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004 情不自禁
演奏結束，那平緩的最後一個音似乎還在耳邊迴蕩。思兔閱讀蘇莞如釋重負，睜開眼望著面前的男人，與他四目相對。
「《AmazingGrace》？」他明知故問。
蘇莞點頭。
「為什麼會選這首曲子？」他俯上前雙臂搭在桌上，凝視著她的目光深沉清冷。
為什麼？因為是父親的最愛，是對父親的寄託。
她不假思索：「我父親說，這是一首寬恕之歌，凡是聽過它都會令人舒心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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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房間出來後，蘇莞那提到嗓子眼上的心算是稍稍放鬆了些，回想起剛剛傅維珩那道無法捉摸的眼神，她的手心登時就開始一陣冒汗。
不過幸好，通過了面試。
至於通過的原因，正是傅大神不疾不徐的一句「正如你父親所說，此刻我舒心且安逸，所以，你被錄用了」，讓她都覺得有些妙不可言……
「叮」地一下，電梯聲清脆響亮，蘇莞背起琴邁步而出。
傅維珩開著那輛新購的黑色卡宴出了地下停車場，就看到從公司大門走出的清麗身影。她背著琴，扎著馬尾，穿著襯衫西褲的樣子，少了幾分柔和，多了幾分利落，娉婷的背影一時令他失了神。
鬼使神差的，傅維珩打了聲喇叭。
蘇莞慢悠悠的在前頭走著，聽到後面的喇叭聲，下意識地側身讓路，那輛車卻在數秒後停在她的身邊。
她偏頭望去，那輛黑色的卡宴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鋥亮華麗。在她發愣之際，車窗徐徐落下，傅維珩冷峻的側臉映入她眼帘，他的修長如玉的手指摁在車窗控制鈕上，面色淡淡的問道：「去哪？」
蘇莞一愣，看了看周圍，確定他是在跟自己說話後，回答：「回學校。」
傅維珩一手扶著方向盤，言簡意賅：「上車。」
他沉穩溫涼的嗓音聽得蘇莞一時心不在焉，腦子裡還想著要怎麼委婉的拒絕，嘴卻快了一步：「哦。」
撞上車門後，蘇莞才後知後覺，她明明是要拒絕的……這是總有一天會把自己無聲無息賣了的節奏啊……
車子已經行駛到馬路上，車內放出的小提琴曲優美如歌，曲調豐富，聽起來技巧超群。
嗯，帕格尼尼的隨想曲。
蘇莞用餘光瞄了眼身邊的男人，他開車的方式很隨性，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撐在窗沿，手背輕輕地靠在唇邊，高挺的鼻樑，纖長濃密的睫毛，幽沉如墨的眼眸，柔軟細緻的黑髮……
瞧著瞧著，蘇莞開始腹誹，老天爺真是不公平啊不公平……
駕駛座上的男人神色專注，似乎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她是不是要先開口說點什麼，說聲謝謝好了，不然請人家吃頓飯？好歹人家也幫過自己，糾結一番後，蘇莞試探性的輕聲開口：「傅先生？」
「嗯。」他應到，眼睛依舊注視前方。
蘇莞的眼睛慢慢瞥向他：「我想請你吃頓飯，你有空嗎？」她停頓了一下，看著傅維珩漸深的眸色，只覺得他誤會了什麼，忙就接著解釋，「只是單純的想謝謝你上回幫忙……」
傅維珩偏頭望了她一眼，薄唇微揚：「恭敬不如從命。」
蘇莞被他那麼一瞧，有些錯亂，覺得自己真有什麼企圖一樣，忙坐正了身子，轉頭看向窗外。
手機震動，蘇莞摸出看了看，是條簡訊，來自於她那遠在沂市的高中生表妹秦沐。
表妹：蘇莞！你什麼時候回來！
蘇莞：沒大沒小的！叫姐姐。
表妹：……你還為老不尊呢！(～o～)Y
蘇莞：……0.0
表妹：姐！你快回來嘛，我一個人好無聊，我都無聊一暑假了(ㄒoㄒ)~~
蘇莞：……不是下學期要高考了嗎，好好學習。
表妹：……姐，我以為我倆沒有代溝。
蘇莞：三歲一代溝，咱倆差四歲。
表妹：凸(艹皿艹)……你等著！
蘇莞：(⊙⊙)
表妹：姐你咋不回我微信呢，我母后說要跟你視頻啊！
蘇莞：我在外面呢，回去再找你。
表妹：有JQ！！！
三個字莫名就讓蘇莞的心突地一跳，於是又忍不住歪頭看向人家，腦袋裡莫名地就升出一種很奇妙的想法……完了完了，才見了幾次面啊……蘇莞一個激靈，忙就偏過頭，嘴裡不由嘀咕兩句：「會被賣的，會被賣的……」
「你說什麼？」
醇厚的嗓音突然響起，蘇莞一怔，隨即佯裝鎮定，微微一笑：「呃……我是說你想吃什麼？」
他道：「客隨主便。」
蘇莞：「……哦」
車子下了高架，這邊傅維珩手機響起，打破了沉默。
