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查辦


  德州屬山東省濟南府管轄,消息一傳到府城,濟南府知府當夜就快馬加鞭趕到了德州。思兔sto55.com

  皇上領眾人這夜宿於縣衙之中,方便看管賈如珠等人,也便於避外間耳目。

  據查,賈麟原所言屬實。

  賈如珠在德州擔任地方父母官已有三年,賈麟原初來此地未及三月。

  賈如珠借集市被修築河提所占,刻意不劃分新的集市用地,藉機搜刮民脂民膏。

  這兄弟二人祖籍金陵,一嫡一庶,賈麟原的母親身為妾侍,深受正房夫人的轄制。正房霸道,賈如珠身為嫡子,也一向欺壓庶弟。

  陳文義道:「皇上可知,這賈麟原是因何調任德州縣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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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尉不過是七品官職,賈麟原說他在京中秋獵見過皇上和陳文心,恐怕原職不算太低。

  皇上道:「莫非是因犯何事而左遷?」

  左遷,即為貶謫的意思。

  陳文義搖搖頭,「此人原是漢軍鑲藍旗把總,同為正七品。京官貴於地方官,他這也算得上是被貶職了。」

  「問題就在於,他並未犯事,反而練兵有素。」

  皇上點頭,「看來這賈麟原沒有說謊,他不是自願被調到德州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恐怕是這賈如珠通過佟國維的關係,硬要把賈麟原調來的。

  「還有一事。德州前任縣尉,在任上暴斃了。」?

  皇上倏忽目露怒氣,「蘭襄此話,意思是前任縣尉暴斃,和這賈如珠有關?」

  陳文義能說出這話,可見此事就算未查實,也八九不離十了。

  「這賈如珠真是該死!竟敢為一己私利謀害朝廷命官!」

  「他所做之事,絕對不止私收商賈例銀這一件!」

  「查!給朕全查出來!」

  皇上氣得將手中茶盞重重一擲,李德全連忙上前要收拾那茶盞,一不小心反倒讓茶水淌到了桌上。

  「糊塗東西!這樣蠢笨!」

  李德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磕到地上,「奴才該死!」

  「滾下去!」

  陳文義嘴角微微翹起,他看得出來,李德全是故意弄翻茶水的。

  皇上是個明君,他生氣的時候不會責罵臣屬。但是一口氣憋在心裡不發又氣悶,只好罵罵奴才來撒氣。

  李德全看出皇上生氣了,故意漏出個錯處來,叫皇上罵他。

  宮人們都知道,皇上越是罵誰,就越是抬舉誰呢!

  只看李德全和小李子師徒兩就知道了,被皇上罵的最多的是他們,在宮裡地位最高的宮人也是他們。

  當然,妃嬪和臣屬要是挨罵,一般是來真的。

  比如皇上曾經在清華園裡寫過一封斥罵佟貴妃的信,並同時收了她的鳳印去了主理後宮之權。

  陳文義想起了呂宗,他也算是臣屬中的例外吧?

  皇上罵他,單純是嫌他丑……

  皇上罵了李德全幾句,心情舒暢了些。

  想著這賈如珠只是斂財的話,不至於要殺害同僚。

  有陳文義和濟南府知府並一眾府官,再有賈麟原的口供,很快就羅列查實了賈如珠的罪證。

  縱容唐三欺壓百姓,借修河堤占據集市,搜刮民脂民膏。

  德州下轄二十七個鎮,幾乎每個鎮都以治河或是其他各種名義占據集市,收繳所謂例銀。

  正是因利益不均,他派手下謀殺了前任縣尉。

  其中許多罪證,都在賈麟原手中握著。

  「可見這賈麟原也不是同流合污之輩,他明面上不敢違抗,暗中收集齊了賈如珠的罪證,等待合適時機檢舉他。」

  還未等到,皇上就來了。

  皇上這才略微寬了心,他叫這賈如珠氣得不行。

  山東比鄰直隸,皇上離京南巡的第四站便是德州。

  天子腳下,這賈如珠竟敢如此膽大妄為,眼裡可還有他這個皇上?

  還是他眼裡,只有他所謂的佟國丈?

  皇上大手一揮,「王卿,速速替朕擬旨查辦這賈如珠。」

  陳文義攔道:「皇上三思。賈如珠條條罪行均查有實證,交濟南府查辦也難逃死罪。皇上若此時擬旨,各地皆知皇上的行蹤。」

  「皇上接下來到的地方,就再也查不到錯漏了。這倒罷了,只怕皇上的行蹤越多人知道,將會影響皇上安危。」

  皇上一聽此話也有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話雖如此說,只是此刻不明旨查辦這賈如珠,難消心頭之恨。

  王熙也勸道:「皇上的安危事大,此人不如暫交濟南府查辦,料想知府不敢包庇。臣所擔心的還有一事……」?

