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往事如煙
智涵背起師父逃出火海後，將無為道長放在樹林的草地上躺下休息，這時才發現自己身上已多處受傷。思兔閱讀520官網
智涵忍住巨痛，走出樹林回望千山頭。
只見玄真觀已被大火化為廢墟，山上的玉皇廟、龍泉觀和三清宮都在燃燒，上空煙霧瀰漫，隱天蔽日。
千山頭這時已變成一片火海，熊熊的大火將這個儒、釋、道三教聖地完全吞噬了。
天色慢慢暗下來，智涵趁夜幕掩護，背起無為道長走出樹林。
山下偏僻處，有一戶村民家裡升起炊煙，智涵走去輕輕敲門。
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大爺把門半開，探出頭來打量。
智涵問道：「老爺爺，我們是玄真觀的道士，想在貴宅借宿一晚，可以嗎？」
老大爺又仔細看了看兩人，才開門請進去。
老大爺指著無為道長，問智涵：「這位老神仙怎麼回事？」
智涵把清兵如何燒玄真觀，道長如何受傷大致講了一遍。
老大爺聽到是玄真觀的無為道長受了重傷，大吃一驚。
原來這裡離玄真觀不過十幾里路，老大爺經常帶老伴去千山頭燒香拜佛，知道無為道長德高望重，甚是尊敬。
老大爺道：「我的兩個兒子不在家，正好把床鋪給你們用。」
老大娘把床重新鋪好，智涵將無為道長扶到床上躺下。
老大爺又叫老伴燒好開水，放涼後給道長洗了傷口。
老大爺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滕州老白乾，智涵一看是高度白酒，便用酒給道長和自己的傷口清洗消毒，然後再敷上金創藥。
無為道長本是高齡老人，先被鐵爪抓傷，後來又被洋槍打傷。
由於失血過多，身體十分虛弱，始終閉著雙眼，無力說話。
過了半個時辰，老大娘端出用瓦罐熬的稀粥。
智涵接過來，慢慢給師父餵了半碗，然後讓他躺下休息。
第二天，智涵準備背無為道長出門，被老大爺攔住了。
他再三要求兩人留下來，多休養幾天。
因為道長的傷情很重，必須及時醫治，待身體狀況有了明顯好轉才能走。
智涵覺得有理，便謝過兩位老人，留下來給師父療傷。
老大爺馬上去鎮上，悄悄請來一個老醫生，給道長和智涵的傷口進行重新清理，塗上創傷藥，再給了一些藥丸口服。
智涵傷勢不很重，休息幾天後，傷已好了六七分。
他到山中采了一些療傷的藥材，帶回來洗淨，慢火熬好，餵到道長口中。
在二位老人精心護理和照顧下，無為道長經過十幾天治療，傷情有了明顯好轉。
今天睜開了眼睛，有力氣講話了。
無為道長想起自己一生身體健壯，從來沒讓別人照顧過。
現在自己受了槍傷，幸有徒兒智涵無微不至的關照，心裡既感激又有些過意不去。
他摸摸皓首銀須，想起自己的辛酸身世，心中生出許多悲涼，不禁淚流滿面。
師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慢慢說道：
「徒兒啊，為師一生奔波，從四川背井離鄉來到津京和山東，為的是驅逐外國侵略者，以身報效國家。
可是，清廷對外屈膝投降，對內瘋狂鎮壓民眾，現在又到處追殺僧人和道士，自己也成了官兵追殺的對象，真是人生的悲哀啊！」
智涵忙給師父擦拭淚水，心想須轉換個話題，聊一聊他青少年時代的故事，或許可以安慰一下老人內心的傷痛。
他試探性地問道：「師父，我聽說少林寺的武僧出師要打銅人陣，您老人家當年出師也要打類似的銅人陣嗎？」
智涵這一問，師父馬上喜形於色。
時光隨著思緒倒轉，他想起了幾十年前，玄玄真人在玄武觀為他舉辦的那場出師典禮。
