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嘔血


  皇上在獵場裡心煩氣躁,早已沒有了昨日出來的歡喜。思兔閱讀

  他見著動物就射,小野兔小山鼠這些都不看在眼裡,專挑大個兇猛的動物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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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追著一隻壯年野豬到林子深處,野豬背上插著七八隻明黃穗子的長箭,直把那野豬射成了一隻箭桶。

  那野豬十分強壯,自知逃不過去了,竟然向著他的馬反撲過來。

  他措手不及,儘管第一時間掉開了馬頭,馬腹還是被野豬的獠牙頂破了。

  順帶著皇上的褲腿,蹭破了一道口子。

  野豬被隨後跟上的一眾侍衛當場射殺,眾人見皇上的褲腿被劃破,再看他一上午板著的臉……

  怎麼覺得脖子涼涼的。

  還好皇上沒有發作,只是提前結束了圍獵。

  等回到帳子裡,皇上換了打獵的短裝,只著白色中衣。他食不知味地看著一桌子野味兒,這些難得的食物,在他看起來一點誘惑力都沒有。

  出了宮,用御膳的規矩就沒那麼講究了。皇上讓李德全伺候著吃,一道菜想吃幾口都可以。

  這要是陳文心在這,還不知道要怎麼大快朵頤呢。

  想到陳文心,皇上又氣悶了。

  小李子在帳子外探頭探腦,李德全見了,知道這是有急事。

  反正皇上也不想吃飯了,他打了個千兒,就退出了帳子。

  皇上瞧見李德全出去,帳子外頭等著的人似乎是小李子。

  這師徒二人,?想瞞著他弄什麼鬼!

  他隱約覺得會是陳文心的事情,小李子這幾日,不就干伺候陳文心騎馬的差事了麼?

  想到這兒他也坐不住了,乾脆放下銀箸靠近帳子邊兒上聽聽。

  只聽得小李子壓低了聲音,對李德全說些什麼,陳常在,騎馬,歪倒了,嘔血……

  皇上一聽立馬回身,朝屏風上隨手拿下一件便服外裳,披在肩上就跑了出去。

  李德全正在御帳門外聽小李子稟報,還未來得及進去通報皇上,只見帳子簾兒一掀,衣衫不整的皇上跑了出來。

  皇上一邊往陳文心帳子的方向跑去,一邊大喊:「起駕!」

  李德全等一眾太監,只好用比皇上更難看的姿勢,連滾帶爬地跟上去。

  必須用他們的難看,來遮掩皇上的失態!

  雖然這並沒有什麼用。

  一路上執守的侍衛都看見了,披著外裳只著中衣的皇上。

  第一反應,這人誰啊沒規沒矩穿成這樣!

  第二反應——地上有金子,我低頭找金子。

  什麼?你問我剛才什麼人過去了?

  我啥也沒看見!

  皇上趕到陳文心的帳子處,帳子外頭守著兩個三等侍衛。

  一瞧模樣,其中一個簡直跟陳文心一個模子印出來。越發覺得不妙。

  若不是真的出了什麼大事,她這兩個哥哥哪裡敢,無召進入嬪妃的營帳區來。

  也不顧這二人一臉錯愕,自己一掀帘子就進去了。

  陳文仁等皇上進去,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問邊兒上的陳文義:「剛才那人,不會是皇上吧?」

  他兩人初進宮不久,還沒見過皇上的面兒。

  還是陳文義鎮定些,他道:「沒瞧見後頭跟著李公公師徒兩麼?」

  除了皇上,還有誰能讓李德全和小李子,這樣慌張地伺候著。

  進了帳子裡頭,陳文心蒼白著一張小臉,正躺在榻上。

  隨駕帶來的瓜太醫正在給她診脈,陳文心一見皇上來了,又是錯愕又是欣喜。

  「怎麼樣了?」

  皇上聽了小李子那些話,以為陳文心是墜馬吐血,緊張得不得了。

  瓜太醫手一抖,姿勢不變,扭頭對皇上道:「皇上,您一進來陳常在脈象就不穩了,您請容微臣再把一次脈。」

  開什麼玩笑,他隔著帕子給一個體弱的女子把脈已經很辛苦了,皇上一來就讓他功虧一簣了。

  隔著帕子,脈象本就難測。女子脈象本就不如男子強勁,況且是個病弱的女子。

  皇上耐著性子在旁邊等著。

  陳文心看著皇上,他額上青筋暴起,顯得十分焦躁。

  這是為自己擔心鬧得嗎?

  不至於擔心成這樣吧?

  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瓜太醫終於鬆了手,起身對皇上拱手。

  「皇上不必過於擔心,陳常在並未身懷龍胎,嘔吐乃是積食的緣故。」

  什麼亂七八糟的?誰問她懷沒懷龍胎了?

