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章 雪原初初醒


  大雪壓青松,青松折。

  好在那雪松不是什麼大株,大約也就是新成活沒幾年的小松,砸在身上,疼歸疼,倒也沒真箇給砸出什麼傷損來。

  整個身體都陷入了雪地之中,天上還有大片鵝毛飄落,姜寧探了一隻手出去,裂風呼嘯,刀割般吃疼,觸電般的又縮回了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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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硬的手指艱難的抹掉雙眼眼皮之上的積雪,黑漆漆的天空,無星無月。

  「娘的。」

  上嘴皮和下嘴皮被積雪凝結而成的冰水粘合,剛想要開口罵娘的姜寧嘴巴吃疼,邊緣的嘴皮已經被撕裂開了一部分,寒冷至極的緣故,鮮血直接在皮下凝結,倒是沒有滲出來,姜寧疼的眯起了眼睛,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心裡罵了幾句。

  剛剛被折斷的樹枝砸醒,疼痛隨著時間的推移消解了些許之後,難以抑制的睏倦之意就像一團漿糊一樣包裹住了姜寧的思緒,呼吸逐漸趨於平穩,緩慢,約莫再有片刻,他就會再一次沉沉的睡去。

  可是本能告訴他,睡去就是死亡。

  姜寧隱約覺得,自己好像還不能死。

  手腳僵硬,四肢遲緩,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姜寧猛地張開嘴巴,大聲吼道:「老子不服!」

  上下嘴唇的嘴皮徹底被撕裂,鑽心的疼痛肆意蔓延,連帶著姜寧的腦殼都好像是被人用大錘子狠狠敲了一下般,擰擰的吃疼。

  也正是得益於這疼痛的相助,姜寧的睡意消散了大半,凍得僵硬的雙手賣力推開壓在身上的那半截不算太粗的雪松樹幹,整個人側翻過來,用相對利索些的右手支撐在雪地中,緩慢的站了起來。

  四緣無人,只有北風卷雪,和大片的松林。

  寒冷到了一定程度,身體就會感覺到疼痛,姜寧此時便覺得渾身猶如正在經受一場曠日持久的凌遲酷刑,即便只是站著不動,寒風颳來,都是撲面的生疼。

  「咕咕咕!」

  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還好,還好!」姜寧費勁吧啦的舉起雙手拍掉了粘在臉上的積雪和碎冰,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情況確實還好。

  真正將要被凍死的人,身體大多麻木,有些甚至會詭異的覺得身體發燙,想要脫衣服,甚至會認為積雪像火焰般灼人。

  還好,他現在還能感覺到疼和冷。

  有知覺,就意味著還有生機。

  姜寧沒有去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總之一切都是那鏡海的安排,九十九關,這不過才是第一關而已。

  泥丸宮封禁,真元封禁,就連體魄都詭異的變回了普通人類的強度,好在這一身流線型的肌肉還有體內的那點雖然不多,但確實是有的白色霧氣,宣告著他到底還存留了些本事在體內,還不算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只不過那白色的霧氣質地鬆散,量也不多,瞧著根本就不是真氣,姜寧猜測,這大約是凡人們口中所說的內力罷?

  這內力雖不多,但若是沒有這麼點,方才些許就直接凍死了,哪裡還有得掙扎醒過來的力氣。

  再一次仔細的環視四周,發現左手邊不遠處的地方的黑色格外的濃重,而且從那邊刮來的風相對偏小,夜晚光線暗淡,雖然看不真切,可是姜寧猜測,那邊大約是有一座山或者再不濟也該有個土丘在。

  這大晚上的,又無星月光華,急風厚雪之中想要找到食物果腹卻不容易,搞不好食物找不到,反倒加劇自身的消耗,死在這松林之中。

  所以姜寧打定了主意,先去那山壁旁邊這個遮風避雪的暖和地方,保存身體的熱量,靜待天亮風停。

  正準備離開,姜寧的腳似乎被什麼東西給絆住了,他立馬就意識到那一層厚厚的積雪底下,還藏著什麼別的東西。

  抱著姑且看看的心思,姜寧彎下腰,從那折斷的松枝上又折下一根粗.硬些的木棍,巴拉開了身邊的積雪,本以為會是被他附身的這具身體先前隨身帶著的什麼物件兒,也許裡頭能有些吃的也不一定。

  結果吃的沒有,巴拉出來了一個姑娘。

  「哎!」姜寧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腹誹道:「這又是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情啊?」

  方才若是沒有看見這姑娘,直接走了還則罷了,現在分明是在雪地里瞧見了她,即便是在渡過鏡海的試煉,姜寧一樣沒有那個視而不見的心腸。

  那被凍僵的姑娘瞧著瘦小,真箇背起來卻死沉死沉,若不是體內的那一股微弱的內力,背著那姑娘,他怕是連站著都站不穩,即便此刻,背著那姑娘前行,姜寧的雙手雙腿也是吃力的直哆嗦。

