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章 大鳥背大雪
「再好看的女人,中了名為嫉妒的毒藥,都要顯得面目可憎。」
爺爺的這句話,蘇鵲從沒有忘記。
可知道是一回事兒,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兒。
所以當姜寧甩手將青鸞打入山壁的時候,她只稍稍竊喜了半日,後半日則是心有餘悸。
她慶幸姜寧伸出了手,將她從自己的聽風崖邊上拉了回來,也終於能夠釋然。
說到底,姜寧此刻已經站在了她的身邊,不是站在韓水邊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女人身邊,那就夠了。
姜寧過去的十八年中,與那個人朝夕相處,濃過於血水的牽絆甩不掉,也剪不斷。
可姜寧以後的十八年,二十八年,八十年,她有足夠的時間和信心建立更加深厚的羈絆。
鵲兒頭一次大大方方的牽起了姜寧的手,用姜寧的話來說,就像是牽起了一條狗,不是別人家的,是自家的,所以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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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後豈不是要叫『汪寧』?」蘇鵲冷不丁道。
姜寧擺著一張苦瓜臉:「我進了你老蘇家的門,好歹也是跟你姓啊,給個面子,叫『蘇寧』好了。」。
「不行,就要叫『汪寧』!」
「哎,還是以前好啊,」姜寧扶額長嘆:「剛被救回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子的,我那個溫柔體貼,噓寒問暖的鵲兒飛到哪裡去了……」。
手掌被掰開,又挨了勺子。
「那摩雲劍池的劍,比你的青鸞還好嗎?」
離了詹州,兩人本就是一路向南,聽姜寧說,他原是南唐那邊的人,所以蘇鵲便想與他回去看看。
只是一路上不管是茶樓酒肆還是行商鏢隊,都在談論摩雲劍池的山門現世的事情。
剛好姜寧失了青鸞,缺把稱手稱心的劍,便想帶著蘇鵲去蹭那麼兩把,雖說元丹以下皆可入劍池,看上去爭奪激烈,危險異常,但用姜寧的話來講,便是:「劍池好劍千萬把,我姜寧只取兩瓢而已,又不是獨吞,什麼人犯得著為了兩把劍跟我們過不去?有那糾纏不休的功夫,別說兩柄劍,兩百柄都到手了。若真有人犯渾揪著我不放,我也不介意在他身上戳幾個窟窿。」。
姜寧笑道:「單就品質而言,青鸞不過是青玄外門冶鐵房的工藝,自然不能和摩雲劍池這種專門鑄劍養劍的門派的出品相提並論。那劍池中的寶劍上千年來都在四極真土之中孕養劍胎,我們到了那兒隨便拔出一把劍來,估摸著都是要遠比青鸞好的。」。
「那你要教我飛劍!」蘇鵲近來提要求變得越發的理直氣壯。
「姑奶奶,我拜託你先修煉到凝血境界好吧,真元都還沒辦法外放呢,我怎麼教你?」姜寧翻了個白眼。
「等到了摩雲山,我鐵定凝血!」鵲兒一臉的不服氣。
「哎,」姜寧小聲嘟囔道:「還不是要我放開靈影給你灌元液?」。
「你不願意?」
姜寧使勁兒的搖頭。
女孩兒得意一笑:「那還等什麼,元液伺候著!」
姜寧拍了拍袖口,膝蓋微弓,做了個假跪的姿勢,諂媚道:「嗻!」。
蘇鵲這幾日修煉的十分刻苦,即便是趕路,也要姜寧時不時用靈影給灌兩口元液,也虧得姜寧有個變態的虛土,否則就是元丹境的高手,也養活不起這麼個饕餮。
也就七八日的時間,蘇鵲便又破開了兩重境界,如今已是鑄魄八層,即便回到小丘,那白熊白猿二兄弟也再不能欺負她了。
沒了青鸞,便不能飛,想要不假外物御空而行,至少也得成為元丹。
所以兩人現在,其實是在一頭大鳥的背上。
大鳥的名字叫做獅鷲,是東庭域一個叫做御獸門的二流門派豢養。說是二流,其實也就是和青玄這些頂尖門派比較,只因為沒有神象境界的高手坐鎮,才低人一等,要只比勢力大小,御獸門還真就不比青玄差了,整個大陸上高端的運輸生意,被這個二流的御獸門把持了八成往上,比財力,兩個青玄也比不上御獸門。
之所以叫大鳥,是因為蘇鵲喜歡。
就像她喜歡管石竹叫小白花一樣,沒什麼道理。
難得的是屁股底下的那頭獅鷲似乎還很喜歡大鳥這麼個名字,每次聽到蘇鵲『大鳥』,『大鳥』的稱呼,獅鷲都會歡快的長鳴一聲,足有一丈多的翅膀賣力的拍打,原本需要半月的路程,估摸著還能早個一兩天。