他舉著手機輕放在耳邊，並沒有說話，那頭卻是說了什麼，蘇莞就見他蹙得漸深的眉心，一副不悅的樣子。
她開始暗暗懊悔，不問清楚人有沒有空就找人一塊吃飯……
於是等他掛斷電話後，她開口措辭：「傅先生，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你在這前面放我下車吧。」
傅維珩默了片刻，說：「抱歉。」
蘇莞忙就揮手：「不是不是，我抱歉的，沒有問清楚你是否方便就約你吃飯……」
下車前，傅維珩冷著張俊臉，稍有些不悅，但依舊是語氣溫柔地：「下次再約。」
「……好。」
嘴上雖那麼答應著，但蘇莞覺得傅大神貴人多忘事，估計晚上就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所以她也沒再多想，背著琴一路悠哉悠哉地走回學校。
傅維珩透過後視鏡望了眼遠去的身影，利落的打了個方向上了高架往機場駛去。
從市中心到機場有一段距離，但也不算太遠。等傅維珩到機場的時候天色也已漸晚，天邊還留有一小抹的餘暉。
江之炎拖著行李從到達口緩緩走出，修長俊挺的身形被機場大廳內如晝的燈光襯得格外英氣。
等江之炎坐進車子以後，傅維珩一臉疏淡，連眼皮都沒抬，一言不發的駛向了機場高速。
江之炎見狀，輕輕「嘖」了一聲，狹長如墨的雙眼眯了眯：「不就是打擾了你的約會嗎，至於這麼彆扭嗎？」
傅維珩不緊不慢的睨了他一眼，語調清冷：「不想被我打包送去江宅就給我閉嘴。」
傅家和江家是世交，兩家的老爺子年輕時便一同在商場打拼創下不少業界的輝煌，也因此造就了兩家深厚的友誼。兩人也是從小一塊在美國長大，稱得上是髮小。
此次江之炎回國，只為了私事，在沒有結果之前，自然沒有告知江家人，更不想聲張，誰知道竟就因為這個被傅維珩揪了短。他眉尾一挑，識相的閉了嘴。
******
蘇莞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將近六點，一進門就見到許丞陽翹著腿，撐著下巴，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達沒得素……」「哇嘎利馬斯大……」「待機哦不……」一點一點的跳過去。
「姚姚呢？」蘇莞放下琴，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水。
「莞莞！」許某人後知後覺，「你回來啦？」
「……回來一會兒了。」
「姚姚去圖書館了，她不是要考研嘛。」許丞陽將電腦畫面暫停，從凳子上蹦了下來，拉著蘇莞的手就往門邊走去，「走走走，趕緊去吃飯，你再不回來我都準備登壇施法，得道成仙了！！」
蘇莞：「……」
出門前蘇莞給姚曳打了通電話，三人協議後決定去學校附近的小麵館。
到麵館的時候姚曳已經坐在那等著點餐了。姚曳和蘇莞各叫了碗青菜肉絲麵，唯獨許丞陽豪氣干雲的叫了一大碗牛肉麵外加兩個豆乾一個滷蛋和一個雞腿……
於是姚曳：「你豬嗎……」
許丞陽「切」了聲：「你懂什麼，撐死都比餓死強！」
蘇莞：「……」
姚曳：「莞莞，今天不是去面試了嗎，結果怎麼樣？」
蘇莞：「嗯，通過了，國慶後就可以入團實習了。」
「我家莞莞就是棒！」許丞陽姿態瀟灑，小手一揮，「後天就是十一了，姚曳！為了慶祝莞莞正式入職，為了喜迎國慶七天假！明晚去一品軒開大葷！你訂桌！」
姚曳用筷子指了指許丞陽碗裡的雞腿，鄙視道：「你那葷開的還少？」
蘇莞頓了一秒：「我還沒轉正……」
許某人一本正經打斷：「沒轉正又怎樣！再說了，祖國的生日哪能馬虎！」
姚曳：「……」
蘇莞：「唔，我明天下午要去給帆帆上課。」
許丞陽：「沒事兒，我們先去，你下了課直接過來就行！」
面對許某人如此的執念，蘇莞和姚曳從來都是反駁兩句後默默順從。
——
將江之炎安頓好住處後，傅維珩回了位於市中心的私人公寓，這裡離公司近，上下班來回不過半小時的車程。相比位於半山上的傅宅，這裡方便的多。
洗完澡，傅維珩換上深灰色棉質家居服，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盒僅剩不多的蘇煙，打開蓋，忽然想起自己剛洗了澡，便直接往桌上一扔，轉身去廚房給自己煮了杯咖啡。
回到書房，他發怔的盯著桌上張霖剛給他送來的資料，陷入了沉思。
資料的左上方是一張清秀可人的證件照，女孩深邃的眸子猶如清泉般澄澈晶透，微翹的鼻尖小巧可愛，腮邊深陷的酒窩嬌憨動人。
蘇莞
性別：女
籍貫：B省延川
出生日期：1994年8月9日
16歲遷居沂市，19歲考入延川大學附屬音樂學院管弦系大提琴專業；
