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五百隻風箏


  味道像是鐵觀音,卻比鐵觀音清香透徹,宛如初雪。思兔閱讀

  這個時節,今年的新茶都還沒下來,哪裡來的這樣好茶?

  「定常在嘗出來了麼?」

  章常在瞧她那神情,就知道她也喝不出來。

  

  定氏有些面紅,沒趣兒地放下了茶盞。

  陳文心微微一笑,「只是去年的鐵觀音罷了。」

  衛答應道:「鐵觀音也是喝過的,不如這個清透。」

  陳文心笑答:「泡茶以泉水為佳,更佳則是無根水。」

  無根水,即是雨水。

  「我在古書中所見,還有更佳一水,是梅花枝頭的雪水。冬日裡賞梅花時便想起來了,貯了兩瓮的雪水,今日取出泡茶,果然輕浮美妙。」

  原來是雪水煮出來的茶啊,怪道這樣輕浮透徹。

  章常在嘖嘖稱奇,「勤嬪娘娘好靈透的心思,叫嬪妾也沾光附庸風雅了。梅花枝頭能積幾點雪?單是今日這些茶水,都不知道要收集幾日才能得到了。」

  以梅花枝頭雪水煮茶,的確是很風雅的事。

  怪道皇上喜歡她。

  定常在咬了咬唇,皇上到底是喜歡大家閨秀呢,還是喜歡才女呢?

  前者她還能裝一裝,後者……

  她可從小就沒讀過什麼書,只略識得幾個字罷了。

  要裝才女,難度不小啊。

  這邊酒足飯飽,飲茶敘話,皇上的旨意就傳進了翊坤宮。

  上下人等都起身到翊坤宮前院之中接旨,陳文心和德嬪在最前頭。

  鄭氏和曾氏聽得聖旨傳來,都唬了一跳,劉嬤嬤便寬慰她們,「咱們主子受寵,又是生辰的大好日子,皇上有旨意必是好事吶。」

  後宮中和前朝不同,前朝關係複雜,很可能就因為你交好的一個官員犯了事,你就跟著被抄家了。

  所以前朝的官員聽到聖旨傳到家裡,下意識地便會恐慌,認為是什麼壞事。

  陳家這樣的人家還好些,關係清白,宮裡又有個得寵的勤嬪。換做是其他人家,膽小的夫人直接嚇死了都是有的事。

  後宮之中論起來都是皇上的妻妾,皇上多多少少都給情面,不出什麼大事一般是不會奪級或者處死的。

  不是太嚴重的事情,皇上一般就是給個閉門思過的懲罰罷了。

  李德全親自宣旨,「皇上賞賜五鳳七珠步搖一對,金鏨花穿心盒一對,碧璽十八子一掛,赤金盤螭瓔珞圈一個,赤金鑲珠五彩項圈一個,風箏五百隻……」

  皇上的賞賜早晨就送來了,這會子怎麼又送來了一大串?

  旁的也就罷了,這五百隻風箏……

  是來搞笑的嗎?

  她要騰出幾間屋子,才好貯存皇上賞的這五百隻風箏啊。

  眾人皆不解其意,李德全笑得神秘莫測,「勤嬪娘娘,請往上頭看。」

  不遠處,天空中飛上十來只大紅雙喜風箏,越飛越高。

  底下不斷騰上空中的風箏也越來越多,有遠有近,有高有低。

  不多時,眼前的天空幾乎都被大紅雙喜的風箏蓋住了。春寒料峭,這一片紅色,叫人心暖。

  原來皇上賞的五百隻風箏,是這麼個意思。

  翊坤宮眾人都在仰頭看,只見那些風箏高高低低的,低的也不急著飛高,只是緩緩挪著位置。

  「娘娘您瞧,那些風箏好像在排什麼圖形呢!」

  白露指著低處緩緩挪動的風箏,她這一聲出口,身邊的嬪妃們也看出來了。

  「好像……是個壽字!」定常在驚叫出聲。

  皇上用五百隻大紅風箏,在空中給陳文心寫了一個草書的壽字。

  風箏本就是飄忽不定之物,況且是五百隻之多。能讓每一個風箏都停在它該停的位置不動,不知要花多少時間訓練出來。

  皇上待勤嬪,真是有心啊……

  這比皇上的任何一幅墨寶,都來得珍貴。

  她看著眼前這個偌大的壽字,這個鋪滿了天空的壽字,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母親,你看,你看……」

