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016 非卿所喜
到學校時,雨勢已漸漸作小,蘇莞身後背著琴,頂上撐著把傘實在不便,乾脆一把收起花傘,匆匆朝宿舍樓奔去。思兔sto55.com
只是沒想到,近期很久未見的顧銘這會兒竟等在那宿舍樓前,手裡撐著把黑傘在階梯前來回踱步。
蘇莞有些進退兩難,是要裝作沒看見直接跑進去還是上前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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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她糾結的那陣,前方的顧銘一個偏身恰好望見了她,而後迅速跑到她的面前,將她掩入了那把黑傘之下。
腦海中明確的想法令蘇莞下意識地退出傘外,不緊不慢地撐起自己的花傘,與之保持著距離:「顧師兄。」
她這彬彬有禮自然而然的動作像是一潑冷水,瞬時澆滅了顧銘滿忱的熱情,可他卻束手無策,只得看著她微微一笑保持耐心:「開始實習了?」
蘇莞點頭。
「我前陣子去了趟倫敦探望我舊時的鋼琴老師,昨天剛回來。」她一副冷漠的樣子,顧銘有些力不從心,卻又不舍放棄。
蘇莞抬眼一瞥,十分客氣的一笑:「嗯,顧師兄旅途辛苦了。」
見她有了一點回應,顧銘接著道:「我舊時的鋼琴老師明年一月初要來延川舉辦演奏會。」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掏出兩張票子遞到她面前,「我們到時候一起去吧。」
蘇莞順勢地朝他手中的票子看去,並沒有打算接,只微微一瞥,卻被票上那清晰奪目的名字給震的啞然失色。
江蘊。
國際著名鋼琴演奏家。
一時間,雨勢突然作大,噼里啪啦的打在傘上,聲音格外突兀。
蘇莞握著傘柄的指頭越攥越緊,她輕咬著下唇,望著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腦海里竟又閃過當年那些觸目崩心的回憶。
顧銘並未察覺出她沉痛陰鬱的神色,見她一時默不作聲,心裡誤以為她是高興的說不出話來,頓時欣喜若狂的接著道:「到時候我還可以引見你們認識……」
「抱歉,我沒興趣。」
那陰冷淡漠的語氣一下就打斷了顧銘的話,再一次澆熄了他高漲的情緒。
蘇莞這回再沒有多停留,側了下身從他一旁擦身而過。
顧銘自是愣了一陣,隨後忙轉身追上去一把握住蘇莞的手臂,語氣慌亂:「怎麼了嗎?」
蘇莞不說話,壓下心間的躁動閉了閉眼,扭動手臂試圖掙脫開來。
顧銘卻手掌微拽,握的更緊了一些,他苦笑著:「為什麼你總是這樣,一副無法捉摸的樣子,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你永遠都視若無睹。蘇莞,你這麼聰明,怎麼會不知道我的心意?」
蘇莞背對著他巋然不動,依舊是一聲不吭,卻漸漸失去了些耐性。
宿舍樓前的人來來去去,看著這樣僵持的兩人,不免起了好奇心,卻步而望。
她心急離去,他卻巴不得一次性將心裡所有的話都告訴她:「為了你,我選擇了在校讀研,甚至放棄出國進修,為的就是時刻都能見到你。即便你總是這樣的雲淡風輕,我也沒關係,因為我想總有一天我會感動你。蘇莞,我真的很喜……」
「顧師兄!」她突然尖聲一叫,喝住他將要說出的話,淡然道,「你真的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另一隻手強硬地推開了他的束縛:「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而後,她頭也不回快步的跑進了宿舍樓內。
忽起一陣大風,刮掉了顧銘手中的黑傘,他站在雨中,被蘇莞推開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他望著遠去的身影,心間猶如被凌遲般痛不欲生。
