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劉二柱還沒見過劉小麥這種倒霉樣子,他一下子慌神了。思兔閱讀sto55.com
「麥啊,是不是人家看你小,欺負你了?」
這簡直是太過分了,劉二柱同志為父則剛,鼓足了勁準備幫劉小麥治一治縣中學的黑暗勢力。
萬萬沒想到,黑暗勢力居然是——
「蟲子?」劉二柱瞠目結舌,「小麥啊,你怕蟲子?」
怎麼可能呢,他大姑娘能徒手抓癩.蛤.蟆而面不改色,這樣的膽識怎麼可能怕蟲子。
「這就不是怕不怕的事,是我不想吃啊。」劉小麥坐在花壇邊上,滿腹悲情,「我一想到接下來的兩年,我都要在吃蟲子中渡過,我都不想奮鬥了。」
「那怎麼辦呢。」劉二柱給她出主意,「小麥,你還是得要奮鬥奮鬥的,要不……你再跳跳級,爭取早點念高中?」
遠離縣中學,遠離大菜蟲。
「……」劉小麥的苦情劇才演到一半,這下好了,完全演不下去了,「爸,你怎麼這麼會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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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柱同志一開口總是這麼的有道理,讓人憋一肚子鬱悶卻沒辦法反駁。
劉小麥開始佩服劉老太了,她奶被她爸膈應了這麼多年,依然活蹦亂跳,簡直精神可嘉。
「不對嗎?」劉二柱坐在她旁邊,長吁短嘆,「小麥啊,這事只能指望你自己,你要努力跳級啊。」
「也不必這樣講,爸,我可以指望你啊。」劉小麥張口就來。
「我?」劉二柱自己都不信。
「當然啦。」劉小麥用力點頭,「爸,你要是成了正式工,就能分到單獨的職工房了。我三叔現在住的屋不就是當年鞋廠分給我三嬸的嗎?等我們家也有了,就把我媽和小豆小虎都接上來,讓我媽做飯不好嗎?」
好啊,當然好了。劉二柱順著劉小麥的描述,腦中浮想聯翩都是美好的畫面,然後……
劉二柱打了個激靈:「麥啊,我不成的,我恐怕當不成正式工。」
他在劉老太和隊裡那些人面前誇下海口,說要轉正,那都是瞎吹的。他劉二柱大字也不認識幾個,估計和他那個笨蛋兒子一個水平,他還能當正式工?
「我三叔進城的時候大字不識,現在能寫能念,更曾經轉正過。爸,我覺得你比我三叔強多了,你多學習肯定行。」劉小麥很有信心。
劉二柱猶猶豫豫畏葸不前。
劉小麥這會兒就特別想念張秀紅同志,有時候就非得讓張秀紅劈頭蓋臉罵過一頓再辣手摧花掐過一頓後,劉二柱同志才能被逼出點潛能。
「爸,你不當正式工,我媽就始終住鄉下。」劉小麥蛇打七寸,「一個孤身的女人住鄉下多難哦,你想想我三嬸,你在想想何在洲媽媽……」
「我必須當正式工!」劉二柱脫口而出,充滿鬥志。
這就對了!
劉小麥飽含熱淚:「爸,我和我媽可就指望你了啊,你可是一家之主。」
劉二柱滿身滄桑:「麥啊,爸肯定是要拼命了,你也要拼命啊,我們互相指望。」
太難了,當擁有了一個積極上進的姑娘之後,當爹的鹹魚都變成了一種錯誤。劉二柱恍惚中還記得在之前的之前,他還是小劉家拖後腿的存在呢,現在居然被逼上梁山了。
當上工人的劉二柱也就高興了一下午,就開始有壓力了,連做夢都是轉正轉正轉正。
他心裡知道,小麥很不容易。
縣中學裡除了自種的青菜,還有別的好菜,但那些小麥吃不起,頂多偶爾嘗個鮮。只有青菜湯最便宜,還不要票。
小麥只有他這麼一個爸,可惜他這個當爸的既不能給她錢和票,讓她隨便吃隨便喝;又不能給她提供好環境,讓她在家吃喝。
明明小麥那麼優秀,縣城裡的那些孩子都不見得有小麥優秀。
劉二柱想著想著,躲在被窩裡流了一場淚。努力,他必須努力。
上班第一天,劉二柱第一個到倉庫門口。
等了好半天,管他的組長才來,語氣不陰不陽的:「你是剛到縣裡面來,睡不慣縣裡的床?」
劉二柱老實巴交道:「不是的唉,我在隊裡看倉庫要早起發農具,我都習慣這個點起了。」
「在隊裡看倉庫,跟在我們家具廠看倉庫,還是大有不同的。」組長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劉二柱乖乖地在他旁邊站著:「我肯定好好學習,勤勞苦幹。」
組長嗤了一聲:「那你先回去學著吧。」
劉二柱聽愣了:「那我不幹活?」
昨天王副廠長都跟他說了,讓他今天找組長,組長會給他排班。
可是他的組長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呢。
「看倉庫也是一門學問,裡頭有很多文章。別想著幹活,你先回頭把名堂學透了再說。」
這簡直是為難劉二柱啊。
什麼名堂不名堂的,劉二柱完全聽不懂這個話裡有話的組長在講什麼名堂。
小麥讓他學習,組長也讓他學習……
心裡想著表現、手頭卻無所事事的劉二柱迷茫地走到了一處屋子前。
門邊貼了大紅紙,上頭用毛筆寫了好幾個大字。
劉二柱別的字不認識,有三個字卻刻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掃盲班!
