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7章 鬱悶的姜寧


  雪花在姜寧念詩的過程之中簌簌而落,隨著時間的變化,姜寧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不好看。

  他能夠明顯地感覺到,作用在自己身體和元神之上的時間流速變慢了,最為直接的表現就是,在他的感知之中,明明過了將近半日的光景,已經到了外面晚上的時候,但是回頭透過進來之後就一直都沒有關上的止園大門,卻能夠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星燈和火焰燈都沒有出現。

  顯然,在正常的時間之中,根本就沒有過去半日那麼久。

  一個人身上的時間流速變慢,就意味著壽元的延長,雖然延長半天的壽元對於姜寧來說也不算是什麼,但是總歸也算是一件好事,姜寧原本應該小小地開心一下的,可是他這會兒卻是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因為時間變慢就意味著在他的身體之上真實流過的時間其實是更長的,至於這半日的時間究竟被延長了多少,姜寧也不清楚,但至少在他看來,在雪花之中感知的時間其實是遠遠沒有真實過去的時間漫長的,只是因為時間流速的變緩讓他的感知也跟著出現了誤差而已。

  這就意味著,在很有可能超過一日的時間之內,他除了最初那一刻感知到了一絲時間規則的皮毛之外,半點收穫都沒有。

  對於尋常的修者來說,感悟規則之力,一日之內絲毫沒有收穫,其實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就算是一個月,一年沒有收穫,他們大約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他們對於在修煉之中那些白費力氣的事情早就習以為常,在漫長的歲月之中偶爾靈光一現,領悟到那麼一絲一縷就足以令人欣喜萬分。

  但是對於姜寧來說,不管一件事情有多難,只要他靜下心來去領悟,總歸會有一絲的收穫。一日的時間內全心全意地將自己的心思投入到時間之力的領悟,結果就只有最初的時候似乎感知到了那麼一點,接下來的時間寸步未進的情況,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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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時的不適應自然會讓姜寧那平靜的心態產生了一絲漣漪,有那麼一刻,他甚至都開始小小地懷疑了一下自己的天賦,但,很快,他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的確,在修行之路上,他雖然歷經苦難,但是單就修行本身而言,他甚少遇到什麼阻礙,因為在劍法,規則,身法的領悟上面走的實在是太順,所以在後來領悟之中出現的障礙就會無意識間擾亂了自己的心境。

  但是在生活之上,他這一路走來承受過的苦難多不勝數,早已明白世間事不盡如人意之處十有八九,本就是正常的情況,倒也沒有因為這一點小小的阻礙太過於頹喪。

  相比於頹喪,仔細地思考原因才是解決之道。

  盤膝坐下默念了一遍清心訣,蕪雜的思緒和起伏的情緒這才緩緩地平息。

  三兩步退回到止園的門口,姜寧在一塊平整的石磚之上站定,扣指掐算了起來。

  作為一個道家宗門的修者,掐算命理之類的手段,他多多少少還是精通一些的。

  尤其是當時在青玄山上當外門弟子的時候,在外執行任務的時候,少不了要做些幫人畫符算命的勾當來賺些盤纏,這些本事雖然按道理來說只能算凡人之命,卻不能斷修者將來,但自己淺淺地算一下自己,是沒有什麼天機遮掩,氣運阻撓的,故而雖然比不得那些專走命理氣運之道的修者,但多多少少總歸也能算出一些子丑寅卯來。

  不小片刻,姜寧就算出了問題的來由,解釋起來其實也很簡單。

  人體五行俱全,但是細分到五行的金木水火土之中,各自靈根不同,五行占比自然也不盡相同。

  對於姜寧來說,他的命數天格為木,人格為水,地格為金,乃是一個典型的相生遞進的命格,對於本人來說乃是大吉之命,用凡人常說的話來講,就是福祿綿延,官運亨通。

  這些年來,在修行一道之上,也少有遇到什麼無法解決的困難。

  但是,五行相生相剋,就算是天賦最好的人,也絕對會有一兩樣他並不擅長的事情。

  就拿姜寧來說,主命格天格為木,自然被火相克制,當初修行火之道之所以能夠成功,乃是因為他的天賦實在是太好了的緣故,還有一部分原因,則是因為從暖心神樹那裡得到了冰花火盞的能力,多多少少與火相親近了一些,再加上那火之道在三千大道之中排在了十名開外,已經算不上是最頂尖的那一流,領悟起來,難度自然也要低上不少。

  雖然人們常常用長河來形容時間,但是在真正的大五行陰陽術數之中,時之力,其實份數於火,也是那種主命格為木的人比較難以修煉成功的規則之力,很何況姜寧人格為水,水火相衝,地格為金,金火相融,簡直就是最不適合修煉時間之力的那一種人。

  換而言之,姜寧在修行一道的天賦之上雖然表現的一直都很強,很優秀,但是,在修行時間這一道之上,他的天賦其實差的可以,也許在外頭隨便找一個命格非木的修行者,在時間一道之上的天賦都要比他好上一些。