這會兒,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漸漸模糊了他的視線。
……
宿舍里,許丞陽並不在。蘇莞倚在門後,輕微地喘著氣。
一室寂靜,伴著窗外噼里啪啦的雨點聲,她腦海里突地又浮現那門票上的名字。
眼眶一動,幾滴淚竟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她抬手一抹,浸濕了衣袖。
最後她身子一屈,將腦袋埋入膝蓋間,一觸即發般地嗚咽著。
——
這場陰冷連綿的秋雨已經連續下了一周,如此濕答答的天氣,連帶著提琴聲都沉悶了幾分。
這會兒傅維珩正坐在樂團的練習室里,聽著團里的練習。然而,望著大提琴手區間那醒目的空位,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第四天,自那天過後的第四天,她都沒有來團里練習,甚至沒有一點消息。
這樣突然間斷的聯繫令他有些悵然若失。
傅維珩濃眉一蹙,從椅子上霍然起身。原本正進行的演奏戛然而止,所有人紛紛仰頭而望,屏息凝視。
「今天的練習就到這裡吧。」他撂下一句話,匆忙離開了。
爾後,傅維珩搭乘電梯直達地下車庫。他一邊大步地朝卡宴邁去,一邊掏出手機給張霖撥了電話:「下午之後所有的行程全部取消。」
電話那頭的張霖一愣,啟口提示道:「取消?可是今晚盛川集團有個重要的餐會……」
他沉聲打斷:「讓之炎替我出席。」
「江律師嗎?可是這樣……」
那頭話還沒有說完,傅維珩就毫不遲疑給掐斷了。
他坐上卡宴,發動起車子,又按下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里的忙音響了很長一陣,就在他準備放棄掛斷通話時,裡頭的忙音突地一滯,隨後,那清澈悅耳的嗓音久違的從裡頭傳出:「傅先生。」
頓時,傅維珩沉悶了一周的心情隨著這聲叫喚明亮了起來。
他緩緩地開口,「在哪?」
「嗯……」蘇莞這邊剛下了公交車,這會兒正朝傅宅的大門走去,她撐著傘在路邊觀望了下路況,迅速地走過馬路,「我剛下公交車,在去傅宅的路上。」
傅維珩一頓,這才想起今天已經是周六了,是她去老宅教課的時間。他勾唇一笑,一腳踩下油門,一隻手打著方向盤:「好,等我。」
蘇莞一聽,下意識地就問道:「你……你要來?」
傅維珩不疾不徐的踏著油門駛出停車場,不答反問:「怎麼?我還不能回家了?」
這句話問的蘇莞一時啞口無言,十分尷尬的扯開話題:「山上的路因為下雨很滑不好走,你……你開車小心。」然後不給他任何回應的時間,直接掐斷了通話。
傅維珩放下手機,望著車外蒙蒙的秋雨,眼底的笑意漸深。
、
路邊香樟樹上枯黃的秋葉隨著急雨恰好飄落在那把清新的花傘上。蘇莞停下腳步微一抬頭,透過那層薄薄的傘面獨自欣賞起那片完整的枯葉。
這時馬路上一輛名貴的轎車飛馳而過,順著那道積滿雨水的淺坑帶起足有一米多高的水花,一瞬間,把蘇莞淋了個半身濕。
「……」
一陣秋風掠過,蘇莞站在雨中怔怔地望著那輛遠去的X5。霎時,涼徹心骨。
……
雨天路滑,山路又泥濘,等傅維珩到傅宅時,蘇莞已經授課結束。此刻,正坐在客廳的絨毯上與葉帆拼圖。
他走過去,在她一旁的軟椅上坐下,一言不發地注視著。
摸索著拼圖的蘇莞恍然間察覺到什麼,下意識地回頭一望,頓時身軀一震,猛然被驚得魂飛魄散的靠倒在沙發背上。
「啊!小舅!」這一動靜驚動了埋頭苦索的葉帆,抬頭就滿臉驚喜地咧開嘴望著傅維珩叫道。
蘇莞:「……」
(O_O)她真的……要被嚇半死了……
傅維珩揉了揉葉帆的頭髮,後又偏頭望向蘇莞,笑問:「嚇到你了?」
蘇莞雙唇一抿,不說話,坐起身繼續玩拼圖。
葉帆看著蘇莞悶頭不作聲的樣子,輕聲開口:「小舅舅,蘇老師生氣了!」
傅維珩見狀,又一次笑出聲:「抱歉。」
蘇莞身子一偏背對他,就是不說話。
哼,還笑,毫無誠意的道歉。
傅維珩望著她曲線姣好的身軀,這才發覺她穿了一件極為貼身的針織毛衣,十分剛好的勾勒出她纖瘦窈窕的身形。
