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縣中學的這次期中考試,搞得還挺正式的,像模像樣地給學生們分了考場。思兔閱讀
劉小麥考場就在她自己班上,考完試,她坐等本班同學一個一個回來。
這次考試卷子出的風格跟以往不一樣,以往特別簡單,都是考基礎題,甚至書本的課後練習題會被原封不動搬到試卷上。要不是這樣,劉小麥也不至於總是考滿分。
但是這次期中考試,卷子突然就有智商起來了,理科卷子夾著一兩道尋常學生沒見過的生題目,文科卷子夾著一兩道跟時政相關的內容。
劉小麥是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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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題目也是從老題目演變來的,她最擅長舉一反三。時政就更不怕了,她家有收音機,自從進入七六年,她就特別關心時政了。
但別人不這樣啊。
從他們一個個沉重的步伐、面如土色的臉龐中,劉小麥隱隱約約品到一絲老倒霉蛋的氣息。
她的同桌王林林一回來,就精疲力盡往座位上一癱,一副虛脫了的悲慘樣子。
劉小麥關心道:「王林林,你還好嗎?」
王林林:「……」
好不好他表現的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劉小麥自問自答:「我看你充滿了豐收的喜悅,好像秋收時節的農民伯伯,疲憊但是快樂啊。」
王林林:「?」
就,他快樂嗎?
劉小麥這就有點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吧。
「我感覺這次考試好難啊。」王林林有氣無力道,「怎麼突然變難了呢,卷子難道是王老虎出的?」
仔細一想又不對,「王老虎教語文,他頂多出語文卷子。可是除了語文,其它門門都難啊,怎麼會這樣。」
虧得他爸他媽還指望他能保八十沖九十,還衝什麼沖哦,他不會不及格吧?
一想到這種可怕的可能,王林林就打了個激靈。
一隻手突然觸到了他的肩膀上,王林林差點跳起來。
何在洲輕輕一笑:「怎麼了?王林林同學。」
他跟王林林說著話,眼神卻往劉小麥那邊瞥。劉小麥不愧是劉小麥,頭都不抬一下,才考過試又在背英語單詞。
看來人是何在洲,王林林放心了,他抱怨開口:「你怎麼神一出鬼一出的,嚇壞我了。」
是的,因為考試考了個寂寞,王林林現在看誰都不痛快,很不爽。
王林林噘著嘴:「何在洲,你考的怎麼樣啊?」
「卷子沒那麼容易呀。」何在洲幽幽道,還蹙著眉頭,一副走心了的樣子,「我發揮的不如我想像中那樣好。」
「真的嗎!」
王林林聲音一揚,整個人輕鬆起來了,「你也沒考好?」
王林林不覺得何在洲是多有水平的人,畢竟他是個在底下隊裡念小學的。這個世上像劉小麥這樣的有幾個呢,劉小麥小學的時候就寫文章上報紙了,也沒看何在洲有這樣的本事啊。
但是何在洲野心大大的有,他曾經口出狂言要挑戰劉小麥向來穩如狗的第一名寶座呢,應該水平也不差。
在王林林心裡,何在洲成績應該跟他差不多……行吧,頂多再比他好一點點。
何在洲都說沒考好了,那說明就是卷子的問題,出卷老師要好好反思了。
他王林林就算不及格,他也是有正當理由的啊。
王林林終於緩過一口氣了,甚至反過來安慰何在洲:「別難受了,我也沒考好,我陪著你。」
劉小麥畢竟不是居里夫人,他們說話,她也被動聽著的。
聽到這裡實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她手指抵在唇邊笑了一下。
王林林:「……劉小麥,你幹嘛?」
劉小麥擺了擺手:「對不住,沒忍住。我是笑出聲音了嗎?」
王林林看看劉小麥,又看看何在洲,懂了。
他咳了一聲,靠近劉小麥,壓低聲音道:「小麥,我曉得你想笑話何在洲自不量力,但這不是還沒出分呢嗎,我覺得你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
王林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而且他沒考好,他自己心裡應該夠難受了,出分之後肯定很丟臉。」
「……」劉小麥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慢悠悠地「哦」了一聲,然後眉毛一抬,來了一句:「真的嗎?」
「真的啊。」王林林點著頭,「我都同情他了!」
世上最悲催的事情,莫過於吹牛把牛皮吹破了吧。
唉,可憐的何在洲。
劉小麥擱下筆:「我都同情你了。」
唉,可憐的王林林。
在艱苦樸素的七十年代歲月里,他怕是沒聽說過「學婊」一詞呢。但沒關係,他已經遇上這種人了,他以後肯定會對這個詞的豐富含義達成深厚理解的。
「不是,小麥,你同情……我?」
王林林懷疑他自己聽錯了,又懷疑劉小麥是故意說這種話氣何在洲的。
越想越是這樣,他轉過身來,一下子跟何在洲眼睛對上了。
何在洲那雙眼睛黑黢黢霧沉沉的,沒有表情的時候怪脫離群眾的。
跟王林林對上的時候,他立刻把眼眸一彎,彎出一副和善友愛的樣子。
「你跟小麥說好話了嗎?」
王林林有些心虛,胡亂地推了推眼鏡,「嗯嗯」兩聲。
「那現在,你們兩個說話可以帶我聽了嗎?」何在洲唇角堅強地漾起,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
「可以啊,哎,當然可以。」
王林林頓時尷尬了。
他才發現,剛剛他一直和小麥說話,雖然說話內容都是為了何在洲,但在何在洲眼中,就搞得好像他王林林和劉小麥故意排擠孤立他一樣。
可不是這樣的啊。
想排擠何在洲的只有劉小麥一個人啊,劉小麥太冷酷無情了。
「何在洲,你是我的好兄弟。」王林林站起來,拍了拍何在洲肩膀,義薄雲天道,「你考試有什麼不會的題,你可以問我,我會的告訴你。」
他不會的就去問劉小麥,完美!