  「朕問你她摔得怎麼樣了?嘔血是摔壞了臟器麼?」

  皇上強壓怒氣,要不是看在這個瓜太醫治療嬰幼婦科有一手,他早就不給面子地抓著他的衣領來審問了。

  「陳常在不是騎馬顛得嘔吐麼?哪裡摔著了你們怎麼沒說?」瓜太醫瞪大眼睛:「嘔血這麼大的事這些奴才也不稟報!」

  皇上肯定是誤會了什麼,他把過脈,哪裡會不知道,陳常在並沒有摔傷也沒有嘔血。

  眼看著皇上這怒火熊熊,他只好找小李子來當替罪羊。

  陳文心是皇上的嬪妃,她在馬上一吐,所有人都敏感到了龍胎上頭。

  女人懷孕初期會噁心想吐,這些侍衛都是糙漢子,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小李子也最擔心這個,請太醫的時候就透出了這麼個意思。

  皇上扭頭看小李子,小李子嚇得跪倒在地,自扇耳光:「奴才該死,奴才話都說不清楚,叫萬歲爺聽岔了!奴才該死!」

  顯然皇上聽見他和李德全的談話,沒聽清楚就以為陳文心墮馬吐血,所以急得衣裳都沒來及穿就跑出去了。

  此時當著太醫和一屋子奴才的面兒,總不能叫皇上承認是他聽錯了吧?

  皇上是永遠不會錯的。

  小李子只能擔下這個說錯話的罪名,還必須擔得快,叫人疑不到皇上。

  皇上瞧了他一眼,面色好了些,沒有方才青筋暴起那股嚇人的勁頭了。

  「到外頭自己領二十個巴掌去。」

  在旁人看來,這算是很輕的責罰了。

  小李子傳錯話,害得皇上急成這樣,儀態盡失。皇上就是打他幾十板子也不為過。

  小李子領命出去,李德全對他遞了一個安慰的眼神。

  這一個眼神叫小李子熱血沸騰,他從這一個眼神里,讀到了很多意思。

  他就快要出師了!

  二十個嘴巴子算什麼,就算刀砍在他身上,他現在也感覺不到痛!

  前提是不能砍在脖子上。

  皇上把人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他和陳文心二人。

  一個面色蒼白,臥病在床。

  一個一頭熱汗,衣衫不整。

  兩人對視良久,各自心中都有無限委屈,偏偏說不出口。

  還是陳文心先開了口,喚道:「皇上請坐罷。」

  叫他坐,他偏不坐。

  皇上慪氣地想。可聽她聲音弱弱的,又不敢氣她。

  真氣出了大病可怎麼好呢?

  皇上坐在她榻邊上,還是不說話。

  見到皇上這樣衣衫不整地跑來看她,她心裡就什麼氣都沒有了。

  皇上要真是個薄情寡義的渣男,這會子急個什麼,生死由她便是。

  昨日之事想必是場誤會,只能由她來解開。

  皇上畢竟是皇上,他習慣了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去遷就他。

  她不能一下子要求皇上變成現代的「三從四得」男友,對女朋友處處遷就。

  「小李子真糊塗,好好兒的,做什麼把皇上嚇成這樣?」

  陳文心罵小李子,皇上明知小李子無罪,是自己聽錯了。

  當著她的面也沒什麼好瞞著的,他道:「不怪小李子,是朕自己個兒聽岔了,小李子在帳子外頭跟李德全鬼鬼祟祟的,朕就聽了一耳朵。」

  原來皇上是偷聽啊。

  陳文心笑道:「我騎著馬兒跑得正歡,胃裡忽然翻江倒海的,渾身沒力,就要往下倒。二哥在旁邊扶住了我,晨起吃的兩個柿子都吐了。」

  皇上一聽,小李子大約是說她差點摔下馬去,自己沒聽見被她被陳文義扶住這後半句。

  她吐的是不消化的柿子,這東西遠看紅通通的,小李子可不就以為是嘔血了。

  當然,他肯定跟李德全說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柿子,只是自己著急沒有聽見。

  這下就對的上了,是他自己瞎著急。

  瓜太醫說是積食,這不是什麼大毛病。

  想來眾人見她嘔吐都以為是身懷龍胎,懷著龍胎還騎馬,可不把陳文仁兄弟兩嚇得站在門口不敢走麼?

  這要是她腹中龍胎有個好歹,這群人逃不了干係。

  可惜陳文心根本沒有懷胎,而是貪嘴吃多了,積食不消化。

  皇上氣得牙根痒痒,手指頭戳著她額心:「你呀,貪吃得鬧了病,這是好玩的?」

  陳文心委屈地掉了淚。

  她哪裡就貪吃到那個地步了?

  分明是皇上氣得她,氣得她消化不好。再加上騎馬顛得,胃裡的東西可不都翻出來了。

  她兩手抱住皇上的手腕,帶著哭腔道:「明明是皇上嘔得我,還來罵我……」

  她越說越委屈,哭得更厲害起來。

  皇上的手背都是她的眼淚,淚水又順著他的手指滴到錦被上,像是開閘泄洪一樣停都停不住。

  皇上叫她哭得心都碎了,眼圈泛紅沙啞道:「朕嘔你?你何嘗不嘔著朕了?」

  這話兒說道了正題上,她一面哭,一面趁熱打鐵:「皇上氣我什麼?倒是給句痛快話兒,面兒也不見就這麼著了,難道真就丟開手了不成?」

  皇上道:「你怎麼和你大哥說,朕待你就像待個玩物一般?過個幾天就拋在腦後了?朕真心待你,難道你都瞧不見?你這樣想,朕的一片真心也算是餵了哈巴兒了!」

  憋屈了一夜的話終於說了出來,皇上心裡舒坦多了。說完又覺得沒意思,自個兒轉過臉去。

  陳文心簡直一口老血要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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