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慘被遺棄


  每日待在船艙之中養病,紅柳會定時來給她送飯,和她略做交談。思兔閱讀

  左不過問她些家裡的情況,問問她和皇上的情況。

  有時那個柳嵐也會來看她,和她聊的就是些南巡的見聞,比如宿遷水災和德州懲治貪官。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陳文心和他們熟悉了起來,加上病況漸漸好轉,說話時就眉飛色舞的。

  對於她家中的情況,陳/希亥的升官路原本就是一本勵志書,她說起來,連紅柳這樣的身份都露出同情的神色。

  也是,他爹陳/希亥從前名為四品二等侍衛,俸祿多半要孝敬滿人長官,家裡差點就餓死老婆了。

  紅柳雖為青樓女子,總不至於缺衣少食。

  又說到因著家貧,不得不送尚未成年的陳文心進宮,更令人唏噓。

  陳文心見她感慨,又笑著說陳/希亥被升為一等侍衛後,她母親如何胖起來,自家哥哥如何被提拔。

  這些話她說的時候很是高興,卻沒有絲毫炫耀的意思。

  紅柳想著,這姑娘真是孝順。

  至於說到皇上和她之間的關係時,陳文心就說得更加興高采烈了。

  「皇上待我可好啦,給我父親升了官,又給我晉了位分。皇上真的很好,賞賜了很多金銀珠寶給我,你瞧我那雙玉鞋……」

  至於給她鳳印,授她協理六宮之權,還有她的十五歲壽宴。

  這些她是不會說的。

  她見左右無人,有些羞澀地湊到紅柳耳邊,「皇上說,今年一定會讓我給他生個阿哥呢。」

  紅柳聽了這話一愣,她才成年不到兩月,皇上竟然要讓她生孩子?

  紅柳在青樓之中,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

  如果一個男人對你的身子毫不愛惜,那他不過是貪圖你現時的青春美貌,絕非真正愛你。

  煙花柳巷中,這樣的男子還少麼?

  紅柳笑中帶著淒涼,「是啊,他確實待你極好。」

  陳文心滿足地笑了,低下頭去,用一隻小勺挖著鹹鴨蛋的蛋黃。

  她看著紅柳走出門去,忽然抬頭,眼底的天真盡數消散。

  看來,柳嵐他們確實有要用陳文心引出皇上的想法。

  她將計就計,一面聲稱皇上待自己極好,格外看重自己。

  一面又丟出一些不足為道的證明,例如升了她父親,賞她金銀珠寶之類的。

  對於皇上而言,金銀財寶是最不值錢的,官位也是同理。

  最後她天真地丟出一個皇上並不愛重她的證據,就是讓她生子。

  紅柳會以為,她是年紀太小見的男人太少,以為這點恩賜就是愛。

  所以她把皇上讓她生子當成是好。

  紅柳會因此同情她,並且更加確認,皇上並不看重這個勤嬪娘娘。

  他之所以只帶她一個人南巡,只不過是因為這位娘娘生的美貌罷了。

  這比陳文心直接喊著,皇上並不看重我,你們別想用我來威脅皇上要有用得多。

  她的神色一凌,起身下了床,走到那扇打不開的木窗面前。

  那窗雖然打不開,總有那麼些風從縫隙中吹進來。

  她從小小的縫隙中隱約看到,船浮在茫茫水面。

  兩岸青山秀麗,似乎是在揚州的偏僻地方。

  怪不得,這麼些天了,皇上他們還找不到她。

  柳嵐從鬧市中回來,他對外的身份是一個珍珠商人。

  紅柳迎上去道:「城中現今是什麼光景?」

  柳嵐眉頭緊鎖,望了一眼陳文心的船艙,示意她走遠一些說。

  「聽說康熙的御駕已經向南去了,將要到達蘇州。」

  紅柳驚呼,「怎麼可能?他連自己的嬪妃都不要了嗎?」

  「也不是不要,揚州各地的關防還是在的,只是人手少了大半,也鬆懈了許多。」

  紅柳何嘗聽不懂這話,「那便是皇帝抽去了自己的親信人手,剩下的地方官員自然就隨意糊弄了,這關卡不過虛設罷了。」

  他們能刺殺皇上,就不會連這樣難度的關卡都沖不過去。

  這幾乎就等於是一种放棄了。

  柳嵐嘆了一口氣,「原打算用她引出康熙,都說康熙對她極其愛重,原來不過如此。」

  柳嵐又喜又嘆,嘆的是這回是殺不了康熙了。喜的是他們安全無虞,並且,陳文心也可以留下來……

  紅柳冷笑道:「就算康熙沒走,他也不會犯險來救陳文心的。」

  紅柳把陳文心方才所言都告訴了柳嵐,柳嵐一陣沉默。

  「我真替她不值!她以為康熙真的很愛她,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下水救她。那康熙呢?居然連三天都等不過,就自己離開了!」

  紅柳幾乎咬碎一口銀牙,她恨,她好恨。

  為何世間男子個個都如此薄倖?