「怎麼沒去團里練習?」他俯身從她面前一堆的拼圖里挑出一片,對著那隻完成四分之一的拼圖比了比,順手的往中間一貼,拼齊了圖裡的一小塊地方。
蘇莞挑著拼圖的手指一頓,默了一會兒,說道:「今天周六……」
「前幾天呢?」他又問。
她心頭一滯,不知該如何開口。
因為一張門票而突然憶起的往事令她後來那幾天的心情極為不佳,就連吃飯逛街甚至是上課都提不起任何勁兒,更別說去團里練習。
「無故曠工會影響你年末工作的評估。」他突然提醒。
「我……」
「不過沒關係。」他抬眸,目光落在她緊蹙的眉頭上,溫涼平靜的嗓音娓娓動聽,「我可以為你破例,以公徇私。」
蘇莞眸色一怔,偏頭直愣愣地盯著他。他微微抿著唇,手裡的動作不曾停下,面色平靜的讓蘇莞都要懷疑剛剛那句話是不是出於他口。
「莞莞……」一陣清亮的女聲打斷她的思緒,蘇莞這才驚覺自己竟然肆無忌憚地盯著大神看了許久。手心一熱,忙轉身朝聲源望去。
傅維瑾抱著件黑色的夾克從二樓慢慢走下來,一邊說著,「你的衣服估計一時半會兒幹不了,我的衣服你先穿著,我給你拿了件外套,回去的時候你穿上。」
蘇莞忙就起身回應道:「不用的傅小姐,身上這件就足夠了。」
「衣服怎麼了?」傅維珩沒有抬頭,挑湊著拼圖問了句。
葉帆順口回答:「蘇老師剛剛被雨淋的全身都濕了。」
傅維瑾這才發現沙發下的傅維珩:「哎,Neil,什麼時候回來的?」
傅維珩眉心一攏,直接略過了傅維瑾的問題,望向蘇莞:「沒帶傘?」
蘇莞盯著他瞅了半天,想起那輛畏罪而逃的X5,又想起剛剛被某人嚇得心驚肉跳,唇角微揚,似笑非笑:「是來自資本家們深深的惡意!」
傅維珩:「……」
一旁的傅維瑾「撲哧」地笑出了聲,目光詭異地看了傅維珩一眼:「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聞言,蘇莞耳根子一熱,拿過自己的背包打算離開:「那個傅小姐,既然衣服幹不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時間了我再來取。」
傅維珩站起身,瞬間高出她一大截,蘇莞有些猝不及防,腳下一軟,往後退了一小步抬眸望向他。
他俯首與她對視了一陣,不緊不慢地開口:「晚點吧,晚點我送你回去,老余今天不在。」
傅維瑾也笑著應和:「是啊是啊莞莞,現在雨這麼大,你晚上就在這吃飯,晚點再讓Neil送你回去。「
蘇莞側目望了眼窗外突然作大的雨勢,想著即便這會兒回去也是不太安全,於是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然而,事與願違。
晚飯後,老管家Vincent傳來一條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的消息:「由於這幾天連續降雨導致山區公路堤坡坍塌,山下的公路被堵,最遲明早才能通行。」
「什……什麼?」蘇莞翻著書的手指一緊,一臉錯愕地抬起頭。
傅維珩從工作資料里抬頭望她一眼,面色從容地回應道:「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Vincent傾了傾身子,默默地退了下去。
蘇莞顯然還未從這震驚的消息中反應過來,一雙眼眸直愣愣地盯著書面,半天沒翻過去一頁。
無法通行……那她晚上豈不是……
「今晚就在這住下吧,我待會兒讓人給你收拾一下客房。」
清冽的嗓音一下打斷了她的思緒,那波瀾不驚的語氣直接道出她內心不敢明想的揣測。
蘇莞有些局促不安,她揪著手指沉默猶豫了許久,最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還有別的路可以下山嗎?」
某人果斷的:「沒有。」
蘇莞:「……」
情勢所逼,蘇莞最後不得不留宿於此。得知蘇莞今晚留下來,傅維瑾親自上二樓給她收拾了一間客房,連睡衣和所有洗漱用品都準備的妥妥帖帖,甚為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