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7 源稚女和櫻井小暮


  「大人,大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我是櫻井小暮啊,大人。」

  「請再堅持一下。」

  「路君正在趕來,您很快就能得救了。」

  風間琉璃艱難的顫動眼皮。

  他蜷縮在牆角,鮮血不停的往外流,臉色因虛弱而顯得蒼白。

  現在的他是路明非從未見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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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驕傲和不可一世都不見了。

  風間琉璃無助的像個孩子。

  所以,現在的他,應當是叫源稚女才對。

  「櫻井。」

  「你叫了路兄麼?」

  「太好了,大人!」

  可以單單從聲音就聽出櫻井小暮的歡喜。

  「您一定要堅持住!」

  「櫻井!」

  源稚女厲聲。

  這是他鼓足了氣力。

  而後源稚女萎頓下來,狼狽的大口喘氣。

  「你……你怎麼能……」

  「你怎麼敢!」

  「你……」

  源稚女說不出完整的話。

  「大人!」

  櫻井小暮悲傷的說。

  「請不要這樣。」

  「都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請您珍重自己的身體!」

  源稚女虛弱的笑了笑。

  「我知道了,櫻井。」

  他這樣說。

  於是隔壁的櫻井小暮笑起來。

  如果是風間琉璃的話,大概會叫著「女人」,然後給與她懲罰吧。

  源稚女這樣想著。

  但很可惜,現在的我是源稚女,是那個崇拜著哥哥,一直站在哥哥影子裡的弱者。

  不是極惡之鬼。

  「櫻井啊。」

  「在的大人!」

  源稚女扯著嘴角笑了笑。

  「你知道的吧,現在的我,不是你認識的龍王。」

  「你的忠誠是對龍王的忠誠。」

  「所以,為了這樣的我做到這種程度。」

  「值得麼?」

  「嗯!」

  櫻井小暮回答乾脆利落。

  「我效忠的是大人。」

  「無論為大人做什麼,都值得。」

  「哪怕是死?」

  「哪怕是死!」

  源稚女又扯著嘴角笑了。

  「傻女人啊。」

  這一句話源稚女的聲音很低很低,就算櫻井小暮是鬼,也聽不清。

  更何況此刻兩人處在兩個房間,門牢牢上鎖,他們背靠著牆,想像著牆對面的對方也是相同動作,心中莫名就有了些許慰藉。

  源稚女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老鼠麼?

  他無奈的笑。

  真是的,這裡可是極樂館啊,怎麼可能會有老鼠。

  說起來,為什麼我第一個想到的會是老鼠呢?

  背靠著牆壁,仰著頭,源稚女出神的想。

  哦,是了。

  和哥哥生活的山村,那個總是酗酒的養父家裡,總有老鼠。

  還是小孩的源稚女,很膽小,晚上一有動靜就會醒,抓著被子睜大眼睛,像是在和黑夜玩誰先眨眼誰就輸了的遊戲。

  哥哥是很溫柔的人啊。

  源稚女想。

  每當自己醒了,哥哥也會醒來,應該是雙胞胎兄弟的心電感應什麼的,總之就是很好的事啦。

  「稚女」,怎麼了?

  他聽到黑暗中哥哥的聲音。

  像是一個人在深夜的山裡迷了路,這邊是飄著鬼火的墳墓,那邊是狐狸在叫,於是你怕得蹲下來抱住自己,連哭也不敢哭得大聲。

  然後就在你最無助最難過的時候,他來啦。

  是哥哥呢。

  他一手拿著電筒,一手拿著木棍,喊著你名字,向你走來。

  於是妖魔鬼怪都嚇跑啦。

  你哭著撲進他懷裡,從此心安,滿足得就像是擁有了整個世界。

  所謂兄弟啊,就是這樣的,哪怕山窮水盡走投無路,哪怕全世界也要與你為敵,哪怕每個人都要你死。

  他也要你活。

  這就是兄弟啊。

  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為什麼你要殺死我呢?

  哥哥。

  淚水又盈滿眼眶了。

  我真沒用啊。

  源稚女這樣想著。

  眼前一陣陣發黑。

  失血太多了,而且現在的他不是極惡之鬼,沒有皇血的體魄和血統。

  原來,離開王將,失去皇血,源稚女的我,就什麼也不是了啊。

  「雪駄,叮叮噹噹,魚架」

  「六條,七條走過後」

  「過了八條就是東道寺」

  源稚女輕輕哼唱。

  多年前的傍晚,晚霞特別好看,哥哥在山中,教他唱這首關於東京的兒歌。

  歌裡面都是東京的地名。

  那時候啊,源稚生就指著東京的方向,意氣風發的給他說。

  說關於未來的一切。

  未來是什麼樣的呢?