那時師父叫朱教玉，從十歲起到玄武觀拜玄玄真人為師，學習文化和習練武功。
經過十幾年的勤學苦練，十八般武藝都已掌握，玄玄真人決定為他舉辦出師典禮。
那天，朱教玉穿上新衣，在玉皇殿前點起大蜡和高香，舉行隆重的出師儀式，師父邀來十幾個徒弟為他慶賀。
出師禮畢，師兄弟們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想試探朱教玉的功夫。
師父見此情景，也想讓師兄弟們熱鬧一下，就招呼眾徒弟走出玄武觀，來到對面的銅魚山上。
山頂巍然聳立著一座九層磚塔，因塔在縣城南面，人們稱為南塔，與縣城北面的北塔遙相呼應。
南塔四周是空闊的廣場，被場外高大的林木掩映著。
師徒十幾人來到塔下，小師弟吳春首先表演了一套少林六合棍。
那木棍舞得呼呼生風，他步法穩健，動作剛勁勇猛，贏得眾人喝彩。
幾個師兄弟們在塔下舞拳踢腿，揮刀弄棍，玩了一陣後覺得不過癮，嚷嚷著要比武。
師父道：「好吧，讓師兄弟們切磋一下，互相學習，注意不可傷人。」
玄玄真人自當裁判和武術指導，先比拳腳功夫。
師父認為老六的拳腳功夫過硬，把他叫來和朱教玉比賽第一局。
朱教玉心想，作為師弟應先讓六師兄幾招，然後再拿出真本事比拼。
二人擺開架勢，你來我往，過了十餘招，六師兄兇猛的虎拳招式都被朱教玉一一拆解了。
六師兄發了狠，突然一招「黑虎掏心」向朱教玉前胸襲來，朱教玉急用太極功夫「四兩撥千斤」拆開。
對方正欲出第二招狠手時，朱教玉眼明腳快，身子一縱跳上了南塔第六層，欲避其銳氣。
六師兄哪裡肯罷休，緊跟著也跳了上去，伸手去抓朱教玉後背，朱教玉用後腳一蹬，六師兄叫身「哎喲」肩部受了輕傷。
朱教玉趁機縱上塔頂，六師兄也跟著追了上來。二人圍著寶頂打轉，纏鬥了三四圈。
朱教玉飛身跳下，在塔底剛落定，六師兄也緊跟著跳下來，乘著慣性一招「餓虎撲食」向他襲來。
朱教玉借勢一招「順手牽羊」，側身將對方的手向前牽拉。
六師兄站立不穩，身子向前一衝，「哐當」一聲栽倒在地上，口裡吐出鮮血。
朱教玉連連拱手：「六師兄承讓了。」
大家齊聲喝彩，師父也笑得合不攏嘴。
稍等一會兒，師父叫來三師兄，要他們比器械。
三師兄手持鋼鞭過來，朱教玉順手拿了齊眉棍。
三師兄唱一句「『我持鋼鞭把你打』呀，呀，呀——」，用「尉遲神鞭法」，對朱教玉一頓猛打。
朱教玉則以「武松打虎棍法」相迎。
只見尉遲鋼鞭如疾風驟雨，武松木棍似電閃雷鳴，雙方戰了數十合不分勝負。
三師兄是個急性子，怕拿不下師弟，會在眾人前丟面子，氣得口裡嗷嗷叫，急欲取勝，鋼鞭越打越猛。
朱教玉將棍向上虛晃一下賣個破綻，三師兄猛撲過來。
朱教玉一側身將棍下點，同時用腳在他後腿彎上一勾，三師兄腿一軟，向前跪了下去。
眾人又是一聲喝彩。
哪知三師兄急紅了雙眼，羞惱成怒，站起身來，暗中「嗖！嗖！嗖！」發出三支鐵鏢。
分別向朱教玉肩頭、腹部、大腿射來。
朱教玉先是一驚，側身揮手抓過三支飛鏢，反手甩出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唰！唰！唰！」三支鐵鏢飛了回去。
眾人定睛一看，三師兄頭巾被打落，兩隻褲腳上各穿了一個洞。
三師兄驚魂未定，土黃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欲上來與師弟拼命，被師父馬上制止住了。
師父怕再出事，決定停止比賽，吆喝大家回玄武觀喝茶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