  「什麼事?」

  王熙拱手,「方才勤嬪娘娘派人來報,皇上正和陳將軍談話,臣便出去聽了娘娘的吩咐。」

  想必是剛才皇上發怒之時,李德全沒注意到陳文心派來的人。

  她平時都要睡到至少八點才起,今兒怎麼一大早就起了?

  想到陳文心,皇上的面色不自覺就緩和了下來,「她說什麼了?」

  「娘娘派呂太醫去看望昨日被打傷的老者,原來那老者就是賣易頭餅的粗壯漢子的老父。那漢子得知昨日是呂太醫救治了他老父,感恩戴德,說了許多關於這賈如珠的事兒。」

  「這賈如珠狗膽包天,竟然對外宣言治河是皇上的旨意,占了集市要怪只能怪皇上。他一個小小地方官豈敢違抗聖意……」

  王熙說到後頭越說越小聲,眼見皇上面色難看,忙又把陳文心抬出來,「娘娘說此話非同小可,不可教這等貪戾之輩壞了皇上萬世英明。」

  陳文心一夜把那挨打老者的事掛在心上,一大早就起身,叫白露請呂宗同去看望那老者。

  她還特特叮囑呂宗,給那老者留下些後續養身的傷藥,又叫白露拿些銀子給他。

  白露傳回來這話後,她暗道不好。

  皇上最是看重民心的,常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賈如珠這東西這樣敗壞皇上的名聲,要是引起什麼暴亂,最後受害的還是無辜百姓。

  陳文心自己沒有親自來回稟皇上,為的是後宮不得干政這句話。

  反正那賈如珠的罪行是鐵板釘釘,具體如何,皇上事後自會告訴她的。

  皇上十分感動,陳文心竟然為了這個,放棄了她最愛的懶覺。

  就連王熙等人都十分佩服陳文心,她不僅能愛護尋常百姓,還能慧眼明辨,維護皇上的名聲。

  從前朝中也有過謠言,道這勤嬪娘娘狐媚,以色侍君。

  如今看來,不是無風不起浪,而是謠言不可信。

  勤嬪娘娘啊……

  當真是賢良。

  黃機稟道:「德州縣城原先的市集的確是靠近河岸,被徵用於貯存臨時防洪的沙包土袋。」

  「微臣觀測過整個縣城的布局,如今最適宜做集市的地方,就是孔家酒樓所在的那條主街。」

  「依照布局,主街完全可以設到臨街,那裡道路寬闊,房屋齊整。」

  皇上點點頭,「就依黃卿之言,此事速速辦來。不僅是德州縣城,還有下屬所有的鄉鎮,都必須把集市重新規劃出來。」

  他又皺了皺眉,「單是如此,還不夠。」

  陳文義道:「可請濟南府知府出面,張貼告示。著重筆墨寫明,占用集市而不另劃地點,乃賈如珠斂財之手段,並非上意。」

  此話正合皇上心意,「就由王卿親自擬告示,擬完拿來朕看。」

  王熙親自擬的告示,他才放心。

  皇上想了想又道:「查封賈如珠的私庫,核算他一共搜颳了多少錢財。還有那個唐三,他們之間必有分利。」

  「把銀錢分散給德州本地的商賈小販,那些錢原也是他們的。」

  濟南知府在皇上的親自監督下事情辦得極快,賈如珠被抄家革職,押送京城。到了京城中,自然有皇上的密旨處置他,總歸逃不出一個死字。

  唐三等助紂為虐之徒,身無官職,濟南府可以直接判刑。

  除了最為張狂跋扈的唐三被判了絞刑,余者如刀筆吏、文書等,都被判流放。

  賈如珠的私庫和唐三家中查抄的銀錢,共有十二萬兩餘。

  區區一縣,貪污個三年竟然有這麼多錢?

  皇上大為震撼。

  「怪道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德州一縣都能貪出十數萬銀子,若是整個濟南府,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提到濟南府,知府並一眾府官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眾人當即跪下道:「回皇上,下官不敢,下官並無搜刮民脂民膏!」

  皇上高坐公堂,淡淡地瞟了那知府一眼,「朕沒說你們。」

  「查辦賈如珠之事你辦得不錯,知道朕為何要以濟南府的名義處理賈如珠嗎?」

  知府連忙磕頭,「下官愚鈍,皇上想必是不想暴露微服出巡的行蹤。」

  看來還不算愚鈍。

  「朕相信,諸位必能與朕同心,不會讓他人知道朕的行蹤。」

  皇上眸子微眯,盯著那知府。

  「下官必定謹遵皇上教誨,絕不敢對外透露一字半句!」

  他身後一眾府官也磕頭附和。

  這濟南知府又不蠢,他把皇上的行蹤透露出去,萬一皇上遇刺,那不就是他的責任了嗎?

  哪怕山東省其他州府的主官,日後怪責他沒把消息露出去,他也認了。

  身家性命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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