  她回過頭拉著鄭氏,像個孩子給大人獻寶似的,叫鄭氏看那大大的草書壽字。

  鄭氏面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她笑著拍拍陳文心的手,「母親看了,真好看。」

  小桌子不知哪裡牽來一隻孔雀風箏,已經放到了半空中。

  他手上一邊放著線,一邊遞給陳文心道:「主子,春天最適合放風箏了。主子把這風箏放掉,就把舊年的霉氣兒放掉了,新年的都是福氣平安。」

  陳文心接過那風箏,白露給她一隻小銀剪子。

  她把那細細的風箏線剪斷了,那隻孔雀飄飄蕩蕩地飛上天去,越飛越高,直到再也看不見……

  五百隻風箏在空中拼出一個大紅壽字的景象,不僅是翊坤宮,前朝後宮眾人都看見了。

  為了拼出這個壽字,五百個手持風箏的太監和侍衛,分別站在前朝後宮各處的最佳位置。

  佟貴妃的承乾宮離翊坤宮不遠,當她聽到大嬤嬤的奏報,開窗一看,就愣在了那裡。

  大紅雙喜的風箏,偌大的一個壽字。

  把春日湛藍的天空都染上了大紅喜氣,叫人炫目。

  承乾宮外也站了幾個手舉風箏的小太監,口裡還喊著什麼。

  「你的再往左些,當心纏住了。」

  「你站遠些,咱們這一筆豎不夠直。」

  ……

  佟貴妃苦澀一笑,想起自己去年壽辰的時候,皇上手書了一副壽字,她都高興得不得了。

  和勤嬪今日的待遇相比,那有什麼好高興的呢?

  大嬤嬤見她失神落魄,皺著眉頭道:「娘娘要記得皇上的話,您不必和小嬪妃比恩寵。只要牢牢握住貴妃的位置,皇上終有一天會封您為後的。屆時娘娘是妻,她們是妾,還有什麼可怕的?」

  貴妃的位置?

  是啊,她也只有貴妃的位置了,還有什麼呢?

  皇上確實表露出了,叫她安整後宮不得尋事,等時機成熟就封她為後的意思。

  這意思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等得好累了,真的好累。

  難道要等到二阿哥長大成人,被封為太子,她才能母憑子貴登上後位?

  二阿哥只是她的養子,是先皇后赫舍里氏留下來的。

  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最後能被封為太子的,是自己的兒子……

  她撫摸著自己平坦的肚子,那裡像是一座廢墟。

  從未有一個孩子的痕跡在裡頭出現。

  佟貴妃苦笑著,一陣風吹來,她不由地縮了縮脖子。

  她的聲音像外頭飛散的柳絮,在風中沙啞而凌亂。

  「大嬤嬤,我會等,等那一天。」

  大嬤嬤看過去,為佟貴妃這個動作而皺眉。

  她才二十九歲,怎麼已經像個年老婦人一般,一身的衰朽之氣呢?

  大嬤嬤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上前關上了那扇窗子,也擋住了那刺眼的漫天紅色。

  外頭小太監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響起。

  「好了,快別動,勤嬪娘娘肯定在看了呢!」

  ……

  前宮裡,皇上在乾清宮大殿之外抬首向上看。

  他身邊站在褐色眸子的南懷仁,他的眼神深如古井,望著漫天的風箏,露出了笑意。

  皇上也是突發奇想,便召欽天監詢問這個風箏排字的可行性。是南懷仁測算了近幾日的風速,告訴皇上今日午時的風速是最合適的。

  只要有風,風箏就會動。

  風速再合適也做不到一動不動。

  所以皇上要求的是一個草書壽字,就算有些地方稍微被風吹歪了,也不影響整個字的形態。

  南懷仁親自督辦此事,總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

  「愛卿此事辦得甚好。」

  皇上看著空中的風箏,想像著陳文心此刻的神情。

  她會喜歡的吧?

  他真恨不得就在她身邊陪著她看風箏,可是思來想去,還是忍住沒有往翊坤宮去。

  今日翊坤宮眾位嬪妃齊聚,正是陳文心拉攏人心的好機會。

  他若是去了,少不得又引起嫉恨之心,豈不破壞了一團和氣的氣氛?

  晚上他單獨去翊坤宮,一定要問問她,喜歡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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