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落荒而逃


  「叔叔,我怕。」

  小少年又拽了拽男人的褲腿。

  靖王這才從那場夢魘中回過神,俯下身,摸摸他的頭。「不怕啊。叔叔會救你出去的。」

  出人意料的是,小少年澄淨的眼眸里不見半點喜悅,唯有無邊的恐懼。

  「小九?你怎的也來了?」

  下一秒,東昭帝興奮的聲音傳入。語調輕快,又帶著些許稚氣,彷佛剛才取人性命不過是一場遊戲。

  靖王斂盡眸底的情緒,弱弱笑道,「臣弟在府里閒來無事,本是想著入宮找三哥敘話的。聽公公說您在西郊打獵,便也跟來湊熱鬧了。」

  

  東昭帝虎下臉來。「西郊是個什麼地方,豈是小九你該來的?萬一被些個不乾不淨的嚇到了,可如何是好?」

  「臣弟都快到及冠之年了,哪就有那麼脆弱。三哥,你和衛將軍在那邊做什麼呢?」

  靖王假裝才剛到不久。被問的東昭帝一時有些赧然。

  「今日便到此為止吧。衛將軍,你輸了。」

  「是。陛下神武,臣自愧不如。」

  小少年緊張地往男人身後縮了縮,攥著他褲腿的手抖個不停。這一舉動倒引來了東昭帝的注意。

  「哪裡來的野孩子?竟敢對靖王不敬!」

  許校尉騎著馬,這會也踱了過來。「皇上,那是上一局中的獵物。籠子裡就他一個小的了。」

  靖王將人拉出來,握住他的手。

  「能活過一局,也算這孩子命大。既然有緣,那臣弟便將他帶回王府吧。」

  東昭帝不悅地看向小少年。「你,什麼來歷?」

  小少年的嗓音顫得厲害。他學著獵場雜役的口氣回道,「奴才,奴才是和養父母一起,從趙家村被人抓來的......」

  許校尉冷哼。「這小子夠滑頭的啊。說得好像全家人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你們若不作奸犯科,豈會平白被送來這裡?」

  東昭帝深以為意,點頭對一旁的御林軍道,「去查查,他父母犯了何罪。」

  靖王輕咳兩聲。「三哥,他一個小孩子,搞不清楚父母做下的孽事也有情可原。」

  東昭帝語重心長道,「小九,你就是太心善了。孩子的外表才更能迷惑人呢。

  上樑不正下樑歪。他父母不是個好的,他也不會好到哪去。你若只是想找人解悶,朕明日送與你十個八個便是。」

  其實,靖王嬴澤並不似他所表現出的一般軟弱。那不過是他能苟活至今的保護色罷了。一個自身都難保之人,有何資本談心善?

  是那少年眼中的無助,令他憶起了永生難忘的一夜,憶起了死在屠刀下的兄弟們。

  那種無助,叫他倏地生出一股子衝動。護下他,好似就能護下那一晚的六哥。倘若自己沒有躲在柜子里,而是站出來,直面魔鬼,他會不會還活著呢?

  御林軍很快去又折返。「回陛下,這人的父母是趙家村一帶有名的拍花子。慘遭他們拐賣的男童足有上百名,他也是其中之一。因為生不出孩子,遂才將他養在了膝下。」

  衛將軍不禁皺眉。「上百男童里,怎會偏偏養了他?看樣子可不像是個賣不出去的。怕不是,他也參與之中了?」

  小少年猛搖頭,噙著淚看向靖王。「奴才沒有啊。叔叔,你相信我!」

  「三哥......」

  東昭帝冷聲打斷。「不必再說了。這孩子,小小年紀就知道撒謊賣乖,根本不值得小九同情。帶下去!」

  --

  坐在回程的馬車裡,靖王頹然望向窗外,一言不發。

  衝撞帝王的曹大人,這會估計已經被蛇鼠啃噬得差不多了吧?

  那還是東昭帝最新摸索出來的行刑方式。先將犯人裝入封閉的大缸,再放入百千隻蛇鼠,架在柴堆上小火加熱。

  為能躲避高溫,蛇鼠便會在人身上打洞。在火烤的催化下,鑽心的劇痛繼而被擴大百倍。光是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想到那名小少年,靖王慚愧地閉了閉眼。自己終歸是食言了。

  他算個什麼?東昭帝膝上一條搖尾的哈巴狗而已。偶爾被主人逗弄幾次,給個好臉色,居然也敢得隴望蜀了。

  他救不下小少年,一如那雨夜裡,他無法救下六哥,或者是大哥,二哥,五哥和七哥......

  方才,當看到御林軍抬出一隻去了頭,被烤得焦香酥嫩的「乳豬」時,縱是再會演戲的他都幾乎要繃不住,把心給嘔出來。所以,他選擇了落荒而逃。

  嬴澤回去後,便發起了高燒,一連躺了快十日才好。

  聽說自己嬌弱的九弟又病了,東昭帝真是恨不得將皇宮裡的補品都一股腦搬去靖王府。

  「九王爺,幾日前,皇上張榜,遍尋天下名醫給殿下治病。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問出了這味據說是有奇效的藥引子。每日三餐前,只消吃上一片,一個月內必然藥到病除。

  這藥引要求極高,又得新鮮,又得是與殿下八字契合的純陰之命。儘管難尋,但皇上叫九王爺放心吃。過兩日,奴才一定將剩下的量都補齊。」

  看一眼公公手裡端著,據說是能補氣血的藥引子,嬴澤歪在床上,擺了擺手。

  「本王不過是在西郊染了風寒,何需皇上如此勞師動眾?老毛病了,三五日就能好。勞煩公公回去,跟皇上說一聲。臣弟後日便可入宮謝恩,藥引子的事就先作罷了。」

  他若再不出現,還不知會有多少名童女的腎要被挖出來。

  傳旨公公登即惶恐道,「九王爺使不得啊!您身子弱,不完全靜養好,病情又該要反覆了。還是等您痊癒,再進宮也不遲。」

  嬴澤擰眉。「好了。本王的身子,本王最清楚不過。既然送來了,今日這味藥便收著。

  可若吃完猶不見起色,傳本王令,將那庸醫大卸八塊!再有此類胡亂揭榜冒充的,抄家滅門!」

  「是。那奴才告退。」

  有了這麼一出,靖王哪裡還躺得住?五日後,他便兩袖清風地來了御書房。

  見著是他,門口的小太監連忙躬身相迎。「九殿下來了。皇上正與幾位將軍在內議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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