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讓她回家


  「住手!」

  陳文義猶如天降一般,打著一把油紙傘,眉頭微蹙,面若冠玉生寒。思兔sto55.com

  他徑直穿過那道角門,走到白露跟前,一手拉住了她。

  守門的小太監也不好說話,這位陳將軍是擴建清華園的監工,這道門他都走了千百遍了。

  他們哪裡敢攔呢?

  「二爺,你快去救救主子,她不好了!」

  白露死命抓住陳文義的手,身後的小鎖子還在拉扯著她。

  陳文義冷冷地看向小鎖子,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小鎖子嚇得倒退了兩步,放開了禁錮著白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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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方才被拖到地上,渾身都是髒污的泥水。陳文義似乎並不介意,把她拉到了傘下為她擋著雨。

  「你別急,說清楚,念念現在在哪?」

  陳文義的聲音顯得鎮定,一字一句地穿過白露的心,安撫著她的不安。

  她和陳文義在一把傘下,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距離如此貼近。

  只可惜此時不是郎情妾意的時刻,主子還等著她去相救呢!

  似乎有陳文義在,她就確信了自家主子一定會沒事一般,她的聲音也鎮定了許多。

  「主子被佟貴妃罰跪在雨里,她原就受了驚嚇,神緒不定,淋一個時辰的雨身子怎麼受得了呢?」

  他一聽陳文心還跪在雨中,顧不上讓她慢慢說,只道:「你帶路,邊走邊說。」

  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陳文心。

  小鎖子高聲道:「陳大人,這是貴妃娘娘親自下旨,處罰勤嬪主僕的不敬之罪。」

  他以為抬出佟貴妃的名號,陳文義再怎麼樣也不敢肆意救人。

  陳文義冷哼一聲,一腳把擋在面前的小鎖子踢到了地上。

  「這一腳是本官為白露姑娘踢的,你一個品級低下的清華園小太監,膽敢冒犯翊坤宮掌事姑姑?看來佟貴妃沒有好好教你規矩,待本官閒了,會親自教導你的。」

  他是習武之人,這一腳下去用了六七成力,雖不足以致命,也能讓小鎖子十天半月起不來床。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小鎖子的服製衣冠,甚至比其他的小太監還不如。

  那幾個小太監都躲閃著他的眼神,想來要不是他們不敢用盡全力,白露根本就撐不到他來。

  宮裡的小太監自然懂事的多,勤嬪的名號還未徹底倒下,這些小太監不敢放肆。

  既然如此,他就放過這些小太監。

  他畢竟是外臣,就算是為了救陳文心,輕易打殺宮中太監也不好。

  那就是觸犯了皇上的尊嚴,反而會使他遷怒到陳文心。

  而小鎖子只是園中的太監,冒犯了他,他踢一腳也無大礙。

  小鎖子被這一腳踢在地上,痛得說不出話來。

  陳文義的一腳,和他踢白霜那一腳,完全無法比擬。

  他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大雨淋在他身上,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文義,護著白露往正殿那邊走去。

  那幾個原先跟著他過來的小太監互相看看,都決定跟在陳文義的身後過去。

  看看能不能幫上點什麼忙,日後追究起來也好將功補過。

  他們從小鎖子身邊走過,幾乎沒有看一眼倒在地上的他。

  小鎖子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不明白為什麼剛才還跟著自己一呼百應的太監們,此刻都像沒看見他似的離開了。

  他愣愣地看向還停留在原地的守門的太監,對方給了他一個譏笑的眼神,而後回到了門亭下。

  他們在門亭下躲著雨,一邊守門一邊聊天,等著換班的時間到。

  似乎看不見小鎖子倒在大雨之中的泥地上,動彈不得。

  「真是不知好歹,以為借著佟貴妃的名兒,就能在園子裡耀武揚威了?」

  一個小太監笑著,另一個接話道:「就是,他也不想想,這要是好差事,那些宮裡出來的正經公公們豈有讓給他的?」

  「露姑姑一時情急,被他弄得一身狼狽,回頭還不知道要怎麼治他呢?」

  「哈哈哈,還敢在陳將軍面前攔路,真是活膩歪了。」

  他們說笑著,仿佛小鎖子不存在一般,大肆議論他的愚蠢。

  這盛夏時節,小鎖子渾身打了個冷顫,仿佛感覺到了死亡的來臨……

  陳文義帶著白露奔往正殿附近那個迴廊,白露先前狂奔而來,又在角門那處撕心裂肺地大喊,已經近乎虛脫。

  陳文義道了一聲得罪,一手執傘,一手攬住了她的肩。

  他把白露身上的大部分重量都攬到自己身上,這樣白露才能走得快一些。

  她身上的泥水因為靠近,不小心沾到了陳文義的白色錦袍上。

  夜色之下,白露的臉紅看得並不清楚。

  她幾乎能感受到陳文義的呼吸,就在她的頭頂。

  「對了,你說念念受了驚嚇,是怎麼回事?」

  陳文義一邊攬著白露快步走,一邊問她細節,「你們又是怎麼得罪佟貴妃的?」

  白露道:「佟貴妃是有意挑釁,指責我們主子不給她行禮。實則是她嗦使那個小鎖子先對我們主子不敬的。」

  至於那個驚嚇,叫白露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麼好意思在自己的心上人面上說出來?

