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章 孫浩的決絕
紫坨山,聽起來像是一坨屎,長得卻像是好幾坨。
許多前來觀戰的武林中人得知這一座山的名字之後都不由有些腹誹。
堂堂兩個屹立在江湖之巔的絕世高手,決戰的時候,即便不選個什麼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之類叫人浮想聯翩的地方,好歹也該選個什麼名山大川,風景秀麗之所在。
可是站在松雪村中往那山上看,除了白雪覆蓋的地方,到處都是血紅的痕跡,活像是幾坨女人來了姨媽之後拉出來的血屎!
真真是怎麼看怎麼煞風景。
天色微亮,三兩成群的江湖遊俠兒就抱團在一起熱烈的討論起了這決戰地點,皆言這二人的選址未免也太過隨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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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大雪山的那些苦修士,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死人臉,與修煉無關的事情,到了他們這裡就會惜字如金,就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欠奉。
對於他們來說,反正都是比武,在哪兒不是打?
在一坨長得像是血屎的山上打,又或者在月圓之夜紫禁之巔打,都沒有什麼區別,他們又不是來欣賞風景的。
昨夜在村中借宿,也有不少人從村民的口中得知了這山上的邪祟一事,只不過不管是那些遊俠兒,還是大雪山來的苦修士,對此都絲毫不以為意。
呵呵,鬼。
鬼若是真的有人們說的那麼可怕,他們又怎麼會死呢。
這世上最可怕的,可不就是活人!
姜寧和鐵匠本想將沈冰沈靈兩個姑娘留在石屋裡,兩姐妹卻死活不答應,後來兩人合計了一下,都覺得這村裡的那些村民也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把她們倆留在村子裡頭也不見得就有多安全,還是帶在身邊更放心一點。
姜寧帶著沈冰,鐵匠這邊則是帶著沈靈。
就這樣,四個人混跡在了苦修士和遊俠兒的人群之中,使著輕功上了山。
山上也有不少樹木可以借力,姜寧帶著沈冰在樹木之間騰躍,動作已經顯得比第一次嫻熟的多。
即便是白天,山腳下偶爾能看到的血水融化了雪水的印記,還是顯得有些瘮人。
稍稍走近一些,甚至還能夠聞道濃郁的刺鼻血腥味兒,打小鼻子就靈的沈冰,對於這些味道十分敏感,否則在山洞中也就不會和姜寧抱怨那新鮮烘乾的狼皮難聞了。
待得姜寧越走距離那灘血水和雪水的混合物越來越近,姑娘已經不由得捏住了自己的粉鼻,而換用嘴巴出氣。
即便是見慣了死人,也親手殺過不少人的姜寧,這般濃郁的血腥味,也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姜寧把沈冰先放在樹下的空地之中,自己則是飛身而起,越過了一大截雪面,重新來到了方才流血的山石旁邊。
彎下腰,伸出手指在那灘尚且還冒著白起從山石縫隙中汩汩流出的血液里蘸了一蘸,又放在鼻尖聞了聞,臉上露出了一絲瞭然的笑意。
飛身回到少女身邊,重新將她攬住,姜寧就要準備繼續上山。
沈冰對於姜寧的這些古怪行動早就習以為常,每每這個男人露出這樣的笑容,那就說明他有了新的發現,披著狼皮的姑娘當下就好奇的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姜寧把手指上那一點尚未抹去的血紅抵在了少女鼻尖,笑道:「你鼻子不是很靈嘛,自己用心聞聞不就知道了?」
「哼!」,少女輕哼,有些不滿的白了姜寧一眼。
如果用心去聞去分辨,以她的嗅覺自然是能夠從中的得到許多信息的,但是這些味道讓她很不舒服,方才即便只是稍稍的聞了一下,那刺鼻的味道都險些讓她吐了出來。
明知道自己不喜歡這些味道,卻偏偏不肯直接告訴她,也難怪沈冰對姜寧的行徑不滿了。
只不過既然姜寧叫她聞,她也就耐著性子嗅了嗅。
「這不是人血!」女孩兒的眸子中閃爍著透亮的光芒,再一次興奮的重複道:「這根本就不是人血!」
姜寧笑笑,順帶捻了一小團雪擦乾淨了手指上的血跡,平靜的道:「松雪村裡的消失掉的那些人,有些是真的死了,但是有些,可能現在依然還活著也說不定!」
女孩兒聞言眼前一亮,大約是想起了那個因為自己出逃被獻祭掉的那個閨女,但是很快她眼裡的那些興奮就暗淡了下去,收斂了笑容,別過了頭,平靜的道:「那些都跟我沒有關係。」
姜寧也不反駁,那些人的死活原就跟眼前這個少女沒什麼關係。
攬著少女,姜寧拋出了手中的鉤子,繼續朝著山上前行。
大約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山石岩縫之中透出來的血水就更加的多了,只不過等到距離近了,視線變得更加清晰,所有的人都輕而易舉的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山腰上的血水根本就連血都不是了!