  要做比喻的話,他就像是一個偏科的中學生,其他的科目評分都是優,可以打九十九分的那種,少打一分都只是怕他驕傲。但是在時間之道這一門科目上,他就是差等之中的差等,只能打一分的那種,給他一分都只是怕他絕望,好歹他還在試卷之上寫對了自己的名字。

  差生的夜伴隨的都是哭紅的臉,姜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乃是打持久戰的準備,想要在短時間內拿下這個排名第三的大道,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是,巨蠍宮殿試煉的時間又即將結束,這就意味著,即便有著時間流速變慢的幫助,他想要在離開之前領悟時停的能力也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麼,他現在要做的,就不是去感知,去領悟,而是需要想想怎麼才能夠把這個天大的機緣留在自己的身邊,而不是讓它像沙粒一般從指間流走。

  這樣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他又不能扛回去,也沒有那個力氣。

  小天地之內的空間雖然足夠大,但是想要把這地下宮殿裝進去,姜寧現在也沒有那個實力。

  思來想去,竟根本就沒有一個合適的方法。

  無奈之下,姜寧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希冀著自己能夠在這最後的時間之中,能夠領悟出一些什麼東西了。

  接下來的半日,姜寧一直在時間變慢了不知幾許的情況之下感悟到了外面的星燈和火焰燈都出來,依舊沒有任何的收穫。

  好在,那個建造地下功宮殿的高人,實在是一個性溫柔而且思慮周全的人,他約莫是已經考慮到了傳承者的相性與時間之力相衝,或者傳承者的天賦太差,無法領悟時間之力的這兩種情況,故而,一直等到第二日,地面上朝陽初升的時候,事情終於出現了轉機。

  視線之中,那些似有若無的雪花開始凝結,在周遭的空間之中漸漸地變成了一個一個的雪球。

  雪球出現之後,立即就加速朝著姜寧的方向飛了過來,那種速度,那種氣勢,在姜寧的感知中,竟是不亞於外面的一頭凶獸朝著自己筆直地飛了過來。

  好在姜寧的心理素質十分的不錯,第一時間就抽出長劍進行格擋。

  結果,額,自然是沒有擋住。

  原本,按照雪球行進的速度還有力道而言,姜寧的出劍十分的精準,場面上應該出現的情況乃是姜寧一劍刺破了雪球,雪花爆散,重新回歸於天地之中。

  但是實際上卻是,砰的一聲,雪球碎了,雪花糊了姜寧一臉,而那沉銀長劍,一劍刺了個寂寞。

  雪球砸在鼻樑之上,雖然沒有給他砸斷,但是兩行鼻血以及不可避免地染紅了姜寧臉上的雪花。

  以至於他鼻子之上的雪是白的,鼻樑下面的雪卻是紅的,紅白相間,姜寧一時之間竟變成了花臉。

  滋溜一聲吸回了鼻血,姜寧從懷中摸出了一方手帕,胡亂地擦了擦,緊接著又舉劍準備進行防禦,因為此刻,第二顆雪球已經朝著他砸了過來。

  就在這兩個雪球分別砸過來的時間間隙之中,姜寧已經從之前被砸中的懵懂狀態之中恢復了過來,順帶在電光石火之間,想明白了事情發生的原因。

  雪球在朝著自己飛過來的時候,速度是恆定而衰減的,單就雪球運動的軌跡來說,這其中的細微變化,姜寧都有計算在內。

  但他還是被砸中了。

  之所以被砸中,並不是因為雪球突然之間減緩或者加快了速度,而是因為在那雪球之上,有一股時間的力量作用在了姜寧自己的身上。

  在那一刻,他身上的時間流速被減緩了,他的動作自然而然也跟著變慢了,但是那雪球本身卻依舊在按照原本的速度飛行。

  雖然在姜寧自己的感知之中,他的出劍速度已經極快,但是事實上,在雪球飛過來,他出劍的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時間近乎於被停了下來,以至於那本該擊中雪球的長劍實際上是頓了一下,而雪球就在這個空檔之中飛過了劍圍,砸在了姜寧的臉上。

  故而,在那第二顆雪球朝著自己砸過來的時候,同樣是砰的一聲,但這一次,雪花卻是碎在了姜寧的劍鋒之上。

  短暫的時間停止依舊被觸發了,但是這一次,姜寧卻是格擋成功!

