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8章 非要欠人情
「堂堂一個頂級宗門,天下練氣士的聚集之地,如此多的世外高人,竟然需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來拯救,」那為首的龜駝山弟子道:「很可悲,不是嗎?」
「既然知道可悲,那就該去想想別的辦法。」呼延風冷笑道:「在我看來,一個宗門若是需要一個弱女子犧牲自己來拯救,那還不如滅亡了的好。」
「如果掌教是我,我一定會照著兄台所說的這般行事,」那人無奈道:「可惜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核心弟子,有些事情身不由己,還請兄台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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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風沒有正面回應那龜駝山弟子的話語,沉默了片刻,這才開口道:「那你且先說說,你們到底遇到了什麼樣的麻煩。」
那人只是瞬間就明白了呼延風的意圖,笑道:「閣下想要幫我們解決麻煩,換小尾巴師妹平安?」
獸皮少年點頭不語。
那人沉吟了片刻,從懷中摸出了一塊古老的龜甲,龜甲之上,鐫刻著細小如蚊蠅,又極為繁複的上古銘文。
呼延風看不懂,但是在場的那些龜駝山的弟子卻是個個通曉。
練氣士起於遠古,壯大而鼎盛與上古,式微於中古,沒落於當下這個紀元。
所以,有關練氣一道的傳承法門,大多都是上古遺珠,後人雖有補充發展,但因為人數太少天才更乏的緣故,大多都只是狗尾續貂,便有些好的,也只能勉強算是虎頭蛇尾,不盡如人意。
正是因此,許多萬年甚至上億年過去,高階的練氣士修煉的,依然是當年傳下來的上古法門。
既是上古法門,不通曉上古銘文,便只有通過口口相傳或者他人的譯本才能踏入修行之路,如此這般,難免會落入他人之窠臼,畢竟千人千眼,各有各的理解。
故此,上古銘文是龜駝山每一個內門及以上弟子們入門之後必修的功課。
龜甲的左上只有規格稍大的兩個字:知命。
二字過後另外再起一列,更是有一十四字的銘文內容,具體如下:
要與人間開聾聵,順逆之機需領會。
後再開一列,便有密密麻麻的詳細註解,涉及『妄談人命,貽誤不淺』,「貴賤順悖」,「奇格異局」,「凶吉謬正」等等,更有數段,專與不同的地支,天干相對應。
註解之言極為詳盡。
站在二人不遠處的那些弟子,即便是那些心性好些的,也不由自主地伸長了脖子,踮起腳尖,盡其全力想要窺得隻言片語。
呼延風只是看著那些人的表情,心裡就明白,這塊龜甲對於練氣士來說極為珍貴,而且,只怕眼前這個傢伙,平時甚少將之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來示人。
完整的龜甲,可以做防禦或者空間法寶,但類似於這種被切割開來的,就多用於卜筮。
「你在算什麼?」
呼延風依舊抱臂靠著路邊的大樹隨意地站著,而那龜駝山的核心弟子左手極為虔誠地拖著那塊古舊的龜甲,右手的五指如虛空撥動琴弦一般靈巧地游移,一絲絲燦金色的光線隨著他的五指指尖不斷地躍動。
那人神情專注地看著自己左手上面的龜甲,嘴上卻是立時回應道:「自然是算你有沒有可能做到。」
呼延風有些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卻沒有再出言或者動手打斷那人意思,只是任由對方在那裡測算。
他的想法很簡單,若是對方算出自己有能力做到方才所言的那件事情,那麼皆大歡喜,他很快就可以見到小尾巴,而相對的,龜駝山未來的危機,也將轉嫁到他的身上。
若是測算的結果是否定的,那也無所謂,反正這一次他叫了老頭兒來,就沒想著小尾巴的事情能夠善了。
不就是殺人麼,為了那條尾巴,在大陸上他就已經殺掉了高手不知幾許,這些練氣士若是不肯放人,自然也死得。
海風微醺,時間一點一點地推移。
呼延風百無聊賴,當下已經開始閉目養神。
而候在一旁,依舊將兩人圍著的一眾龜駝山弟子則是忍不住三三兩兩地抱團,竊竊私語了起來。
