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敢當不敢當。思兔閱讀sto55.com」張秀紅笑容滿面虛懷若谷,「哪裡來的大名哦,我就是個工人家屬。」
「你是一位不簡單的女同志啊。」王林林的媽媽笑了笑,「掃盲班的老林先生就是我的父親,他退休之後就喜歡在那裡發揮自己的餘熱。我從他口中,聽說了你。」
張秀紅想起來了,睜大了眼睛,無比驚喜:「林委員,是你嗎!」
老林先生有個姑娘,在工會當委員,還管著廠里的婦聯工作。
張秀紅臥薪嘗膽,堅持不懈地刷老林先生的好感,就是為了攀上他老人家親女兒的高枝。
沒想到這高枝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居然就是王副廠長的媳婦,是王林林的媽!
正常,太正常了,她早該想到了。
到家具廠這麼久,多少也聽說了王副廠長吃軟飯、靠老丈人升職的傳聞了,他的媳婦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張秀紅激動地跟林委員握手,一副老百姓見領導人的那種振奮模樣,劉小麥恰如其時地擰開來收音機,屋子裡迴旋起恢宏大氣的讚歌,霎時有內味了。
「林委員,自從我住進家具廠,我就從老林先生、從工人們、從像我這樣的家屬言談里,聽說了關於你的各種各樣英雄事跡了,你是一位巾幗不讓鬚眉的人物啊,是我們女人中的這個。」
張秀紅豎起來大拇指,語調中感情豐沛抑揚頓挫,活的就像這個年代宣傳圖上的人物一樣。
「都要到年關了,林委員你還不能休息,你要籌備我們家具廠的跨年匯演,實在是勞苦功高!」
人被逼到極致,就會潛力爆發,像張秀紅,她這輩子都沒發現自個兒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詞彙,儼然是個文化人了。
林委員拍了拍她的肩膀:「聽說張秀紅同志以往就在婦聯負責過這方面的工作,我今天來,也是想從你這裡聽取一些好點子的,畢竟我們廠里也是第一次搞匯演。」
「!」
來了來了,機會來了。
張秀紅面上無比鎮定,自吹自擂:「關於搞匯演,我確實是有點經驗在身上的,就連我們公社搞匯演的時候,我也是出過不少力的。」
「那就太好了。」林委員道,「我們大人談事,正好讓他們孩子們一起學習。」
王林林:「……」
他渴望地看了窗戶外面一眼,「媽,劉小麥的弟弟妹妹都在外面堆雪人呢。」
他推了推眼鏡:「媽媽,請問我可以享受一下這樣勞逸結合的幸福生活嗎?」
林委員被他逗笑了:「去吧去吧,別凍著就行。」
「謝謝媽媽!」王林林活過來了,興奮地抓住劉小麥的手腕:「我們走吧!」
劉小麥無聲給她媽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跟著王林林往樓下跑去。
「劉小麥,我這回語文和英語都考到八十分了,我爸媽還不滿意,他們居然想我每門都考到八十分以上。」
正說著,剛巧到了樓下,朔風裹著雪吹過來,王林林打了個寒戰。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劉小麥搓了搓手,小心地踩在雪地里。
「你反正有大學念,你爸媽為什麼還這樣嚴格地要求你呀。」
「誰知道呢,」王林林鬱悶,「他們還說以後對成績的要求會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劉小麥一怔。
是嗎,七六年馬上就要到了,是上頭已經傳下來什麼風聲了嗎。
「劉小麥,我爸媽讓我在寒假裡和你一起學習呢,他們想讓你帶著我。」
王林林在她耳畔叭叭叭。
這老王家也挺有意思的,有一種爽快的闊氣感,想獲得一些東西,就先給予一些東西,手段還平和,讓別人不覺得受到了嗟來之食,反而有一種遇到伯樂的驚喜感。
王副廠長是這樣,林委員也是這樣。
劉小麥可不相信林委員是真的找不到人商量工作了,跑過來諮詢張秀紅同志匯演的事。
但張秀紅同志是個慣會打蛇隨棍上的,林委員拋下了橄欖枝,她勢必緊緊纏繞上去,這輩子輕易都不會松的。
「王林林,你放心吧,你的成績就包在我身上了。」劉小麥揮斥方遒,「只要我劉小麥還有一口氣,就肯定不會允許你在學習上混!」
「??」王林林怕了,「其實也不必如此……」
「啪嗒」一聲——
一個小雪球砸到了他的衣領里。
「啊啊啊啊!」王林林被凍得一頓活跳,差點表演劈叉。
「給給給。」劉小麥連忙捏了兩個小雪團給他,「我作證是劉小虎偷襲你的,你快報復過去吧。」
「天吶天吶,他來了他來了,我們快逃命吧!」劉小虎誇張大叫,拽著劉小豆的手要來個雪地狂奔,然後噗通一聲翻車了,臉差點被雪埋了。
「小虎啊,可憐的小虎……」
劉小虎犧牲他一人,娛樂千萬家。樓底下盤旋起快活的笑聲,一串又一串。
……
松梗大隊,孩子們也玩瘋了。
河水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冰上覆了一層白白的雪。劉小勇背著竹簍拿著石頭,到小溪邊上,砸著冰面,想去摸裡頭的魚蝦。
「你小心一點。」
上方冷不丁有道聲音傳來。
劉小勇抬頭一看,看到了何在洲,他當時就愣了一下。
「何在洲,你怎麼在這兒呢?」
是不是也想來摸魚啊,那他肯定搶不過何在洲,何在洲這個人打起架來跟狼崽子一樣,煩人。
何在洲翻了一頁手中的書:「我在學習。」
劉小勇:「?」
娘的,最討厭裝叉的人!