  這具身體在凡人之中其實不賴,只不過他此時也是半損狀態,加上腹中飢餓難忍,確實沒有什麼力氣可言。

  一步,兩步,雪地上間斷的發出吱呀吱呀的下陷聲響,姜寧艱難的帶著背上那個瘦小卻沉重的姑娘朝著不遠處的山壁走去。原本不屬於自己,卻屬於這具肉身的記憶開始一點一點的回溯。

  只不過比起上一次入鏡海,這一回,姜寧得到的記憶並不完全,非但很少,而且有些支離破碎。

  記憶之中,隱約能夠看到自己站在一個荒涼的村子外頭,然後一群馬車經過,大約是走商的車隊,記憶的畫面一閃,自己,還有眼前的女孩兒就坐在了車隊的貨車之上,只不過他們兩個當時並不在一個車婁里,所以他先前與這姑娘到底認不認識,姜寧也無法確定。

  不過他覺得,若然兩人熟識,正常情況,只要沒什麼恩怨,都應該會坐在一起,所以他私心裡估摸著,自己與這姑娘先前大約是不認識的。

  至於自己的猜測是否屬實,就只能等這女孩兒醒過來才能有分曉了。

  一念至此,姜寧突然覺得自己方才救起那姑娘是對的。若然狠心留她死在原地,考核會不會當即就失敗且不必說,即便不失敗,自己也會因此丟失掉一部分可能在接下來至關重要的信息,皆是,通關之路就會變得更加難走!

  這種事情,若是換了第一次參加鏡海試煉,他是決計想不到的,如今有了經驗,大概明白了這試煉的基本構造,姜寧就可以利用這種超脫於本我的宏觀思維去思考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和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想到這裡,姜寧又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自己能想到了,建造這鏡海的存在自然也能想到,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當他第二次進來的時候,腦海中給予的信息就愈發的少了。

  這無疑是一種平衡的手段。

  「也不知我那准岳父大人為何偏要我參加這種試煉,四個多月的時間,若是拿來修煉,修煉到星極三層起碼是沒問題的,來著鏡海裡頭一搞,到時候怕是只能硬著頭皮用星極一層的修為去比賽了!」

  若說鏡海的好處嘛,確實有,姜寧自己也隱約能察覺到一些,上一次從鏡海試煉中出來的時候,修為沒有半點增長不假,但是泥丸宮中的魂魄似乎是強大了一絲,只不過他覺得這種緩慢的增長方式並不適合當下的情況,畢竟靈魂力再強大,不到法域,總歸是成不了元神,短時間內對於戰鬥力的加成微乎其微。

  「哎!」姜寧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他們之所以如此安排,想必自有緣由,也許等我過了所有的九十九關,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

  思考的間隙,姜寧的體力流失的愈發迅猛,每走一步,都變得格外的吃力,好在背後的那姑娘也並不是全然沒有用處,怎麼說也給他遮擋了一面的風雪,姜寧的背,姑娘的前胸,本是冰冷無比,走路的這段時間緊緊貼合在一起,相互保存著對方的體溫,反倒讓兩人冰冷的身軀上各自生出了一分暖意。

  在姜寧看不見的地方,耷拉在姜寧肩上的姑娘的腦袋,眼瞼微微顫了顫。

  山壁的斜前方傳來乎乎的風聲,姜寧大喜,循著風聲深深淺淺,跌跌撞撞的走過。

  正如他所猜測的那樣,這裡是個山洞,聽那風聲,這山洞還不算淺,這對於此刻的二人來說,無異於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姜寧抬頭望了望黑漆漆的天空,咧開破了皮,隨著體溫回升開始滲血的嘴巴一笑。

  「鏡子呀鏡子,」姜寧道:「就知道你不會給絕路讓我走的!」

  姜寧背著少女走入了山洞之中,稍稍走到沒有風雪吹進來的地方,如釋重負一般的將少女靠著洞壁放下,先是抖落掉了一身的厚厚積雪,然後小聲的道了一句『失禮』算是告罪,扶起少女此刻在些微的溫度下已經有些軟化的身體,也幫她拍掉了身上的冰碴和雪漬。

  青電瞳無法使用,黑暗之中,姜寧根本看不清少女的面容,只依稀從那輪廓判斷,大約是個好看的姑娘。

  姜寧苦中作樂,小聲的自我陶醉道:「瞧瞧,本劍仙救了個姑娘,這世上因此又少了個光棍兒!」

  黑暗之中,山洞深處,有極細微的腳步聲傳來。

  而且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姜寧的呼吸陡然之間變得急促了一瞬,立馬強迫自己安靜下來,儘量不發出任何的聲音。

  小心翼翼的回過頭,把視線從那少女的臉上移開。

  那是一雙冰藍色的眼睛。

  雪狼!

  姜寧心中頓時怒火中燒。

  「我去你奶奶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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