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劉小麥他們回到松梗大隊的時候,時辰正好,劉二柱還能趕上開倉庫收農具。思兔閱讀

  松梗大隊的男男女女眼神都一言難盡地往何在洲身上瞟。

  小劉家居然跟這種人走在一起了?

  不對勁,不對勁起來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尖銳響起:「張秀紅劉二柱,你們怎麼和老何家晦氣慫一起回來的?還讓他走在劉小麥旁邊!」

  讓劉小麥沾染上了晦氣不要緊,他們老劉家的板車也沾染上晦氣了可怎麼辦喲。

  這居然是劉老太在閃現開團。

  

  松梗大隊的其他人此時跟劉老太站在統一戰線了,立馬輸出跟上,搖頭晃腦袋,恨鐵不成鋼。

  「二柱啊,紅子啊,你們太不像話了,不怕小麥被帶壞?小麥這麼出息,可不能被壞分子耽誤了啊。」

  「就應該離他遠一點,上回二柱給他們家打大木盆我就想說了。他肯定是看二柱你們一家誠實,想黏上來了,換成別人,人家根本不可能理他的。」

  「這臉上還綁著白紗布,是在外面又跟人打架鬥毆了?我兒子說了,何在洲年紀不大打人特狠。我看他以後肯定是個混事的。」

  劉二柱抹了抹額頭。

  「不是,沒有……唉,大家誤會了。」

  他念念叨叨,可惜人單勢弱,根本插不進去話。

  「二柱叔,我家裡有事,就先回去了。」

  何在洲倉促地說了一聲,轉身要離開。

  松梗大隊的老老少少們天上人面子不給,還是非常給他面子的。

  一看何在洲要走了,他們立刻齊刷刷騰出空空蕩蕩的位置給他過。

  大人小孩都斜著眼睛捏著鼻子看他,仿佛他得了什麼瘟病,會傳染人。

  何在洲清瘦的身板好像被千斤頂壓著,但他就是脊背挺得筆直。

  他捏了捏拳頭,一步一步遠離人群。

  劉小麥凝視著他逐漸遠去的黑漆漆後腦勺。

  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可能是她的問題,她現在看何在洲總覺得他奇奇怪怪的。

  她的爹娘還在感嘆。

  「其實也沒那麼嚴重,我們在公社遇見的何在洲,他臉上的口子是給公社李郎中擋人被傷著的。」

  張秀紅同志義正言辭:「相比較我們身邊某些偷著壞的落後分子,何在洲那個小孩子還是不錯的,人很正直,說話又好聽,跟他那個傷天害理的爺爺不一樣。」

  劉小麥抬頭瞧著她媽。

  震驚,張秀紅同志居然是這樣想的嗎?

  何在洲……說話好聽又正直?

  可能吧,可能張秀紅同志的標準跟別人不一樣。畢竟在她心裡,她自己也是個光明磊落毫無錯處的人。

  他們兩口子這樣說,讓周遭都安靜了一會兒。

  但很快就爆發出更大的爭議,四婆直呼不可能。

  「二柱靜子,你們就實話實話吧,是不是被老何家那個小子忽悠住了。他媽是大城市來的,我們泥腿子肯定玩不過他。」

  喝醉酒了的人都不承認自己醉酒,真被忽悠住了的人會承認自己被忽悠?

  劉老太覺得四婆腦子是真的不行,她嗤了一聲,指著劉二柱的鼻子罵。

  「忽悠什麼忽悠,我看你就是成心的!你仗著自個當上了倉管員,就想學何貴生是不是?」

  蝦仁豬心啊,劉老太就是見不得人好。

  劉二柱欲言又止,張秀紅掐了他一把,他立刻打機.關槍一樣一陣突突突。

  「媽你就死心吧,我像我爸,可不能去學何貴生的。這麼多年了,何貴生都被抓農場去了,你要是實在忍不住就去陪他,別逼我了,我、我這輩子就一個爸,姓劉的那個!」

  劉老太:「!」

  什麼東西,這都是什麼東西?

  劉二柱這個白眼狼青天白日的在逼逼咧咧什麼東西?