  地下宮殿的地下深處,鐮師靜靜地坐在那圓台的中央,看著懸浮在面前的那個珠子之上亮起的畫面,嘴角扯出了一抹驚嘆之色。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畫面之中的那個傢伙,真的是一個戰鬥天才。

  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竟能夠迅速地意識到問題的所在,並且立刻想出對策,在短時間內予以實施,這樣獨到的眼力和這樣快速的反應,站在那裡的喚作是他,幾乎也不可能做到更好了。

  當然,守護這裡不知多少年的鐮師,還是一眼看破了姜寧的手段。

  實際上,他的應對方式也很簡單,既然知道了那雪球之上有時停的力量,在接近到自己身體一定範圍的時候就會觸發並且作用在目標物之上,那麼,姜寧只要提前估算好雪球從進入這個距離開始到砸到自己身上之間的正常速度所需要的時間,然後根據雪球的運動軌跡提前估算出時停之後雪球將要砸到的位置,然後先一步在那裡進行防禦,那麼時停之後,雪球就會自己撞在沉吟長劍之上。

  正是因為他在第一次遭受雪球的攻擊之後立刻就判斷出了時停之力的作用範圍和作用時間,並且根據需求移動的速度判斷出了提劍格擋的前置時間,這才成功地將雪球抵擋了下來。

  第一個在劍鋒之上爆開的雪球出現之後,第二次出現的雪球,就變成了兩個。

  只不過,在明白了應對的方式之後,雪球數量的變多並不會帶給姜寧更大的壓力。

  雖然姜寧手中的長劍只有一柄,但是他此刻已經完全可以做到內氣外放,或者使用分光劍分化劍光,或者從體內直接激發出一兩道劍氣出來絞碎雪球,都不是一件太過困難的事情。

  雪球一直從一個增加到了七個,姜寧卻依舊從容應對,除了第一次被擊中之外,接下來,沒有一片雪花是在他的鼻樑之上綻放的。

  但是,當雪球增長到了第八顆的時候,姜寧再一次被砸中了,而且是接連被八顆雪球砸中,一顆都沒有躲掉。

  原因很簡單,這一顆雪球觸發時停的位置和時間都發生了變化,以至於姜寧之前的經驗對他起到了反作用。

  姜寧立刻收劍撤步退出了雪球的攻擊範圍。

  簡單地拍了拍身上的時間之雪後,姜寧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

  「切!」

  「如果時間之力的觸發可以隨意設定的話,那麼任何的經驗都起不到效果,只要隨意地改變一下觸發的時間,到時候,處於時停之中的我就一定會被雪球砸中,這樣下去,再多練習也沒有效果,不過是白白地浪費時間而已。」姜寧揉了揉被鼻血堵塞的鼻子,呢喃道:「到底該怎麼辦呢?」

  當然,姜寧並不是完全想不到應對的辦法,他只不過是在考慮怎樣精準地對那些擁有時停之力的雪球進行打擊破壞而已。

  若是真的鐵了心想要防禦,只要拉開陽春白雪的劍勢,在自己的身體周圍搭建一個毫無死角的劍力場域,所有的雪球過來,都會被場域之上的劍力絞碎。

  但是,這樣一來,他的練習就完全失去的意義,畢竟,你這樣張開立場無差別的防禦,對於雪球這樣傷害力比較低的攻擊雖然有效,但是對於那些力量和自己同一層次的人來說,如果不能精準地格擋和防禦,這種無差別的防禦就會大大地消耗自己的力量,讓自己在不斷地時停之中處於下風,而在面對實力比自己更加強大的對手的時候,如果不能精準地防禦,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防禦的那一點的話,這種域場幾乎一碰就碎,是根本沒有任何防禦作用的。

  所以,對於事事講究精益求精的姜寧來說,這種討巧的辦法簡直就是掩耳盜鈴騙自己。

  「所有的雪球大小都是一樣的,質量的高低在正面接觸之前根本無從判斷,」姜寧自語道:「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感知雪球之中時間之力的強弱,從而判斷它產生作用的時間點和時間長度。」

  而想要做到這些,對於姜寧而言,唯一的辦法就是--挨打。

  事實上,即便是姜寧,也沒有注意到,當那些雪球砸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其中某一朵微小的雪花悄悄地融化,然後順著毛孔滲入了他的皮膚之中。

  而每當他格擋下一個雪球的時候,周邊的時停空間之內,就有兩片雪花鑽入他的身體之中。

  但是,他還是通過自己的判斷,本能地走上了最為正確的道路。

  時間就在頭頂那齒輪加速的旋轉之中變得愈發緩慢了起來,而姜寧也不知道是在那雪球之中鍛鍊了多久,也不知挨了多少打,披頭散髮,渾身是雪的他,開始漸漸地能夠感受到那麼一絲時間之力的變化。

  到了後來,場上的雪球一次已經會出現超過二十個,而且每一個上面的時間之力都有些微的差別,但是,單單一人一劍,卻已經沒有任何的一顆雪球能夠砸到姜寧的身上。

  終於,雪球的攻擊漸漸地停了下來,周遭的雪花在一瞬之間消失殆盡,只剩下了一個渾身上下青紫一片,鼻血依舊沒能止住的姜寧,手持長劍,形容悽慘地站在了原地。

  「娘的!」姜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即便是他,也忍不住低頭整了整凌亂的衣衫,啐出一口鮮血,望著前方襲來的飛蝗石,道:「居然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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