何在洲開心地笑了,看起來完全被他打動了,「王林林,謝謝你呀。」
「小意思小意思。」王林林像大哥一樣說,「你幫我挑人工肥,我教你做題目。」
劉小麥慢騰騰地把書本合上了,起立轉身,向後走。
「……小麥,你要幹什麼去?」王林林趕緊問。
劉小麥抬了抬手臂:「找個垃圾桶,抖一抖我身上的雞皮疙瘩。」
王林林:「……」
啊啊啊啊他作為中間人,想要調和劉小麥跟何在洲的關係,真的是太難了太難了。
沒有一個配合的!
何在洲卻一副不疾不徐的樣子,等劉小麥抖完雞皮疙瘩回來,他悠悠喊了一聲:「小麥。」
劉小麥抬頭看向他:「什麼事?」
何在洲道:「周末去公社看徐爺爺,一起去吧。」
劉小麥怔了一下。
何在洲之前就約過她一起去看徐老爺子,但是遇到王老虎強調期中考試重要性,她就耽擱下來了。
現在期中考試告一段落,倒是可以給自己放個小假。
何在洲又說:「去吧去吧,黑子肯定想你了。」
「想你才差不多。」劉小麥很有自知之明,「它又不認識我。」
「怎麼會呢,你是它姐姐呀。」何在洲一本正經地說,「黑子很聰明的,見了一面之後,它就能記住你的氣息。」
他們兩個一唱一和的,王林林被夾在中間,來回晃著腦袋看他們,都看懵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劉小麥跟何在洲……他們兩個不是關係很僵嗎?
不是需要他在中間調和的嗎?
現在這是什麼意思哦,他們兩個怎麼搞得一片和諧呀。
他糾結了半天,又摸眼鏡,他的老夥計給了他無限力量。
「那個,我有話說。」
王林林舉了舉手,終於成功打斷他們對話了。
劉小麥眼瞼一動:「說。」
何在洲面帶微笑:「我們聽著呢。」
果然還是好兄弟何在洲比較好說話。王林林想。
「你們……」
你們了半天,王林林到嘴的話卻變成了不爭氣的:「你們要去找黑子玩?」
「對啊,」劉小麥點了點頭,「就是我給你認的義弟。」
王林林激動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何在洲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劉小麥卻笑了:「好呀好呀。」
黑子精力無限,最愛狗遛人,王林林是該好好去跟黑子溝通感情了,完美。
「他喜歡吃糖還是吃餅乾,我帶給他當禮物。」王林林連見面禮都安排上了。
「都行吧。」劉小麥講。
黑子不吃,不是還有他們嗎。三個人過去呢,總不能都吃人家徐老爺子的吧。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王林林心滿意足,歡喜地忘卻了考砸了的憂愁,然後看到何在洲,他的歡喜卡頓了一下。
「何在洲,你怎麼看著有點不高興呢?」
「有嗎?」何在洲一臉無辜,「沒有吧。」
王林林是個誠實的孩子:「我覺得你有。」
「我在擔心你呀。」何在洲道,「你的爸爸媽媽會答應讓你去公社玩嗎?」
「沒事的沒事的,」這點信心王林林還是有的,「我就說劉小麥帶我學習去了,我爸媽不相信我,但是相信劉小麥。」
「主席同志說過,知識必須從實踐中得來。」劉小麥拍了拍王林林的肩膀,義正言辭,「基層的實踐活動是很重要的,你這樣想,是完全正確的。」
「就是就是!」
王林林又覺得劉小麥比較好說話了,和她面對面激動地把頭點,然後他們兩個一齊轉頭眼巴巴看著何在洲。
何在洲:「……」
這種情境莫名地讓他有點抑鬱怎麼回事?
他唇角扯出一點笑痕:「那我們說好了,星期六上午,學校門口見面,不見不散。」,,網址m..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