  吃瓜群眾們卻興奮的渾身戰慄,意味深長地端詳劉老太。

  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了,他們終於可以弄清楚這事了,劉二柱這是明示了吧。

  何貴生當大隊長的時候,總是偏心老劉家。推薦劉三柱進城當工人,推薦劉四柱到公社念初中,給劉老□□排割豬草這種輕活……在吳國安來當大隊長後,劉老太才拿不了滿工分的,從前何貴生當大隊長的時候,劉老太向來是和壯勞力一樣拿工分,牛氣的不行。

  松梗大隊的老老少少敢怒不敢言,實在是對劉老太積怨已久,要不然如今劉老太也不會面臨牆倒眾人推的慘痛局面。

  這些年來,不少人懷疑青年守寡的劉老太跟何貴生有一腿。

  但一直沒得到證實啊。

  不曾想劉二柱就這麼冷不丁爆出來了,果然人活得久了,什麼都能等到。

  「幹得好啊,劉老太。」四婆酸不溜秋道,「你本事大,人家再風流的俏寡婦也比不上你的本事。」

  劉老太被氣得渾身顫抖,她覺得自己被實實在在地侮辱了。

  跟何貴生?呸!

  治不了別人還治不了劉二柱嗎?

  劉老太大喝一聲,衝過去就要撕劉二柱的嘴,「你放屁!老劉家好筍怎麼就出了你這根歹竹?我今天非得撕爛你的嘴,叫你瞎說,叫你瞎說!」

  劉二柱張皇失措,連板車都不要了,抱著頭就逃竄。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可什麼都沒說啊,你自己怎麼就瞎想到那個上面啦?」

  「何貴生為什麼要照顧我們老劉家,你心裡沒數?我以為你要記一輩子呢!」

  劉二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劉老太急火攻心,搬著塊石頭就要砸他板車。石頭落下之前的那一瞬間她清醒過來了,這可是他們老劉家的板車啊。

  都怪劉二柱,差點把她氣糊塗了!

  劉老太陰森森的目光落到了車上的劉小豆和劉小虎身上,劉小豆劉小虎抱頭痛哭。

  「奶殺人啦!奶殺人啦!」

  「這就過了,這就過了,劉老太你忍住!」周圍有勇敢的人攔了。

  張秀紅趁此機會把兩個小的夾下來拖著就逃命,還嚷嚷著:「小麥跑!」

  事已至此,撤退自然是可以撤退的,但是那只能保證自己不虧,賺不到東西啊。

  劉小麥今天剛剛大放血,買了這麼個昂貴的收音機,正愁家裡沒糧了呢。眼下掐指一算,有糧白送上門了。

  於是她不但不隨大部隊井然有序撤退,還擺出一夫當關的架勢,拿出福寶那一套,對著劉老太又是歪頭又是眨眼睛,然後天真無邪把嘴皮子一裂——

  劉老太也裂了。

  「別攔我啊,都別攔我!」

  同一套表情在不同人身上就有不同的效果,劉小麥就成功地把劉老太噁心壞了。

  她奮勇地衝破吃瓜群眾的封鎖,對著劉小麥衝刺而來。

  劉小麥不躲不讓,跟她來了個對沖!

  ——直挺挺地倒在劉老太腳底下了。

  「不好啦不好啦!我家新買的收音機壞啦!」劉小麥死死地扒拉著劉老太的腿肚子,碰了一個昂貴的瓷。

  「?」

  劉老太猝不及防,搖搖欲墜。

  周圍被劉小麥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整懵了的人們卻反應過來了。

  收音機!

  還是新買的!

  這一摔被摔壞了!

  誰的錯?

  那必然是劉老太的啊,就她一天到晚追著小劉家的人喊打喊殺。都被批.斗過了也不長記性,實在是太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劉老太,你過了啊……」

  霎時,大家都把劉老太圍得密不透風,匝得嚴嚴實實,對著她大批特批。

  劉老太的老臉漲紅了,急促喘息:「你們看都沒看那個收音機呢,怎麼就曉得壞了。你們就聽劉小麥一張嘴瞎說,她自己也沒看一眼就嚷嚷,我看她是存心誣賴我!」

  「我聽到聲音了我聽到聲音了,」劉小麥痛不欲生,「我聽見盒子裡咯噔咯噔好幾聲!」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劉小麥手上的紙盒子上。

  真看不出來,這裡面居然裝著收音機?二柱和紅子之前都沒說,怎麼會這樣啊。

  只有四婆一如既往地專注劉老太,痛打落水狗:「誣賴?誣賴?劉老太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兩個字,你當誰都跟你一樣心眼黑透?人家小麥,那可是上過報紙的人,人品絕對沒有問題!」

  大家聽了紛紛點頭。

  那必須沒問題啊,有問題還怎麼可能上報紙?

