,」劉二柱同志滿頭大汗地趕到了,一見這場面就崩潰了,「紅子,你、你怎就這樣了?」

  劉二柱身後跟著劉小麥的二姨夫,這是他剛剛從老張家搬來的救兵。

  「媽,你好狠的心,那怎麼說也是我們老劉家的種啊,虧得我還帶了紅子娘家人來勸你……」

  劉二柱還不知道劉小麥臨場發揮了一通,把主題升華到劉老太信仰問題上,他們之前沒通過氣。

  劉小麥趕緊打斷他:「爸,你快帶媽去衛生所看看吧,媽都說不出話了!」

  多說多錯,多說多錯,別演了爸。

  劉二柱和她對視了一下,頹喪地抹了把臉,然後熟稔地把大門一拆,把張秀紅抱到門板上,和劉小麥二姨夫一前一後抬著張秀紅去公社衛生所。

  劉小麥帶著她的大妹和小弟在旁邊跟著跑。尤其劉小麥,又瘸又跑還飆淚,一看就是老戲骨了。

  七十年代的鄉下老百姓不知道老戲骨,只知道劉小麥不容易。

  劉老太偏不信邪,一咬牙也要跟去看個究竟。

  「別去了媽。」劉二柱背對著她揮了揮手,「你給紅子緩一口氣吧,別賭在紅子眼前逼死她了。」

  「是啊,劉老太,你怎麼好意思跟著的。你跟著去不是添堵嗎?存心不想讓紅子好。」旁的人也說她。

  婦聯的李主任縮著身子伸著頭,很有點惆悵。

  她已經感覺到了,組織又要給她分派任務了。

  果然,吳國安發話了。

  「李主任,你去跟著做好調查。這件事實在是惡劣,必須打成典型,我不允許在松梗大隊再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我繼續碼字去啦……謝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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