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張秀紅當了一回英雄人物。思兔閱讀sto55.com
李主任帶著大部隊趕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張秀紅已經把安文玉從牢籠里解救出來了。土坯房門口,張秀紅把安文玉摟在懷裡,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輕輕地拍著她背,讓她別怕。
在她對面,何春強被兩個民兵壓著,面色難看極了。
李主任拉著臉:「他怎麼這副表情,作惡的是他,搞得好像我們欠了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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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是喜歡裝成好人的樣子嗎,現在怎麼不裝了?
一個民兵咳了一聲:「主要是剛剛張秀紅同志狠狠用言語指出了何春強的錯誤,他現在應該在反思呢。」
豈止是指出錯誤哦,張秀紅完全是逮著何春強劈頭蓋臉一頓辱罵,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勇氣,活生生把何春強的笑臉罵沒了,只剩下一臉的橫肉。
「小麥媽」這三個字太溫和,實在是不能彰顯張秀紅的高猛氣質。於是她成為了民兵口中的「張秀紅同志」。
李主任冷哼:「對於像何春富這樣的危險分子,我們千萬不能掉以輕心。他家已經圈不住他了,既然是大隊長接他回來的,我看不如就把他送到大隊長家去。」
可行。
吳國安私下裡也這樣給民兵們吩咐過,遇事不決就找他。
「頭低下來,快走!」
兩個民兵扭著何春富上路,怕出意外,李主任帶來的人也跟了上去。
李主任落在後面兩步,跟張秀紅抱怨:「你應該跟我好好溝通一下、帶上人再過來的。你一個人就跑過來,實在是太衝動了。幸虧我意識到不對勁,馬上就帶人過來了。」
「李主任,我讓你費心了。」張秀紅露出後怕的神情,「我當時什麼也沒想到,我就怕安文玉同志在家裡受罪。」
有兩個民兵撐場子就夠了,帶著婦聯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一塊來,哪裡還有她張秀紅的功勞?
她張秀紅就要一枝獨秀。
李主任看著張秀紅直嘆氣:「也別提費心不費心了,你也是好意,你的心太熱忱了。」
張秀紅從前多喜歡投機取巧的人啊,在她這個婦聯主任的帶領之下,如今都成長到這個地步了。李主任有有些動容,有些驕傲。
張秀紅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兵啊。
不像有些人就死活不開竅,在婦聯接受一年薰陶了,還能在家默默挨男人揍。
說的就是縮在張秀紅懷裡的安文玉。虧得還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城市知青呢,怎麼就老實成這樣。
「安文玉同志,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安文玉緊緊閉著眼,抿著嘴,臉上的巴掌印特別明顯。
可憐是真可憐,李主任的聲音柔和了。
「你家是不能住了,何春強還在隊裡呢。他要是跑回來了,你這日子又沒法過。」
安文玉從喉嚨里發出小獸瀕死的聲音,身體在戰慄。
張秀紅握住她的手,「你別怕,你就去我家住,我們小劉家現在就我帶著兩個小孩子,外人也不過來。」
張秀紅簡直是個聖母。
李主任都有點看不懂她了,她皺眉:「張秀紅同志,你家裡沒有男人……」
兩個女人一起住安全嗎?
「就是沒有男人才方便。」在何春富出事之前,安文玉的名聲可難聽了,也就這一年來好了些。
張秀紅捏起來拳頭:「誰要是不長眼,來我小劉家找麻煩,我用火鉗叉死他丟老劉家院子裡去!」
又來了又來了,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張秀紅。聖母什麼的,果然都是假象。
李主任問安文玉:「你怎麼想的?是跟張秀紅走,還是讓我給你找個穩妥的地方住?」
安文玉一聲不吭,默默牽住張秀紅衣角。
李主任:「……行。」
「媽媽。」
都要走了,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小洲。」安文玉睜開眼,從張秀紅懷裡掙出來,緊張地找人,「小洲呢?」
何在洲就站在屋檐下看著她。
蒼白的臉龐上有一些劃痕,他穿著短袖子和大褲筒的短褲,露出來的四肢沒有一點肉。
「小洲……」
安文玉的手無力地鬆開又抓起,她難受了。
何在洲護著安文玉跟他爸對峙的時候,凶得像是狼崽子,現在孤零零站在這裡的時候,卻好像是被拋棄的小狗。
他爸被抓走了,他媽手足無措。
李主任說公道話:「何在洲最好也別住在這裡,小孩子還是跟著娘比較穩妥。」
……誒?
壓力來到張秀紅這邊了,她嘆著氣說:「確實是這樣,小洲啊,你願意到我家去嗎?」
何在洲彎了彎黑漆漆的眼睛:「當然願意,謝謝劉嬸。」
小劉家居然有客人來啦。
劉小豆和劉小虎興奮的不得了,圍著何在洲喊哥哥哥哥。
他們捧著課本,又要給何在洲讀課文,又要教何在洲算加減法。
他們都讀二年級啦,何在洲哥哥又沒上過學,肯定懂的沒他們多。
結果……為什麼他什麼都會啊,他連傳說中的乘法都會!
