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章 眉間露一絲


  荊雲光和明艷少女並肩走出了通道。

  他們理所當然是這條通道中第一批出來的人。

  韓水邊瞥了眼早已站在內城的姜寧,並沒有絲毫意外,他在劍道方面的天賦和才情她從來都清楚。

  也不轉身,目光依舊落在姜寧身上,說話的聲音卻是傳入了荊雲光的耳中。

  「你本來可以走的更快的。」

  荊雲光咧嘴一笑,「你不也是一樣麼?」

  明艷少女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穿著金色絲袍的荊雲光卻平靜的打斷道:「你有你的用意,我也有我的。」

  韓水邊無奈一笑,鄭重的望著金衣青年的眸子:「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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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雲光笑了笑,神情依舊平靜如水,他用同樣認真的神情回望著眼前的少女,「我什麼也不缺。」

  我什麼也不缺,除了你。

  韓水邊沒有再理會身旁的荊雲光,金衣少年也識趣的停下了腳步,沒有再同她並肩而行。

  明艷少女筆直的走到了姜寧的面前,目光柔軟,帶著些眷戀。

  靈影已經在整個雲霧城中掃過了不下十遍,姜寧還是沒能發現蘇鵲的身影。

  可是直覺從來都不會跟人講道理,冥冥中,他就是知道她來了。

  「鵲兒,」姜寧輕聲呢喃,他不清楚蘇鵲為何遲遲不肯出現,不過當下卻也不是太過著急。

  既然來了,就定然是要參加大比的,既然參加大比,就遲早都會現身。

  畢竟,若是觀看大比,待在青雀山就可以做到,南宮雀也絕對不會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就讓自己的親傳弟子千里迢迢跑到這雲霧城來。

  恍惚間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回過神來的時候,明艷少女已經站在他的面前,定定的看了許久。

  姜寧喉頭哽咽,突然有種把她攬在懷裡的衝動。

  墜下聽風崖,丟了青鸞,重傷遠遁,好像每一件事情都可以把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斬得一乾二淨片甲不留。

  可是每每見到她,姜寧就覺得自己先前的那些看似堅如磐石的決心是有多麼不堪一擊。

  千般埋怨,萬般疑惑,脫口而出的就只是簡短的五個字:「你來做什麼。」

  疏遠又生份。

  少女看著姜寧冰冷的神色,心裡突然有大雨決堤,衝垮了她自以為堅實無比的防線。

  就在淚水流出來的前一刻,內城之中,廣場之上,一道森羅光影在眾人的腳下突兀的一閃而逝。

  「我就只是想來看看你,站在你的身邊,和你說說話。」

  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要求,可她的喉嚨里梗著血,什麼也說不出來。

  除了遠遠的逃開,韓水邊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就在森羅虛土出現,韓水邊移形換影,想要躲進人群中的時候,突然有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觸感。

  兩隻手,就只是那麼簡單的握著,卻仿佛有血液在彼此的身體之中流淌。

  明艷少女顫抖著肩膀,沒有轉身,只是死命的用力,想要把手從姜寧的手裡抽出來,可是她做不到。

  鏡海試煉之前,姜寧就隱隱的察覺到自己青玄墜崖的事情不像表面上來的那麼簡單。試煉之後,他便一直想找個機會去見師父佟植或者掌教木枔一面。

  只是當下修為太低,一旦自己的猜測有誤,就會徹底的落入青玄手中,永世不得翻身,所以他的遲遲都不敢有所行動。

  至於韓水煙,姜寧覺得她不過是一個被人誤導的棋子罷了,有很大的可能,《木皇經》丟失的這件事情,她也許根本不知情。

  但是根據的當下的情況,姜寧看得出來,她一定是知道些什麼。

  猛地一用力,明艷少女的身軀就被帶入了他的懷裡。

  雙手死死的箍住韓水煙,姜寧微微低頭,凝視著她清澈如水的眸子,聲音中滿含希冀:「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什麼苦衷,對嗎?」