不是冤家不聚頭,大鳥飛的太快,前方的天空隱約露出了兩個黑點,越來越近。
姜寧咧嘴嘿嘿笑了起來,把蘇鵲搞得一頭霧水。
為了給蘇鵲收集元液,他這一路上靈影都開著,眼睛尚還看不清楚那黑點是什麼,他卻已經心知肚明。
等距離再拉近了些,就連蘇鵲都輕笑著捂住了嘴巴。
聽說過踩著飛劍在天上到處跑的,她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踩著刀飛來飛去的,而且那麼大的刀,躺下來飛都可以了。
惹蘇鵲發笑的還不只是那大刀,那刀上的人,碰巧她也認識。
感受到身後有人的那一對飛刀男女回過頭來,也是一副走夜路撞了鬼的神情,恨不得腳下的刀能再飛得快些,把那個混蛋遠遠的甩在後面吃灰。
「喲!」姜寧揶揄道:「這不是養牛那姑娘麼?你怎麼自己飛到天上來了?難不成是坐了那城頭上的元晶炮?」。
「哈哈哈!」不管是蘇鵲,還是與那姑娘同行的少年,都十分不厚道的捂著肚皮大笑。
這倆人不是別人,正是在一朵拍賣場門外被姜寧反過來嘲弄了一番的姑娘和那英偉少年。
「姜寧~」 蘇鵲盯著那姑娘的腰間,神色有些古怪。
姜寧有些忍俊不禁,那姑娘腰間的葫蘆,可不就是他當日拍賣出去的雪瓊脂?
「混蛋!」
女孩兒知道自己說不過這傢伙,也不逞口舌之利,飛身便上了獅鷲的後背,大刀一點點的縮小,最後化作了一個光點,融入了身體之中。
「靈器!」姜寧眼前一亮,一個生虛境而已,竟有靈器傍身,這姑娘的家室可不一般。
女孩似乎是不想傷了腳下的大鳥,只是並指作刀,與姜寧戰在了一起。
姜寧沒了青鸞,自然也只能兩指作劍。其實在青玄那會兒,他最擅長的便是近戰搏殺,像《月影分光劍》之流十幾把劍飛來飛去花里胡哨的的劍法,若不是韓水邊執意要他練,他是一招都不肯學的。
別看那大陸上一堆什麼背匣老人,雲來劍客,九劍司徒的,一個個劍來劍去恨不得每次都和下雨一般,能有一百把劍飛出去,就決計不會只飛出九十九把。
可姜寧只認一個死理,一個人真正能好好對待的,就只有一把劍。
在姜寧看來,養劍就和娶老婆是一樣的道理,你若是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那兩人一心一意過日子,風風雨雨都不怕。可你若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便勢必要分個親疏遠近,被青睞的想要更多的青睞,被薄待的又會心生不滿,劍器通靈,一旦關鍵時刻後院失火,那就是要了人命的大問題。
君不見大陸上從古至今,能夠修煉到尊者級數的劍客,一百個裡面有九十九個都是一人一劍。當代的青玄掌教木枔,月井的主人月後,攬雀門的門主南宮雀,每個人都只有一把劍。
姜寧最熟悉的劍法還要數《寸劍術》,當年他選中這門劍法的時候,便是看重其招式精簡務實,不論攻防都講究用儘可能小的動作達到儘可能大的受益。不求好看,甚至不求太大的威力,只求一個省字,節省體力,節省靈氣。生死關頭,每節省下一絲的力氣,便意味著存活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他以前只是個小乞兒,日子當然要扣扣索索的過,《寸劍術》的理念剛巧不謀而合。
大鳥背上的姑娘和姜寧打起來就有些難受了,論修為,借著雪瓊脂她剛剛來到了生虛五重,論心法,她自問自家宗門的心法絕對不會弱了旁的門派,論刀術,她的刀法傳承自那個雖說臭屁的不行,但確實頂天厲害的老爹,可無論她使出什麼手段,那個惱人的傢伙總是堪堪能接下來。明明只是個生虛四層,比自己還低了一級,同輩之中從來都是她越級而戰,還是頭一回被修為不如自己的人打成了平手,一張俏臉氣的通紅。
姜寧見那姑娘久攻不下,笑道:「刀法不錯,就是使刀的人次了點兒,要是換了刑舍那個背刀的是生虛五層,哥哥我二話不說拔腿就跑,至於你嘛……」姜寧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
那姑娘被姜寧這麼一激,更是惱羞成怒,臉蛋紅撲撲的,煞是好看,但即使如此她依舊不肯拿出那把靈刀,也不知是真的怕傷到了腳下的大鳥,還是覺得自己已經在修為上占了便宜,再從武器上占那混蛋的便宜就算贏了也勝之不武。
只見她左手掐訣,眉心的虛土一閃而逝,而在大鳥的背上,則出現了一個足有兩百七八十丈的靈影,在那一方虛幻的世界之中,漫天飄著大雪!
大鳥背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