劉小豆和劉小虎抑鬱了,現在就是想念大姐,特別想念大姐。
要是大姐在就好了,大姐是最出息的!
那頭,張秀紅為了揚個好名,今天算是下血本了。她給安文玉喝紅糖水,給何在洲吃餅乾。還把收音機給打開了,讓他們聽大書。
安文玉緩過來了一點,兩隻眼睛水盈盈的。趁著張秀紅做飯,她悄悄把何在洲拉到了一邊:「等明天早上,你悄悄回去,從家裡拿一點東西過來,給……你劉嬸。」
「好。」何在洲聽話地點了點頭。
耳聽八方的張秀紅心裡一下子就鬆快了,到底是大城市的人,就是闊氣,她喜歡!
張秀紅是在期待中入睡的,然而是在悽厲的哭聲中被驚醒的。
「小洲,小洲你怎麼啦!」
張秀紅嚯地睜眼,就看到屋裡站著個何在洲,鼻青臉腫,兩手空空!
這是什麼人間悲劇喲,張秀紅一抹臉,軲轆一聲坐起來。
「你怎麼回事啊,小洲?」
何在洲痛苦地說:「我回家拿東西,遇到我爸了。」
然後呢?
然後就這樣了罷!
何春強簡直太不像話了,虎毒還不食子呢,他居然能對親兒子下這樣的重手。
張秀紅氣壞了。
這種人作孽就作孽,居然生生挑在何在洲從家裡拿東西給小劉家的時候作孽,這下好了,回本什麼的是一點指望都沒有了。
張秀紅左手安文玉,右手何在洲,拽著他們就往公社跑。
「你們跟我來!」
李郎中剛打開衛生所的門,就迎來了他們三個。
張秀紅如今是他名正言順的大姨姐,用到妹夫的時候更有底氣了。
「李郎中啊,你救人命的時候到了。」張秀紅把何在洲往他面前推,「我看這個孩子傷的特別嚴重,你必然也是這麼覺得的!」
李郎中:「……」
何在洲的眸底浮起蒙蒙的霧氣,啞聲道:「李郎中,請你救救我……還有我媽媽。」
隊裡,吳國安正在審問何春強呢。
何春強苦笑著說:「大隊長,我真的知錯了。我今天天沒亮就請求民兵同志帶我回去,想跟他們道歉。沒想到他們娘兒倆都不在家,我等了半天才等到小洲回來,我跟他保證了又保證。小洲是個好孩子,他說原諒我了。」
吳國安十分懷疑:「真的?」
他來松梗大隊當了一年半的大隊長,人不幸老了十歲。上回在書上看到人老珠黃這四個字,吳國安這顆無堅不摧的心臟一下子酸澀起來了。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都是被松梗大隊這些奇形怪狀的極品害的啊。
他警告何春強:「你最好別扯謊。我不會包庇你,不知道上頭有誰保你,但是在我這裡,你只要犯錯誤了,我只會一字不差報上去!」
「我沒必要扯謊,這種謊一戳就破,何必扯呢?」何春強充滿信心,「小洲跟我確實打開心結了,大隊長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帶他過來,讓他說給你聽。」
吳國安將信將疑,剛準備派人喊去,何在洲自己來了。
來的不止他一個,張秀紅一巴掌把李郎中寫的東西拍到吳國安面前的桌子上,痛聲道:「大隊長,何春強那個人,確實留不得了!」
吳國安一愣:「怎麼回事?」
「你看看,你看看,他不但打女人,他對親兒子都能下狠手!」
裹著滿頭的繃帶,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的何在洲步履蹣跚過來了。
吳國安:「!」
他試探地開口:「你是?」
「這就是何在洲。」張秀紅義憤填膺,「一個連親兒子都能虐待的人,大隊長,你真相信這種人會改邪歸正,當個好人?」
「……怎麼回事?」
吳國安把帘子一拉,露出後頭兩隻眼睛都要噴火了的何春強。
何春強盯著何在洲:「你幾個意思?」
張秀紅被嚇了好大一跳,「大隊長,你不帶這樣恐嚇人的!」
吳國安按住太陽穴:「這是我的失誤。」
從她決定幫助安文玉那一刻,她已經跟何春強對上了。張秀紅也不怕他,鬥志昂揚:「何在洲現在不方便說話,有什麼沖我來!」
「我問何在洲,你好好的裹成這樣樣子幹什麼?」何春強緩慢地問。
「什麼好好的?你怎麼有臉說好好的?」張秀紅出離憤怒了,「何在洲明明是被你打成這個樣子的,你怎麼還不承認了!」
何春強好像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捂著心口咳嗽了兩聲,沙啞地笑起來。
「好。好小子,幹得不錯啊。」
吳國安看著他,眉頭擰得緊緊的。
打開心結了,沒必要扯謊……就這?
張秀紅尖聲道:「這種壞人,就應該從哪來,把他送哪去!」
何春強麵皮子抽搐了一下,從頭到尾都是盯著何在洲。
「你真以為沒了我,你跟你媽能活得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