「何在洲,你褲子潮了。」他誠實地提醒。
何在洲毫不在意地睨他一樣,一副不相信的亞子。
「……」劉小勇無語了。
何在洲這是讀書讀成書呆子了嗎,他都沒上過學,還跑過來和他們一起參加考試。何在洲考得還是五年級的,嚴老師專門給他單獨出了一份卷子呢,還說他考得很好。
這是要幹什麼喲,劉小勇總感覺何在洲在醞釀什麼大計劃。
何在洲對著白茫茫的雪光眯了眯眼睛:「你姐姐以往也喜歡到溪邊看書。」
姐姐?
劉小勇怔了一下,才意識到他講的是劉小麥。
他齜牙咧嘴地看向何在洲,覺得何在洲確實是學他姐把腦子學壞了。
他姐冬天都是盤在床上的,冰天雪地地出門看書豈不是虐待自己嗎,他姐才不做這種傻事。
「你姐過年回來嗎?」何在洲輕聲問他。
「不回來了吧。」劉小勇也有點難受,「他們都進城了,怎麼會回來呢。」
「也是。」何在洲自失一笑。
「不止我姐,我奶都進城了。這個年估計我奶也不會回來過了,畢竟城裡有我三個叔呢。」
劉小虎老氣橫秋地嘆氣,有那麼一絲憂心忡忡,「我老劉家真的是要散了啊。」
老劉家的大孫子再也不值錢了,他早該明白。
他還想再把老劉家的家醜剖開來跟何在洲好好分析分析,一回頭卻發現何在洲已經走了。
「何在洲,你褲子真潮了,特別潮!」劉小勇追著他喊。
何在洲對他抬了下手,頭都沒回一下。
「……」劉小勇盯著他黑漆漆的後腦勺自言自語,「這人傻了吧。」
何在洲快步到家,一到家就換褲子。
「小洲小洲,你怎麼換衣裳了?」安文玉的腦袋從門框探出來。
何在洲把身上一遮:「……媽!」
「行行,媽媽錯了。」安文玉捂住眼睛,「小洲長大了,小洲長大了呀。」
何在洲飛速地套上褲子,走過去,扶著安文玉坐回窗邊的椅子上,「媽媽,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我不想吃。」安文玉托著下巴,往窗外看,眼波卻沒有絲毫流動,靜止了一樣。
何在洲拿了一件薄被子蓋在她膝蓋上:「總不能不吃飯吧,不吃飯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就什麼事都做不成。」
安文玉臉上的表情緩慢地消失了,變成了一片木然。
「媽?」
安文玉不說話,不動,蜷縮著。
何在洲垂下眼瞼,「我去煮粥了,媽媽如果有事,就叫我一聲。」
安文玉依然不搭理他,像木頭一樣。
等何在洲煮好粥回來,就看見薄被子滑到了她腳下,她視若無睹,正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刮頭髮。動作僵的很,刮到了臉上,她仿佛無知無覺。
「媽媽,粥好了。」何在洲俯身把被子拾起來。
安文玉緩慢地抬眼,突然笑了:「小洲,你忙完了呀。」
她急忙地從椅子上下來,去了床邊,在枕頭底下抽出一張紙。
「這是我寫給你外婆你舅舅的,小洲,你幫我寄給他們,他們就會接我回海市啦,你幫我寄給他們。」
何在洲接過紙,捏在手裡,「好。」
要寄信,就要去郵局。要去郵局,就要去縣城。
縣城家具廠那邊,張秀紅這幾天是跟著林委員忙前忙後,有劉二柱是王副廠長遠房兄弟的傳聞在前,於是張秀紅是林委員的遠房嫂子的傳聞又甚囂塵上了。
林委員知道了只是笑笑,私下跟王副廠長說:「傳就傳吧,也少了一些麻煩。」
王副廠長摸摸下巴:「再等幾年,還不知道誰高攀誰呢。」
當事人沒有澄清謠言,好像所有人都默認了這件事,於是張秀紅突然發現自己的日常起了不少變化了。
她走在路上,居然有人主動跟她打招呼。
家屬樓里,大家都願意跟她互通有無了,對面那家老太太還燒了一碟子豆腐,端過來問她吃不吃。
張秀紅受寵若驚,倒是不敢把貪小便宜蠻不講理那一套拿出來對付還沒摸清底細的城裡人,而是裝得謙遜老實,像個好人。
不過該陳述的事實也是必須陳述的,比如她家的文曲星大姑娘。這不叫吹牛,這叫實話實話。
於是不多時,整棟樓里都知道劉小麥是考全縣第一的人了。
這個消息正以家屬樓為圓心,加速往整個家具廠輻射。
倉庫那邊,劉二柱的關注度很是水漲船高了一番。
本來因為他的黑歷史,大家都不怎麼願意搭理劉二柱。除了梁組長,一方面是看在王副廠長的面子上,一方面是職責所在,不得不跟劉二柱時常交流三兩句,這就算是給劉二柱送溫暖了。
今天不得了,好些工友圍住劉二柱:「劉二柱同志,你的姑娘那麼出息,怎麼沒聽你提過呢?」
劉二柱摸了摸頭,發出狂妄之語:「我家小麥啊,她總是考第一,又不稀奇。」
工友們:「……」
怎麼會有劉二柱這種人?他是不是又在陰陽怪氣?
當事人劉小麥則是把王林林忽悠到了縣裡的廢品站。
「弟啊,姐姐帶你去淘寶。」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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