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上妝


  定氏帶著那盒上好的雨花茶走了,她走的時候,臉上還有些懵的表情。思兔閱讀sto55.com

  陳文心倒是很滿意地看著她的背影,翹著二郎腿。

  她心裡自我安慰道,沒事沒事,定氏現在想不清楚,過會兒肯定能想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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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又吩咐白露,「若是定氏那邊想和她母家的親人相見,不必太過嚴苛。現在是在金陵,很應該讓她見見家人的。」

  皇上就帶了這麼兩個嬪妃出來,地位差距又大,所以定常在的地位差不多就是她的附庸。

  一應起居動用的事情,都要她來做主。

  她才懶得管呢,該按著規矩辦的事就按著規矩辦唄,她也不行難為定氏。

  白露有些奇怪,「主子為了皇上,對這個定氏竟然也不惱的?」

  定氏竟然敢做和陳文心極其相類的衣服,並且比她的更加華麗。

  雖說顯得不倫不類的,但的確是更加華麗啊!

  這罪名要放大了說,叫做不敬。

  要想想,每次宮中聚宴的時候,高位的嬪妃們穿什麼都是要事前透露出來的。

  那些底下的嬪妃,就連和她們穿同樣的顏色都不行,哪還能穿同款同色的升級版呢?

  這樣不敬的行為,要將她送去慎刑司治罪都是應該的。

  陳文心瞄了她一眼,「為什麼要惱?難道你覺著,定氏的衣裳比白雪她們做的好看?還是定氏穿起來,比我穿好看?」

  白露使勁地搖頭,「怎麼會?那個定氏穿衣的品味,奴婢實在不敢恭維。主子好好的一件衣裳,被她學了去就亂糟糟的,失了原來的樸拙雅致,添了三分俗氣。」

  「連你都看得出來,我又何必動怒?況且她原不是故意穿給我看的,只是沒想到我會真的見她罷了。她應該是要去給皇上請安,才這樣打扮的。」

  「那主子還特特提醒她不能穿得那麼富貴華麗?」

  「倒也不是特特為了提醒她,只是藉機說話罷了。」

  定氏一向是這樣的作風,皇上真見了她一身富貴,也不見得會動多大的氣。

  陳文心對她沒什麼感覺,她好也罷壞也罷,不關自己的事情。

  只是借著她那身衣裳,引出暗示她讓母家捐銀充軍餉的話罷了。

  要白露在她見母家人的事情上寬鬆些,也是為了這個。

  她總得有個機會,把這個意思透給她的父親定金。

  正說著,皇上那邊派小李子傳來了信兒。

  「勤主子,皇上說了,晚膳和要和地方大臣們同用,要在行宮正殿擺大席呢。」

  果然出巡的排場不同了,這一切也都不同了。

  現下連吃飯都要遵循繁文縟節了,可真是麻煩。

  地方官員少見皇上,個個都把他當神佛一樣捧著。

  只看這行宮的裝飾富麗,便可想見,裡頭投入了多少財帛。

  再辦一場盛大的宴席,又要花不少銀子了。

  她嘆了一口氣,這樣鋪張浪費,不是皇上的作風啊。

  難道是因為福建水師打勝了一戰,皇上就樂得忘乎所以了?

  不可能,皇上不是這麼膚淺愚蠢的人。

  那他一定是別有用意。

  陳文心問道:「小李子,皇上晚上入席的衣裳可準備好了?」

  小李子也不知道陳文心怎麼關心起這些小事來,還是據實答道:「備好了,是出宮前內務府新制的緞繡五彩雲蝠金龍十二章袍。」

  「好,你去罷,本宮知道了。」

  皇上穿得這樣隆重和朝臣們聚宴,她自然不能穿得太過簡陋。

  「白露,晚上換一身華麗貴氣些的衣裳,不能失了皇上的顏面。」

  陳文心的衣裳太多了,漢服、旗裝,華麗的樸素的都有許多。

  「主子,好歹說給我是穿漢服還是宮裝,我也好找的。」

  按說皇上接見朝臣這樣的場合,她應該穿宮裝才顯得得體。

  只是金陵此地與別處不同,這裡的地方官多是漢人,穿漢服才能顯示皇上的隆恩浩蕩。

  說到底,皇上那一身龍袍,還不是按照前明的漢服樣式制的麼?