這一次,甚至都不需要姜寧走的太近,沈冰就已經聞到了那血水的本質。
「那是鐵鏽水!」少女指著那些山腰的那些血水,有些驚異的道:「我們家本就是打鐵的,這種味道熟悉的很,這些暗紅色的水都是從鐵礦石裡面提煉出來的雜質,如果只在山腳下看,確實和山上流血是一樣的,根本區分不出來!」
「呵,原來如此。」姜寧笑了笑,抬頭的時候,正好對上了走在前方的鐵匠飽含深意的視線,姜寧笑著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
整件事情走到這裡,棋盤上所有的棋子都已經落位。
這一件涉及到江湖,廟堂,神鬼,陰謀,時間跨度也是極長的畫卷,到了此刻,已經有如一副完整的畫卷一般呈現在了姜寧的眼前。
「冰原,冰原,」 姜寧輕笑著念道:「冰原的東邊,可不就是東海麼?」
鐵匠不知何時已經帶著沈靈出現在了姜寧的身邊,正好聽到他這一句話,眸子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笑道:「冰原之上四季皆冬,這就造成了一個錯覺,讓人們誤以為冰原東邊的海域也是一片凝固的冰海,船舶無法通行,在不知深淺的冰面上運輸鐵器這類的重物又太過困難而且危險。」
「事實上,」鐵匠笑道:「雪松原上的人都知道,冰原和夜國之間的海域,春季夏季是從更北的地方南下的寒流,海面會結冰,而到了秋季和冬季,反而會有從南方溫暖海域流過來的暖流,這個時候,那裡的海面恰好是不會結冰的!」
姜寧聞言,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打啞謎似的道:「這麼說來,那個人,現在已經在冰原之上了?」
「沒錯!」鐵匠笑道:「不過,任她再怎麼厲害,這一次,她都走不掉了!」
姜寧道:「看來你們準備的很充分嘛!」
鐵匠的聲音略略有些顫抖,笑道:「我們其中的許多人,等了半生,就是為了等待這一次的收網,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們逃掉。」
頓了一下,鐵匠又接著道:「更不會讓那些死去的人白白的丟掉性命!」
「走吧,」姜寧笑著打破了方才那有些沉重的氣氛,道:「山上還有一場比武,雖然我覺得我們這會兒才上去估摸著決鬥都已經結束了,但還是姑且上去看看,萬一女魔頭遇到什麼麻煩,也好出手幫襯一下。」
鐵匠點頭,四人都不再說話,幾個起落間,就已經拔升了數十丈的高度。
由於姜寧他們在半道上耽擱了片刻的緣故,第一批的苦修士已經來到了接近山峰的位置,叮叮噹噹的刀劍相交之聲從腳下的山腹之中傳來。
這一次來的江湖人實在太多,很快就有人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找到了進入山腹的暗門,一眾江湖兒女魚貫而入。
…
山腹中空,外頭積雪深厚,寒冷無比,內里卻像是個大暖爐,在風雪中跋涉了許久的人,一走進來,就仿佛從冬天走到了夏天,愜意的舒適感只持續了片刻就變成了令人煩悶的燥熱。
燥熱之中夾雜著濃烈的鏽腥味和血腥味,山腹內部呈現出一個螺旋上升狀的鏤空環道。
在這些山體內部的盤山路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上百具屍體,也有些還活著的,都紛紛躲在了光線昏暗的角落裡,大氣不敢出,生怕自己被人發現。
而在中空的山腹里,光線充足的地方,一男一女,一白衣,一紅衣,一劍一刀在充滿刺鼻味道的空氣中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激烈的交鋒。
紅衣女魔頭嘴角滲血,從姜寧的劍術中悟出了新的劍道境界之後,莊映一直覺得自己與孫浩這一戰必勝,結果卻仍是如許多年前一般,只鬥了個旗鼓相當。
白衣男子髮絲凌亂,束帶還有一截頭髮都被莊映手裡的緋影一刀削去。
一擊分開,孫浩停下了手中的劍,微微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溫和如水的目光落在紅衣女魔頭的身上,笑道:「從以前開始,我們就總是旗鼓相當,這一次,原以為會勝了你,所以才躲著不去赴約,現在想想,倒是太高看自己了!」
「孫浩!」莊映默然喊出了這個熟悉的名字,神情有些複雜,胸中千般話,脫口而出的卻只是三個字:「你變了。」
握著邪劍祝絕的男子目光依舊溫柔,平靜的聲音卻透露著無比的決絕:「是啊,我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