  哥哥是很厲害的人,他想要擁有上等人的生活,想要坐在東京最高的地方和源稚女共進晚餐。

  這時候源稚女就會笑著小聲糾正。

  「不是的。」

  「到時候哥哥就會有自己的女孩了吧。」

  「哥哥要和自己心愛的女孩共進晚餐。」

  然後源稚女在心裡說。

  我就在角落遠遠看著哥哥就好啦。

  因為在源稚女的心裡,閃閃發光的哥哥肯定會有大把女孩喜歡,自己就不一樣啦,是不會有女孩喜歡上平凡的他的。

  其實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源稚女也不是沒有女孩子喜歡就會失落的性格,但是啊,想到哥哥以後有心愛的女孩,多多少少,源稚女還是有些寂寞的吧。

  有些寂寞的源稚女低下頭,卻聽到哥哥這樣說。

  「不可能!」

  「我一定會帶著稚女去東京最高的地方!」

  「要說為什麼的話……」

  那時源稚生眺望遠方沉入地平線的夕陽,夕陽也沉入源稚生漆黑的眼中。

  於是源稚生雙眼燃起灼熱的火。

  「我們是兄弟啊。」

  源稚女像是被什麼擊中了。

  一直到多年之後的今天,每每想起,情緒仍會在心中洶湧不停。

  我們是兄弟啊。

  是啊,哥哥。

  我們是兄弟啊。

  你當時說的是這樣坦然這樣堅定。

  可是這樣坦然這樣堅定的你。

  為什麼要殺了我呢?

  我們是兄弟啊。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源稚女坐著,明明只是兒歌的丸竹夷,竟也能哼得這般悲傷。

  窸窸窣窣的聲音更響了。

  源稚女虛弱的笑。

  果然是因為快死了嗎?

  想個事情都不連貫,東一塊西一塊的,容易走神。

  說起來,剛才是想到哪裡來著。

  哦,對了,是晚上被老鼠吵醒。

  老鼠真可怕啊。

  源稚女很小的時候聽人講過老鼠會把熟睡小孩的臉咬掉的故事,從那之後就對老鼠這種動物有了心理陰影,晚上一有動靜就會醒,生怕是老鼠過來咬他的臉。

  還好有哥哥在。

  源稚女露出安心的神色。

  現在的他是源稚女,不是風間琉璃,想起源稚生的話,多多少少還有些不能理解,但更多的,源稚女心中還是對哥哥的依戀。

  你看,都到現在了,生命最後時刻,即將死了,源稚女想起來的,都是哥哥的好。

  就像是很多年前,源稚女大晚上的驚醒,源稚生也會跟著醒,然後給他講奧特曼拯救世界的故事,講多年以後兩兄弟在東京打拼的未來。

  被窩裡豎著手電筒,暖黃的光照著兩兄弟的臉,他們看著彼此,那時候為了不吵醒酗酒的養父,他們必須把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以至於吹出的氣噴到彼此臉上,源稚生就像是故事裡的豪俠那樣許諾,他說等著吧稚女,以後我有錢了,一定帶你住上大房子,那樣的話,我們晚上想怎麼睡覺就怎麼睡覺,想怎麼聊天就怎麼聊天,再也不必看人臉色。

  說這話時的源稚生眼神堅定臉龐堅毅,有著某種令人信服的力量,雙手托腮的源稚女仰望哥哥的臉,小小的他深信,哥哥一定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了。

  但這個世上最不可信的話啊,就是「等」。

  當多年以後兩兄弟曾經暢享過無數次的未來真的到來,他們也真的分別站在了東京最高的地方,日本兩大混血種組織以兩兄弟的意志馬首是瞻,再也沒有酗酒的養父對他們大吼大叫,他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們可以在深夜狂歡,在酒吧包場然後一個人把酒喝光,或者一盤一盤的看奧特曼碟片,他們可以飆車,從東京這一頭到另一頭,發動機的轟鳴連地面也跟著震動,或者揮刀和人廝殺,他們可以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

  但只有自己。

  他們一個人。

  哪怕身邊有下屬,有秘書,有家臣。

  但沒有兄弟。

  沒有兄弟的他們,就是一個人。

  所以,多寂寞啊。

  哥哥。

  源稚女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我要死了呢,哥哥。

  不能死在你手裡。

  真令人遺憾啊。

  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了。

  所以,其實是幻聽麼?