  她有些猶豫,可這事情不得不說清楚,陳文義才好做決斷。

  她用儘量委婉的措辭道:「昨兒佟貴妃派大嬤嬤來,說主子應該去給皇上請安。主子留了個心眼,昨日推脫不去,到了今兒才去。」

  「沒想到到了皇上的正殿,發現燈火稀少,也沒幾個當值的奴才。主子就進去了,到皇上就寢的東間外頭,就聽見了……」

  白露臉熱得幾乎要熟了,她咬咬牙道:「聽見了玉常在和皇上的歡愛之聲。」

  陳文義皺眉道:「怎麼可能,皇上是住在觀瀾榭的。」

  他奉旨監工清華園的擴建,常常在兩園之間往返,皇上住在哪兒他是最清楚的。

  白露驚訝道:「怎麼可能?那聲音我們聽得清清楚楚,主子當場嚇得臉色都白了。」

  「而且,守園子的小太監也說皇上在正殿……」

  白露忽然就想明白了,既然佟貴妃有意傷害自家主子,必定是做過手腳的。

  那些守園子的太監品級低,自然上頭說什麼,他們就聽什麼。

  佟貴妃派人告訴他們一句皇上在正殿,他們自然不會懷疑。

  皇上不管在哪都是住正殿正屋的,怎麼會住到旁邊去呢?

  現在想來,正殿發生的事情的確蹊蹺。

  就算皇上和玉常在在享受雲雨之歡,也不至於殿外沒有人看守,就讓她們這樣隨意進去了。

  一向跟著皇上的李德全呢?小李子呢?

  唯一的可能是,皇上根本就不在裡面。

  當時聽見玉常在的淫聲浪語,主子嚇得臉都白了,她也嚇得不輕。

  她們哪裡還有思考能力,只想著速速離開此地。

  現在想來,處處都是漏洞。

  只要一想到玉常在一個人在東間裡發出那些聲音,白露就覺得不寒而慄。

  一個為了設計陷害旁人,能夠做出如此不顧臉面之事的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照這樣想,她為了害宜嬪不孕而獻身勾引太醫海宏的事情,絕對是真的了。

  她恨恨道:「這個玉常在竟然也和佟貴妃勾結在了一起!她們這樣地陷害主子,主子何時做過對不起她們的事情啊!」

  從前得寵遭人嫉恨也就罷了,現如今這個局面,她們還這樣苦苦相逼。

  陳文義的腳程快,他架著白露也毫不費力,很快就到了正殿附近的那個迴廊。

  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彎曲著縮在地上,膝蓋還呈跪著的姿態。

  迴廊上白霜拼命想過去扶她,卻被幾個小太監拉住動彈不得。

  「你們放開我,我們主子暈倒了,你們看不見嗎!」

  白霜徒勞地叫著,可這些聽命於佟貴妃的太監們,根本不理會。

  就算勤嬪真的出了什麼事,皇上怪責下來也是怪佟貴妃狠心。

  而他們這些奴才如果不聽命令,皇上怪不怪罪另說,他們就會先被佟貴妃弄死。

  雨幕中走來一隊腳步急促的人,那幾個小太監驚異地向外看去。

  這裡黑燈瞎火的,大晚上還下著雨,會是什麼人來呢?

  白霜眼見地瞧見了為首之人,正是陳文義架著白露過來。

  她忙大叫,「主子昏倒了,快,快救救她!」

  跟在陳文義身後的那群太監走近,對著廊下的太監們使了眼色,他們便放開了禁錮白霜的手。

  白霜衝進了雨幕,和白露一起把陳文心扶起。

  「主子,主子醒醒!」

  陳文心似乎昏迷了過去,身子一動不動地蜷曲著。

  「不行,你們讓開。」

  陳文義把傘遞給白露,自己橫抱起了陳文心,便要起身離開。

  一個小太監站在側面,對陳文義道:「將軍要帶走勤嬪娘娘,我等不敢攔住。將軍乃是國之棟樑,武藝超群,豈是我們這些太監能敵的?」

  他這話看似說得沒頭沒尾,陳文義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們是佟貴妃派來監刑的,如果讓自己就這樣輕易把人帶走,他們是要受佟貴妃的處罰的。

  他們攔不住,但不得不攔。

  這個太監話里的意思就是,如果日後追究起來,他們是攔住過陳文義的,只是攔不住。

  陳文義一點頭,抱著陳文心就往念心園去。

  這樣對大家都好,陳文義不用擔毆打宮人的罪名,那些太監也不用擔毫不攔阻的罪名。

  不遠處,一乘明黃攆轎停在雨中,皇上望著陳文義抱著她的背影,深深地凝眸。

  「皇上,要去念心園看勤嬪娘娘嗎?」

  李德全試探地問,半晌沒聽到皇上的答覆。

  良久,皇上長嘆了一聲。

  「罷了,讓她回家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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