  倒也不怕突兀。

  只是怕那個定常在再來一個模仿她的衣裳,那就尷尬了。

  「你找一件新制的,定常在還沒見過的漢服,還要大氣華麗的。」

  這些條件拋出去,白露才算有了點方向。

  白露最後找出來一身銀紅繡鳳曲裾,下襲白色素裙。

  因著天熱,便把一頭青絲高高挽起,梳了一個輕盈的墮馬髻。

  仍是白霜負責給她梳頭,梳完了連她自己都讚嘆不已,「主子這身衣裳,再配上這個髮髻,真是太美了。」

  她肌膚白皙,穿銀紅色越發顯得唇紅齒白。

  修長的脖頸線條優美,仿佛湖中高貴的白天鵝,引人遐想。

  她自己對鏡照了照,也覺得十分滿意。

  「白霜的手可真是巧,我不過說個大致的樣兒,你就能梳得出來。白露快替我賞她。」

  她在舊唐的書上看到過這種墮馬髻,覺得十分靈巧輕盈,看起來也不繁複。

  因想著要讓白霜學學這髮髻怎麼梳,可惜只有一個圖罷了,也不知道過程。

  白霜研究了許久,這還是第一次在陳文心頭上嘗試。

  沒想到效果這樣好,當真是美艷不可方物。

  「謝主子賞!」

  白霜笑嘻嘻地接過白露手中裝著銀子的荷包,「髮髻這些,萬變不離其宗。只要拿著圖多看看,總能梳得出來差不多的。」

  白露嗔道:「還說呢,前些日子天天抓著小宮女在你房裡練習,還嫌棄人家的頭髮沒有主子的柔順,我可都聽見了。」

  陳文心一聽,也有些吃驚。

  她原以為白霜是難得可巧有梳頭和化妝的手藝,沒想到她現在也學會了在背後偷偷下苦功夫。

  比起從前只會討巧的模樣,現在這樣子更覺可愛。

  白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主子如今是妃位了,還能讓奴婢日日伺候梳妝。我要是不好好練習,怎麼對得起主子信任?」

  她年歲漸長,也漸漸懂事了,知道要怎麼樣做一個合格的大宮女。

  陳文心讚賞地點點頭,「你能這樣想,本宮也很欣慰。」

  時移世易,光陰彈指一瞬。

  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改變,越變越好。

  皇上比從前的多疑變得溫厚,對她越發信任和倚重。

  陳文義比從前的瀟灑不羈多了沉穩,多了剛毅和擔當。

  四阿哥也比從前的性情不定,多了一分成熟懂事。

  她身邊這些宮人更是在變,小桌子更加老練了,白露更加敢言了。

  白霜都更加勤奮刻苦了。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來,「我記得,當初小椅子去了德嬪那,怎麼後來再也沒聽說起了?」

  她冷不防一提小椅子,白露幾乎都想不起這個人了。

  「哦,那個當初和小桌子一起的小椅子,皇上還噴了他們兩一頭的茶水呢。」

  白露道:「聽聞主子被晉封為嬪位沒多久,他就被德嬪娘娘打發到辛者庫去了,現在約莫還在裡頭做雜役呢。主子提他做什麼?」

  陳文心點點頭,「我想著你們這些人,都比初來我身邊的時候老練了許多,不禁就想到他了。」

  白霜笑道:「主子不也變了嗎?還記得在儲秀宮那會子,叫您起床被您踢了一腳呢!」

  陳文心還沒說什麼,白露先捶了她一下,「壞透了的小蹄子,主子的糗事你也敢拿出來說?」

  白霜笑著躲她拳頭,「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好主子,替我求求情兒吧。」

  陳文心被她們兩個鬧得也笑了,「好了,正經的先上妝吧,咱們也該過去了。」

  陳文心一向不喜歡傅粉,只是掃幾筆眉毛,點一點朱唇罷了。

  今兒為了配合接見外臣的隆重,她破例讓白霜給她上胭脂水粉。

  紫茉莉花種研製的細粉,在面上均勻地敷了一層,又用厚厚的濕潤海綿墊子壓了壓。

  最後再用像毛筆一樣的柔軟毛刷在面上輕輕地掃過,陳文心說,這個叫化妝刷。

  大清朝的化妝品有一個愛掉粉的毛病,她從前常常看見佟貴妃臉上往下掉粉,還有宜貴人。

  那還不如不化妝呢。

  因此她想出了這個法子,能保證底妝清透勻淨,又不容易掉粉。

  而後白霜再取下一個裝胭脂的白玉小罐,用指腹在裡頭沾了沾,雙手掌心研開。

  再輕輕貼到她兩側顴骨之下,形成自然的白裡透紅。

  「主子服那血燕的確有效,如今臉色可比從前紅潤了許多,都不必費胭脂了。」

  而後再輕掃峨眉,用胭脂紅在眼上輕輕描畫,再在唇上略一點紅。

  一套精緻的妝容便完整了。

  陳文心睜開眼,便看見白露和白霜兩人驚為天人的模樣。

  「好看嗎?」

  她有些不自信,要是上了妝還不如素顏好看,皇上一會兒定要嘲笑她了。

  「好看,天哪,太好看了。」

  清水出芙蓉的好看,和牡丹立枝頭的好看,各有所長。

  只是她們見慣了陳文心清水出芙蓉的模樣,這一朝妝扮起來,真是令人感慨。

  ——感慨這天地萬物,造化萬千,何以靈秀都鍾於此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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