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楊戩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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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父親，大哥，二哥！」楊嬋看到四人的身影從那高空落下，發出了一聲驚呼，眼中已經是水霧瀰漫。
實際上，她眼中的淚水在那天兵降臨之後便已經出現了。
此時的她身子微顫，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
一旁的楊戩默然無聲，只是默默站在了她的身後。
幻境中的一切還在繼續。
楊天佑和三個孩子的身影還在下落，速度越來越快，他們下落的位置乃是兩座高山只間的深淵，其中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就在被那雲霧遮擋住視線的那一刻，一道金光從人群中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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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的天眼再次開啟，那金光如波，浮現在眾人的身下，可惜楊戩那時候天眼初開，自身的法力也是微薄，那金光根本承載不了四個人的重量。
不過，即便如此，那緩衝之力還是讓早已經昏迷過去的幾人醒了過來，楊嬋的身子尚若，只是剛剛回神，看到下方的深淵便又是嚇暈過去。
而楊天佑和楊蛟楊戩兄弟二人則是明白了此時的狀況。
「蛟兒，你怕死嗎？」看著不堪承載他們四人重量的金色波紋，楊天佑向著楊蛟問道。
「父親，孩兒不怕。」楊蛟看向了楊戩懷中的妹妹，笑著回聲。
楊戩此刻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父親！大哥！不要！」楊戩面露慌張，搖著頭，呼喊著。
「戩兒，要照顧好妹妹啊。」楊天佑笑著囑咐了一句，最後和楊蛟相視一笑，默契的向那金光外躍去。
「不！父親！大哥！」楊戩哀嚎著，拼命的想要控制著金光向兩人籠罩。
可是此時的他卻是有心無力。
父親和大哥的身影在他的眼中越來越遠，向著深淵墜下。
而他和懷中的妹妹則是被那金光承載著，下降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照顧好妹妹。」楊戩抱緊懷中的三妹，喃喃重複著父親的囑託，眼中閃過一絲的堅毅。
此時看著眼前一切的楊嬋已經是淚流滿面。
她沒有想到，自己和二哥的性命竟然是用父親和大哥的性命換來的！
「父親，大哥！」楊嬋痛苦的呼喊著，已經是金仙之體的她，嗓子竟然已經出現了沙啞。
可是她沒有想過，這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那金光承載著他們兄妹二人，在空中逐漸停滯，並且開始緩慢的上升。
但是此時的楊戩又哪裡有多少的法力。
這金光很快便要維持不住。
尚且還是少年的楊戩，看著距離那懸崖頂端還有數百米的崖壁，眼中閃過一絲的狠厲。
憑藉著對於這金光的微弱的控制力，楊戩將那已經不穩的金光靠近了崖壁。
這崖壁上草木叢生，還有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藤蔓生長在上面。
楊戩扯過一根拇指粗細的藤蔓，將它連根拔起，隨後把還在昏迷的妹妹捆綁在自己的背上。
然後有扯了扯一旁有嬰兒手臂粗的一根藤蔓，發現堅韌無比之後，便將它綁在了腰上充作保障，隨後扯著這藤蔓，藉助金光的最後餘力，又上升了數十米。
終於金光消散。
楊戩自身的體重還有背上妹妹的重量一下子便加在了楊戩那並不粗壯的手臂上。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還是超過了楊戩的預期。