  忽然,咚的一聲響。

  這是……有風在吹。

  有什麼觸到源稚女衣服,隨後是櫻井小暮的聲音。

  透著小女孩似的歡喜。

  「是你麼,大人!」

  源稚女低頭,他看到一隻手。

  源稚女找了找,在牆上發現一個洞。

  手從對面穿來。

  什麼啊,原來不是老鼠。

  源稚女恍然。

  不知道櫻井小暮用了什麼辦法,在牆上開了一個洞,剛才窸窸窣窣的動靜,就是因此。

  「櫻井?」

  「是!」

  櫻井小暮幾乎要喜極而泣啦。

  「剛才您不說話,真是,太可怕了。」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源稚女這才意識到,之前的他一直在想像和回憶,以至於忽略了櫻井小暮。

  這女人一直在呼喚自己,卻沒有得到回應,大概是快嚇死了吧,以為我已經死了什麼的。

  說起來,原來除了哥哥,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在意我的生死啊?

  櫻井小暮的手小心翼翼摸索,她似乎在找什麼,但不敢有過大動作,大概是害怕被源稚女呵斥吧。

  「櫻井。」

  「是!」

  櫻井小暮的手一動不動。

  源稚女笑了笑。

  「你喜歡我麼?」

  世界安靜了。

  櫻井小暮一聲不吭。

  只有手還在小幅顫抖,證明著櫻井小暮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大……大人。」

  「您在說什麼……」

  櫻井小暮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她明明是猛鬼眾的龍馬啊。

  王將龍王之下最大的角色。

  一言可以決定不知道多少人的生死。

  可是這樣的她,這樣的櫻井小暮,現在怎麼……臉好燙。

  像一個國中小女生一樣。

  「是這樣啊。」

  櫻井小暮聽到龍王大人的嘆氣。

  新忽然疼了一下。

  櫻井小暮慌忙的想說什麼。

  她想要坦白自己的內心。

  她想要傾訴自己心裡的想法。

  她有好多好多的心裡話要講給源稚女聽。

  大人啊,你知道麼?

  我多喜歡你。

  甘願為你而死。

  千萬死也是。

  但是,在此之前。

  櫻井小暮的手被抓住了。

  她全身過電似的顫抖。

  這是……這是……這是……

  這是誰?

  那個答案就在心頭縈繞。

  但太美好以至於櫻井小暮不敢相信。

  「櫻井。」

  是大人的聲音。

  他好像在笑。

  「是我。

  右手被大人握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櫻井小暮用左手捂住嘴巴,肩膀顫抖。

  牆壁另一邊。

  源稚女把手放在櫻井小暮的手上。

  明明他一個將死之人,手也沒力氣,只是這樣輕輕放著,便牢牢握住了櫻井小暮。

  源稚女揚起嘴角,他想啊,哥哥,原來也會有女孩子喜歡我。

  「對不起。」

  「對不起,大人。」

  櫻井小暮顫抖著道歉。

  「我不該給路君打電話的。」

  「違背了您的意志。」

  「是我該死。」

  源稚女輕輕撫過她的手。

  「沒關係。」

  「櫻井啊。」

  「其實,你做的不錯。」

  「如果我們真的還有一線生機的話,我所能想到的,這一線生機只可能是路兄。」

  「相信他吧。」

  「嗯!

  櫻井小暮用力點頭。

  儘管這一幕置身隔壁房間的源稚女無法看到。

  說起來,真的怪不了櫻井小暮吧。

  誰能想到好端端的王將忽然就發瘋了呢。

  對他下手。

  用梆子聲切換源稚女和風間琉璃,現在的他大量失血,又沒有皇血體質,死亡倒計時已在耳畔滴答滴答,響個不停。

  源稚女好冷。

  他蜷縮起來,抱住自己。

  源稚女知道,這是大量失血的症狀。

  哥哥,我真的……快死了啊。

  黑暗中源稚女笑起來。

  「大人!」

  櫻井小暮反過來握住源稚女的手。

  櫻井小暮在恐懼。

  「堅持住啊大人。」

  「路君他,路君他很快就要到了。」

  「我知道。」

  源稚女說。

  「我還有未完的事,得去做。」

  「我不會死。」

  真是難得,此刻源稚女還有閒心在想,並非極惡之鬼的我,居然還能說出這樣漂亮的話。

  「就是這樣!」

  櫻井小暮在笑著哭,她給源稚女打氣,說著一些加油啊堅持住啊什麼的話。

  真是愚蠢的女人,你以為這是少年熱血漫的劇情麼,靠著大吼大叫就能提升招式威力什麼的。

  源稚女想。

  他就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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