……
父女連心,開學第一天,劉小麥也是早早到了教室。
她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己的第三排座位上,笑眯眯的。教室進來一個人,都得奇怪地瞧她一眼。
太小了吧,這居然是他們的同學?
王勝男和徐芳坐在後面,虎視眈眈的。她們都跟劉小麥保證過了,讓她別怕,誰欺負她,她們兩個就欺負誰。
因此劉小麥顯得很有底氣的樣子,和新同學目光對上了,她都落落大方地問候一聲「同學好」。
新同學們:「……」
感覺到了,有點不對勁了。
過了一會兒,劉小麥的同桌王林林到了。他帶著小眼鏡,背著軍綠色小書包,斯斯文文,宛如一個高材生,慢慢吞吞往劉小麥旁邊的位置一坐。
然後開口了:「劉小麥,你以後的作業能不能帶我抄。」
劉小麥:「?」
她揉了揉耳朵,一言難盡地瞅了王林林一眼。
王林林把書包一開,從裡面掏出來一把糖栗子。
他忍痛割愛,塞了一半到劉小麥手裡。
「我帶東西給你吃,這下行了嗎?」
行啊,當然行。不過人家王副廠長也不容易,四捨五入也算劉小麥的大恩人,劉小麥實在不好意思坑恩人的兒子。
她一邊把糖栗子塞回自己書包,一邊敷衍王林林:「要是被老師看出來怎麼辦,老師都是火眼金睛的,他們看出來肯定生氣,說不定還會懷疑你的思想不純淨。」
王林林迷之自信:「不會的。我爸認識我們班主任王老師,他跟我家是遠親呢,我爸說我們王老師特別和藹可親。」
「真的嗎?」
「當然啦當然啦,」王林林眼鏡底下的眼睛亮亮的,「我爸說了,王老師是正經的師範大學大學生,他特別有水平,性情又好,所以他才讓我上一班。」
活在菜蟲後遺症里的劉小麥感到了一絲安慰。
「劉小麥,你就說吧,行不行?行不行?」王林林在座位上抖起來了。
「王林林,起立——」
一道冷冷的男聲傳來,教室霎時安靜了。
教室大門一開,一個三十來歲的高大男人大步流星走進來。沒看他們一眼,徑直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三個狂草。
「王老虎,以往的學生都這樣稱呼我。」
劉小麥的新任班主任這樣介紹自己,一雙鷹目逡巡過教室,教室里新任初中生們都成了剛出殼的小雞。
除了被抓住樹典型的王林林,他孤零零地站在教室中央。
劉小麥離他太近了,清楚地看到她的小同桌大腿在那裡抖呵、抖呵……
和藹可親?性情很好?
……就這,就這?
顯然,王林林正在懷疑人生中,嘴裡塞著的一塊糖栗子,咽都不敢咽了,導致嘴巴子一邊大一邊小,像是臉被打腫了。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出身,來自什麼成分的家庭;有什麼經歷,取得過什麼漂亮的成績。如今到了我的班級,你們就只有一個身份,學生,從頭開始的初中生。」
「我醜話說在前面,有些同學把你們的那些小心思、小計較都收一收,在我這裡,你們考慮那些都沒有用!」
王老虎恐嚇了他們一通後,把粉筆往粉筆盒裡一扔,俯身用手撐著講台。
老舊的講台立刻咯噔咯噔狂響。
王老虎把手一松,講台不響了。他一撐,又響了!
……底下孩子們都死死低著頭,不敢笑不敢笑。
王老虎好生嚴肅:「現在我們來選班長,有毛遂自薦的嗎?」
教室里死一般寂靜。
本來有這方面心思的人還是蠻多,但是被王老虎刺了一頓,現在都不敢表現。
劉小麥舉起來手:「王老師,我想競選班長!」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見~
終於萬收了,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陪伴~
矯情的話就不多說了,這章評論都發一個小紅包慶祝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