「梁師兄這是怎麼了?」一人道:「平日裡別說是給我們算上一算,就是把那塊寶貝龜甲掏出來給我師兄弟瞻仰瞻仰都不大樂意,今日卻要費神為那小子算上一算,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是啊,」又一人道:「《滴天髓》上篇的通神論一共二十九節,每一節都銘刻在一塊上古龜甲之上,梁師兄在核心弟子之中排名第四,所以手裡面拿著的乃是通神論的第四篇--之命,在一眾弟子之中,對於名命理,卜筮一道最為擅長,可卻從來都沒有為我們這些同門算過什麼事情,這個人分明沒有求他,他卻願意主動為對方算上一算,真讓人有些嫉妒呢。」
「不過,既然梁師兄會這麼做,」那人接著道:「我想一定有他的道理。」
「刑舍雖一代一人,但是僅這一人,便往往抵得上千軍萬馬,」第三人道:「若是師兄測算結束之後,那人果真有希望解決我們的困局,那我們自當退一步,與刑舍作對,即便我們贏了,也絕對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而且,」那人道:「當年那位真一高手離開之前,之所以沒有對我們下死守,一部分是因為顧及天道,還有一部分,則是因為在最後的關頭,我們與他們已經達成了共識,那就是,安分守己,不得干涉大陸上的局勢。」
「如果我們真的與刑舍鬧掰了,事情就必然會在大陸之上傳開,」那人道:「到時候,對於我們龜駝山來說,絕對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情。眼下的局面,那人顯然不願意小尾巴師妹留在我們龜駝山,如果我們非要如此,那就必定是一個你死我活的死局,即便我們真的成功地留下了小尾巴師妹,未來將要面臨的局面,也絕對不容樂觀。」
「師兄向來自命清高,如今為了宗門的將來,竟然也開始蠅營狗苟,斤斤計較了起來。」人群中,有弟子苦笑道。
此言一出,竟在人群之中引起了頗多共鳴。
事實上,修心之人,除非天賦異稟到可以忽略掉本人的善惡,否則大多心地都不算太壞,否則根本就連築基都沒辦法完成。
所以,對於抓走小尾巴來為自己宗門擋災的行為,其實門中的很多人都心有愧疚,只是一來為了延續傳承,二來為了保全自己,三來掌教之命難違,也就這麼稀里糊塗地默認了下來,雖然他們先前對那呼延風的態度有些不客氣,但那也是因為呼延風頭一次來的時候把許多龜駝山的門人弟子揍得夠嗆,倒不是真的因為對方要搶走小尾巴還是什麼的。
當下見事情出現了轉機,自然也願意多等一等。
等待雖然枯燥,但總比打架來的舒服不是?
一刻又是一刻,就在呼延風都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那位姓梁的核心弟子的測算,終於有了結果。
金色的絲線從指間飛起,分解成為一截又一截,先是分散成為一個又一個的個體,繼而又凝聚在一起,像是蜜蜂回巢一般,紛紛化作金色的光水,灑落在了你核心弟子左手的龜甲之上。
呼延風有些無奈,因為那龜甲之上凝聚出來的文字,依舊是上古銘文,只得百無聊賴地抽了抽鼻子,等待著對方的解釋。
「丁火柔中,內性昭融。抱乙而孝,合壬而忠。旺而不烈,衰而不窮,如有嫡母,可秋可冬!」那梁姓的核心弟子照著那龜甲之上的銘文,一字一頓地讀了下來,隨著他逐字逐句地讀下來,那核心弟子的面容也是由緊而松,皺起的眉頭微微地鬆了下來,面上逐漸有了一絲笑意。
呼延風不懂對方讀出來的這句話究竟是何含義,但他似乎也不需要看懂,他只知道那姓梁的笑了,就說明這件事情迎來了轉機。
「這事有解?」呼延風瓮聲瓮氣地道,事關小尾巴,他也不由得有些緊張了起來。
「有解,」那人笑道:「但也並沒有那麼容易,單憑你一個人,還是做不到。」
呼延風有些急不可耐地道:「你就直說,除了我之外,還需要什麼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一定給你請來。」
「不需要你去請天王老子,」那梁姓核心弟子笑道:「你命格主丁火,若想破解此局,尚需一個命格為丁火嫡母之人相助,且此人的修為不能比你弱太多。丁火之嫡母乃為甲木,命理既言此局可解,那就說明你的朋友或者親人之中定然有這麼一個甲木命格的高手存在,你只需找到他,請他來助你,事情便有希望迎刃而解。」
「甲木。」呼延風只是稍稍呢喃了一下,雙眼便立即泛起了精光。
「姜寧!」
李扶搖白星芷兄妹分別是庚金和葵水,自家老頭子則是辛金,天祿草原之上也有一些早年的朋友,但大多只是性情相投,修為比起自己那就差了不知幾許。
自己的朋友之中,唯一一個甲木命格,修為又不弱於自己的,就只有姜寧那個小子了。
想到這裡,呼延風咧嘴一笑。
上一次見面喝酒的時候,姜寧便看出他遇到了問題,主動提出自己可以幫忙,卻被性格要強不願求人的自己給婉言推拒。
「這世界還真是有趣,」呼延風突然展顏一笑:「看來這個人情,我是非欠你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