手中一滑，背著妹妹的楊戩便已經向下滑動了數米，幸好腰上綁著的藤蔓止住了下滑的趨勢。
可是楊戩的手掌卻已經被藤蔓摩擦的血肉模糊。
兩人就這樣被吊在了這絕壁只上。
楊嬋看著畫面中楊戩鮮血淋漓的手掌，眼中閃過心疼，不禁想要上去撫摸他的手掌，可是，那手卻從幻境中的手掌上划過。
「沒事了。」站在她背後的楊戩看著他的動作，悄然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都過去了。」楊戩在她身邊輕聲說道。
楊嬋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反手握住了自己二哥的手掌。
溫暖，能夠將自己的手掌整個握住。隨後又看了看幻境中二哥的手掌，瘦小，滿是傷口和鮮血。
她輕輕靠在了二哥的身上，眼中卻盯著幻境中的二哥，滿是心疼。
幻境中的楊戩此時也是一臉的苦痛之色。
不過那痛苦的神色並未在他的臉上停留太久。
與今天所經歷的一切相比，這小小的痛楚已經不算什麼了。
他還有三妹，他要把三妹保護好。
深吸了一口氣，少年楊戩，扯開已經劃破的衣服，撕扯下來一道布條纏住了受傷的手掌，隨後再次握住了那粗糙的藤蔓。
他還要帶著三妹爬上山去，在三妹甦醒之前。
就這樣，楊戩握著那藤蔓，腳下摸索著垂直的崖壁上可能存在的凸起，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爬。
十米，二十米。
鮮血滲透了手上的布條，染紅了藤蔓。
不時的腳下打滑，還會讓他已經攀爬的距離，再下滑數米。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一百米，兩百米。
終於在更換了三次手上的布條，手上的傷口增多了近乎一倍之後，楊戩艱難的爬上的山頂。
看著幻境中的楊戩上了山，楊嬋總算是長抒了一口氣。
在這漫長的過程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讓她煎熬無比。
她看著在二哥背上昏迷熟睡的自己，無數次想要讓那少年楊戩將自己丟掉。
「二哥，你那個時候有沒有感覺我是一個拖累？」楊嬋抬起頭，看向楊戩說道。
楊戩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我那時候想的是，三妹是我最珍貴的寶物，我要保護她。如果沒有你在，我絕對怕不上去那個懸崖。」楊戩溫和的說道，眼中閃過一絲的追憶。
畫面中已經爬上了山的楊戩卻並沒有停留。
他背著自己的妹妹，想要在山中尋一個能夠容身的地方。
拖著沉重的步子，他背著妹妹從，穿行在山林中。
終於經過了一天的尋找之後，找到了一個廢棄的茅屋。
看著那個茅屋，楊嬋的眼中顯出異樣的光芒，那是她記憶中存在的東西。
就是在這個茅屋中，她遇到了女媧聖人，並且被女媧聖人帶去了聖母宮中。
但是之前的記憶卻是和她的記憶中完全不一樣。
不過她此時也已經明白，她的記憶必然是出現了什麼問題，不然自己的二哥不可能是如今的這番表現。
「我記得，在這裡醒來的時候，二哥給我端了一碗肉湯。」楊嬋心中想到。
「不知道那是什麼肉，我只記得，那肉有些粗糙，但是湯卻是鮮美的。」
畫面中楊戩背著妹妹到了這屋子中。
這屋子雖然是廢棄的，但是好在原主人好像是頗為不在意，所以其中的各種設施也很是齊全。
床鋪桌椅，一應俱全，只是有些灰塵在。
楊戩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將自己的妹妹放在了床榻上。
隨後想到了什麼，便拿著瓦罐出了門，臨走之時還在那牆上用瓦罐下擊沉的草木灰留了言，讓楊嬋不要亂跑。
楊戩，拿著那瓦罐跑去了先前路過的河邊，用剩下的草木灰草草的處理了傷口，便將那瓦罐灌滿了水。
之後拎著裝滿水的瓦罐，便往那廢棄的屋子走去。
將水放在離屋子不遠的地方，楊戩便順著路，向樹林中走去。
那裡，有狼！
半晌之後，少年楊戩拖著一具狼屍走了回來，而付出的代價則是一條被咬傷的手臂。
楊嬋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
她沒有想到當年那碗肉湯竟然是自己二哥以命相搏帶回來的。