  她看著陳文心眉飛色舞的模樣,就想到自己當年也曾不施粉黛,也曾天真爛漫。

  可是她心心念念的情郎,就和陳文心的皇上一樣,對自己棄若敝履。

  柳嵐知道紅柳是想起了自己的事,所以如此憤恨。

  他輕聲道:「是大哥不好,大哥害了你……」

  若非他當初讓紅柳置身青樓,紅柳也不會認識那樣一個薄倖男子,把女兒家的清白都給了他。

  而後才知那男子是有家室的,他在揚州不過駐留了一月,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紅柳原是彈琵琶的清倌人,就是為此,才做起了賣身的生意。

  他知道,她心裡是怨他的。

  一朝踏進風塵之中,她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紅柳抹了眼淚,道:「如今且說這個做什麼?康熙已經走了,大哥預備把陳文心如何?」

  柳嵐眉頭深鎖,只低頭不語。

  「姑娘,姑娘你怎麼了?」

  船艙中傳來一聲驚呼,柳嵐心道不好,大步向裡頭跑去。

  只見陳文心身著單衣,面無血色地倒在地上。

  身邊的男子道:「我剛才在那頭,就看見她從屋裡走出來。怕她想逃跑,就趕緊追過來看看,她就昏倒了。」

  紅柳和柳嵐對視一眼,當下瞭然。

  她身上還帶著病,又穿著單衣趿著鞋,怎麼看也不像是要逃跑。

  她一定是聽到了紅柳和柳嵐的對話,知道皇上拋棄了她,所以氣急攻心……

  柳嵐一打橫把她抱起,一邊往她的船艙中走,一邊大聲道:「快叫二爺來!」

  這二爺年紀尚輕,是他們之中唯一一個懂些醫術的人,他祖上曾經是明朝的太醫。

  他常常翻看醫書,就給眾人當起了蒙古大夫。

  眼看陳文心風寒未愈,又猝然昏倒,他道:「她到底為什麼昏倒,你們好歹告訴我,不然我怎麼看嘛!」

  柳嵐皺眉道:「什麼都知道還要你個大夫幹甚麼?」

  被稱作二爺的一見他皺眉就有些害怕,他道:「我就是個蒙古大夫赤腳醫生,看看風寒發熱還成,再嚴重的病症我可就不懂了。」

  「是啊,二爺就會開紫蘇和黨參。」

  後頭跟的一個男子笑道,被柳嵐一瞪眼就停止了。

  紅柳道:「別鬧了,我看她是氣急了,給她開些益氣健脾的藥罷。她方才大約是聽見我和大哥說康熙已經啟程南下,把她丟下了,所以……」

  那二爺瞪大了眼,「什麼?這麼好的姑娘,那康熙說丟下就丟下了?」

  且不說陳文心是他的嬪妃,單說她是為了救康熙才跳下河的,他也不能如此絕情啊。

  「狗皇帝!」

  二爺嘴裡嘟囔了一句。

  「好了好了,你快去開藥去。實在不懂,開些人參什麼的總會吧?」

  《神農百草經》中記載,人參有主補五臟,安精神,定魂魄,止驚悸,除邪氣的作用。

  二爺盯著柳嵐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上回你刺殺揚州知府身上被射成了箭豬,叫你吃人參你也不捨得。這回怎麼這樣大方起來?」

  什麼箭豬,他只是中了兩箭而已!

  柳嵐的臉沉下來,「你快去罷,囉嗦什麼?」

  紅柳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這是她第一次見著,自己的哥哥對哪個女子如此在意。

  柳嵐察覺到她的眼神,解釋道:「雖然康熙走了,但留著她還是有些用處的。讓她就這樣死了,總歸不好。」

  越是解釋,越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紅柳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我知道了。」

  她留在陳文心床邊照顧她,本想叫柳嵐先回去休息,看柳嵐的樣子,似乎是不想走的。

  她也不想開口讓自己大哥尷尬,雖然他們總是吵架鬧彆扭,她心中也對柳嵐有怨氣。

  但那畢竟是她的親大哥。

  他為了反清復明的大業,離開了南明的安穩地,帶她來到了揚州潛伏下來。

  原是為了打探滿清朝廷中的事,好尋找時機反攻。

  沒想到天賜良機,竟然讓他們等到了康熙南巡。

  大哥已經三十了,還未娶妻。

  他真的很辛苦,為了家國百姓,付出了太多。

  這一切不僅是為了他們為抗擊清軍而死的父親,也是為了自己心目中的信仰。

  假如陳文心愿意,她也希望,她大哥能早日成家,給柳家傳宗接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