  劉老太不信邪,氣勢洶洶地跟劉小麥對質:「你這是欺負我老啊,有本事你就把盒子打開看看!」

  「行啊。」劉小麥眼睛不眨一下,「我聽你的呢。」

  ……

  老劉家,姚靜和劉三柱春風得意。

  他們今天去公社看了房子,非常滿意。雖然遇到了些不和諧的小插曲,但那個仗著自己是公社郎中來跟他們搶房子的男人已經摔得頭破血流,怕是自己都醫不了自己呢。

  說明老天爺都在站在他們這邊的,房子必須是他們的。

  「福寶啊,你可真是個寶。」劉三柱抱著福寶就香了一口。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姚靜突然問:「三柱,你打算什麼時候帶我們住進去?」

  「……」劉三柱放下了福寶,搓了搓手,「不急,那戶主人家還要再住一段時間呢。」

  好歹要等到他把錢攢足了啊。

  「我就是想早點送福寶和小軍上學。」姚靜重申立場。

  「我知道我知道,」劉三柱壓力好大一個,「今天大隊長不是說了嗎,等選好老師我們大隊馬上也辦小學了。要不先把福寶和小軍放在裡面一段時間,等到下半年開學,我們再上去念。」

  在鄉下念書?這叫什麼話?

  姚靜坐直了身子,剛準備跟劉三柱好好理論一番,院子裡突然傳來劉小勇的大呼小叫。

  「三叔三嬸,我奶又又又又出事啦!」

  「!」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劉小勇一副看熱鬧的樣子:「我奶又被大隊長逮走了,大隊長鼻子天天被我奶氣得冒煙!」

  劉三柱和姚靜正準備往外趕呢,聽說這話,把腳又收了回來。

  「大隊長既然逮住了媽,那自然是有理由的,我們去不是耽誤事嗎?」劉三柱特別的明事理。

  姚靜也善解人意地點頭:「大隊長本來就對我有些成見,我要是去了,他肯定更心煩,到時候小事也要成大事,還是不去為好。」

  劉小勇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突然一拍巴掌就往外沖。

  「你幹什麼去?」劉三柱追著問。

  「我告訴我奶,沒有人來救她的,她喊破喉嚨也沒用的!」劉小勇興奮極了。

  還能這樣?

  劉三柱急了:「小勇,小勇!」

  他喊了半天也不追,和姚靜正分析大房的教育問題呢,劉老太回來了。

  「……媽。」他們兩個小心翼翼的。

  劉老太應了一聲,皺巴巴的臉皮子八風不動,看起來情緒很穩定,「靜子去做晚飯?」

  姚靜不想做,但是當人媳婦總有這種不得不委屈自己的時候。

  她進廚房前給劉三柱留下一個眼神。

  劉三柱懂她意思,伺候著劉老太坐下來,閒談了半天,才膩膩拉拉問:「媽,你出了什麼事?」

  「我什麼事也不會出。」劉老太自信滿滿,「大隊長今天還是不錯的,沒偏頗。劉小麥非說她收音機壞了,大隊長讓我們明天拿去縣城供銷社鑑定了再說。」

  「那就好那就好。」劉三柱鬆了一口氣。

  「你們今天看好了房子,我也沒有承受不白之冤,我們老劉家是真真正正地好起來了。」劉老太很是欣慰,「對了,我們隊裡要辦小學,這兩天選著老師呢。靜子,你怎麼不過去試試看?」

  姚靜小學畢業吶,有學歷。

  又當過鞋廠正式工,有經驗。家裡兩個孩子教那麼好,有能力。

  「我怕是不行。」姚靜在廚房聽到了,下意識搖頭,「我那件事情出來了,現在隊裡都以為我人品有問題,他們不會允許我當老師教書育人的。」

  「那可太虧了。」劉老太恨道,「要是你能做個好人好事讓他們看清你真正的人品就好了。」

  「哪有那麼多好人好事啊。」劉三柱遺憾。

  等等——

  也不是沒有。

  姚靜也靈機一動想到了,她從廚房走出來。

  這兩口子都看著劉老太。

  這不是有現成的惡人在呢麼。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謝謝苗卡su_投餵地雷,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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