回想起剛剛二哥以身做餌，拿著木棍與那野狼以命相搏的畫面，楊嬋便覺得自己心中的痛苦越發的濃重，與其相伴的還有濃重的愧疚。
這些事情她竟然全然都不知道。
這些年來，二哥到底是怎麼樣懷揣著這些秘密度過的。
之後的畫面她便很熟悉了。
當她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微笑著，端著肉湯的二哥。
二哥的那這勺子的手分明是有些顫抖。
那胳膊上粗了一圈，下面是布帶在纏繞，還有二哥手上被草木灰遮住的傷口。
這些明明那麼的明顯，明顯到只要她多看一眼就能發現，可是她卻只是被那肉湯吸引。
「二哥，父親，母親呢，還有大哥，他們去哪了？」小楊嬋天真的問道。
聽到這問話的楊戩明顯一愣。
是啊，小妹早就被嚇暈了，母親被抓走，父親大哥的死亡她都沒有親眼看見。
她還小，自然是不懂的。
楊戩的臉上扯出一個笑臉。
「他們啊，他們在和我們捉迷藏。」楊戩笑道。
「這樣啊！」小楊嬋也是開心的笑著。
喝完了肉湯，小孩子畢竟體弱，雖然沒有記憶，但是精神和身體上的勞累還是讓小楊嬋一陣犯困。
「你睡會兒吧，睡醒了，二哥帶你找父親母親他們。」楊戩安慰道。
小楊嬋也是依言睡去。
楊戩往屋子裡的灶台中又加了一些乾柴，讓屋子的溫度上升一些，好讓妹妹睡的暖和些。
當小楊嬋沉沉睡去，他的臉色終於不再堅毅，而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他走出屋子，發了瘋一樣的在林中奔跑，如同瀕死的野獸，發出生生慘嚎。
上天好像也被這悲苦感召，原本陰暗的森林，被烏雲遮蔽，變得更加陰暗。
雷霆的咆哮好像在為他遮掩自己的聲音。
雨水落下，點點雨水打濕了楊戩的衣服，可是他卻渾然不覺，他一路奔襲，最後的終點竟然是他之前取水的河邊。
那河水乃是山中的溪流，深度只有一米，但是卻冰冷刺骨。
楊戩臨近溪水卻並未減速，整個人直接跳到了溪水之中。
只有那寒冷的溪水才能夠壓抑他此刻心中的痛苦和怒火。
他將整個人沉浸在溪水之，中隨後猛然將頭浮出了水面，溪水順著他的臉上滾落，楊戩深深得吸了口氣，又潛入水中。
再次起身，如此這般動作數次。
楊嬋心疼的看著他的動作，就在剛剛，他分明看到，那留下的溪水中，楊戩的眼淚也混入其中。
她只知，她二哥個性強硬，從不願在人前示弱。卻不知，他在天地之前，也要掩藏自己的淚水。
當水中的楊戩再一次抬頭時，他用手，毅然抹去了滿臉的水珠，眼中已經不再有淚光。他所有的悲傷，已經全化進了這溪水之中。
現在的他，胸中只有一腔怨憤。楊戩抬眼望著天宇，天宇的顏色，是極濃重的黑，月色不知何時，已經隱沒了。忽然，天穹中，劈過一道閃電，照亮了楊戩的眼睛。那眼睛，墨一般黑的眼眸，隱隱竟有赤色，如燃燒著的烈火，熾烈悲愴，似乎要將天地燒毀，要將自己焚盡。
忽然，楊戩一口咬在自己右臂上，深深的咬下去，死死的不鬆口，血絲從口角滲出。
楊嬋好像想到了什麼，拿起身邊二哥的手臂，將袖子掀起，一道牙齒傷痕赫然在其上。
這個傷口她曾經是見過的，她問過自己的二哥幾次，可是他卻只是笑笑，從未解釋。她曾經想過可能是有什麼特殊的含義，但是卻從未想過是這樣留下的。
又一道閃電劃破長空，楊戩已經從溪水中走出，他長長的黑髮，披在他的背上。雷聲陣陣轟鳴，閃電一道緊似一道，在天幕上，如同銀蛇飛舞。楊戩握著拳，傷臂處還在淌著血，神色之間滿是憤恨，恨意越來越濃，一下又轉為悲涼。
雷聲中眾人只時斷時續地聽見他的低語：「我不會放棄……老天又如何……是我害死……縱是……也要……帶大三妹，救出母親……『又一聲驚雷，掩住了他的聲音，雷聲過後，最後一句仰天高叫卻聽得分明，「我楊戩在此立誓，縱然粉身碎骨，灰飛煙滅，也要報此血海深仇，救回母親！」
閃電映著他的臉，不見少年的稚嫩天真，卻是無比的堅定。良久，才見他低下頭，再度失神地自言自語：「到那時，我再去見爹，還有……大哥……」
「二哥！」此時的楊嬋再也承受不住，撲倒在她二哥的懷中，失聲痛哭！
「沒事，沒事，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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