  韓水煙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靜靜的感受著這片刻的溫暖。

  枯黃色的手掌虛影蒼天而降,目標赫然就是姜寧的後背。

  人群之中,披著黑色斗笠的瘦小身影本來正躲在角落裡黯然神傷,突然見到有人雷霆一掌劈向姜寧,心中頓時大駭,腳下一動,煙塵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比她更快的是她的劍。

  那是一柄帶著血槽的窄刃長劍。

  長劍原本藏於鞘中,那枯黃色的手掌虛影斷成兩截之後,長劍依舊還是在鞘中。

  拔劍,出劍,收劍。

  劍難見,只有足下風吟。

  姜寧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輕輕的放開了韓水煙,也不理會突然就對自己下殺手的荊雲光,而是對著人群之中的某一個角落輕笑道:「這位女俠,你勺子丟了!」

  「你胡說,」鵲兒的身形眨眼間就出現在了姜寧的面前,瞥了眼他身後的韓水煙,鼓著小嘴氣呼呼的說道:「勺子是師傅的雀尾羽,早就被收回去了。」

  緊接著,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這惱人的傢伙給算計了,又惡狠狠的瞪了姜寧一眼。

  「哼,臭流氓,才多久沒見,你身邊又多了那麼多女人,」蘇鵲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姜寧的臉。

  姜寧聞言也是有些尷尬,二人分別的時候,小天地中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虹雙和一個剛剛進來的木棉,如今,哎,不提也罷。

  正待走過去解釋些什麼,蘇鵲卻又走開了幾步故意與姜寧保持距離,小手伸出,舉在面前,一掰一掰酸溜溜的數著:「讓我來看看哦,大姨太是小雙,二姨太是木棉,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

  「沒沒沒,真的沒,」姜寧趕忙解釋道:「我那不是鬧著玩兒的嗎?」

  鵲兒卻突然冷下了臉,水亮的眸子直視著姜寧的眼睛,道:「那陳清平呢?」

  說著,蘇鵲又指了指依舊站在姜寧身後的明艷女子,淚水吧嗒吧嗒就滴落了下來:「還有她,你又怎麼說?」

  眼看姜寧這邊的形式變得劍拔弩張,朱樘和季時語他們也都趕了過來。

  寒涌把背後的黑色大劍握在手中,森冷的業火熊熊燃燒,擋在了荊雲光的面前。

  季時語只是抱臂走了過來,一臉幸災樂禍的笑意。

  朱樘屁顛兒屁顛兒的跑了過來,也不理會姜寧,肥臉堆笑,上來就對著蘇鵲喊了一聲『嫂子』。

  姜寧拍著胸膛微微鬆了一口氣,這小心肝兒喲,方才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就怕蘇鵲一個想不開給他來個一刀兩斷,哭都沒地兒哭去。

  好在朱樘這胖子關鍵時候給他解了圍,這當先一聲嫂子給鵲兒的心都給叫軟了,清減了不少的秀氣臉龐之上浮現出了一絲紅暈,卻依舊掛著晶瑩的淚珠。

  為了不讓姜寧發現,黑色的桃花步搖還有李平安送的滴珠耳環都沒有敢戴,梨花帶雨之間,仿佛又回到了小丘山後小木屋中時候的模樣。

  姜寧心頭一酸,伸手為少女拭去了臉頰的淚水,馬上就又有新的淚水流淌了下來。

  再擦,又流。

  蘇鵲的眼淚仿佛決了堤的洪水,擦的越多,流出來的就越多。

  兩人相對而立,一個流淚,一個擦淚。

  擦著擦著,流著流著,鵲兒就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整個人顫抖的縮在了姜寧的懷裡。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姜寧輕輕的拍打著少女的後背,身體微微搖晃,眸子中卻有一絲痛苦和迷茫閃過。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的手裡只想握一把劍,他的身邊也只想有一個人。

  韓水邊,蘇鵲,陳清平。

  他開始有些不清楚,自己心裏面裝著的到底是誰了。

  里城的高台之上,東方鑰皺了皺眉,作為攬雀門的少門主,是不允許對男子懷有私情的,她的行為,明顯已經越界了。

  「怕相思,已相思,輪到相思沒處辭,眉間露一絲。」

  北風吹過,明艷少女看著前方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突然覺得有些冷,緊了緊袖子,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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