父親蘇景升於六年前因病去世；
母親不詳；
……
夜幕早已降臨，窗外的霓虹燈五光十色，道路川流不息，此刻正是夜晚最熱鬧的時間。
傅維珩握著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望著那車來人往的街道，心中的悸動卻再也無法平息。
******
第二天蘇莞一覺睡到自然醒，醒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一點，可謂是精神奕奕，身心愉悅。看了眼還在沉睡的許丞陽和姚曳，她躡手躡腳地爬下床，洗漱，換衣服，便背著琴出了門。
時間還早，蘇莞在便利店簡單地解決了午餐，隨後上了公交車。
傅家的大宅在遠離市區的半山上，公交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在距離傅宅三百米遠的站牌處停車到站。
到達傅家時，已經兩點半，時間剛剛好。禮貌性地跟老管家問了聲好，蘇莞正準備朝房裡走去，從廚房裡走出的俊挺熟悉的身影著實讓她嚇了一跳。
傅維珩穿著一件鐵灰色的圓領毛衣和黑色的休閒褲，沒有平時那般嚴謹冷酷，反而顯得清俊內斂。他一手握著玻璃水杯，一手端著文件資料，正低著頭審閱著。
如果說第一次見面是巧合，第二次見面是偶然，第三次見面是意外，那第四第五第六次見面是不是就算命中注定了啊？蘇莞低頭嘆笑一聲。
傅維珩。
傅維瑾。
傅家二少爺。
傅小姐長居國外的弟弟。
她還真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等蘇莞回過神時，傅維珩已經放下手裡的文件和水杯，站在沙發旁正意味深長地望著她，一雙眼眸深邃幽靜帶著笑意。
蘇莞不由地腦袋一縮，忙瞟向一旁的裝飾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咖啡色圓領衛衣，烏黑瑩潤的長髮披散在肩，一張臉顯得更加白皙小巧。下身是牛仔色的九分褲，白色平底鞋，一雙長腿筆直勻稱。
今早回公司上班時，傅維珩突然想起下午是蘇莞去傅宅授琴的時間，腦袋一熱直接讓張霖取消了下午以後所有的行程，驅車直到了傅宅。
此刻看著她一副清新脫俗的樣子，傅維珩只覺得格外養眼，更加認為下午給自己放半天假的想法是明智的，心裡不由來一陣雀躍。
「小舅！」一陣清脆響亮的童聲打破這一時的僵持。
接著，蘇莞就見到一抹嬌小的身影撲進傅維珩懷裡，後者長手一抬便把小女孩一把抱了起來，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小舅！你怎麼回來啦？」葉帆目光一轉，看向蘇莞，「蘇老師好！」
蘇莞笑了一下：「帆帆好。」
葉帆扯了扯傅維珩的衣領，語帶得意：「小舅，那是我的大提琴老師，是不是很漂亮呀？」
傅維珩撩起漂亮的眸子望向她，「嗯」了一聲。
一瞬間，蘇莞只覺得心跳快了一拍，誇她漂亮的人她聽過很多，卻從沒有像今天這般令她面臊羞怯。
「Neil？」身後傳來一陣略帶驚訝的溫潤嗓音，「今天不上班？」
蘇莞望去，男子眉清目秀，穿著襯衫西褲，一副溫文儒雅的樣子。
這個男人她見過，傅小姐的丈夫，葉帆的父親——葉胤桓。
她朝他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嗯。」傅維珩眉眼一抬，抱著葉帆坐下沙發，「今天休息。」
「難得。」葉胤桓笑了，把女兒抱下沙發，「帆帆，去跟蘇老師上課吧。」
「好的，爸爸！」
望著遠去的大小身影，葉胤桓問道：「之炎回來了？」
傅維珩低頭翻著資料，漫不經心：「嗯。」
「那過兩天再一起吃飯。」葉胤桓起身拿過外套，準備上樓。
傅維珩這時抬頭，道：「Ivan，十月中旬在延大有個音樂會，你準備一下。」
「音樂會？」葉胤桓邁向階梯的腳收了回來，一臉疑惑地走回客廳，「樂團的常務指揮一年前不就換成Joseph了嗎？」
傅維珩：「嗯，Joseph這段時間在歐洲有個演出，向我請了一個月的假。」
「這樣。」葉胤桓輕點了下頭，又問道，「什麼曲子？」
傅維珩抿了口溫水：「聖桑的《骷髏之舞》以及維瓦爾第的《冬》。」
「嗯。」葉胤桓回身走上樓，答應下來，「那明天我抽空去趟團里。」
蘇莞是被葉帆拉著手恍恍惚惚的走到琴房的，此刻她依舊雙頰發烘。顯然，還沒從他那聲「嗯」里回過神來……
「蘇老師？」葉帆扯了扯她的衣角，「上課嗎？」
蘇莞一頓，恍然覺得自己失了態，伸手撫了下女孩細緻的黑髮，笑道：「我們，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